對於帝凰羽的離開，楊子帆明顯著急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他們。本想著拉攏韶千，順帶著讓韶千對八公主產生反感因此和鳳驚瀾生出間隙，但現在怎麽看，鳳瑾婕就算做出再過分的事情，這人也不會和鳳驚瀾離間。

咬了咬牙，楊子帆走上前攔住帝凰羽的去路，一臉抱歉地說，“國師大人，是下官妹妹太過刁蠻，可她年紀尚小，還望大人多擔待。”他抱拳，低頭行禮。

鳳瑾婕冷哼一聲，卻是沒有說話。也的確，這裏還輪不到她說話，而且現如今她心情不好，也不想搭理這一群楊家人。帝凰羽冷漠地垂下眼，望著面前的楊子帆，忽地唇角露出了一個薄涼的弧度，她擡手，撐著下巴，略有興趣道，“揚將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只管說清楚你是誰的人便是，何必在這裏裝模作樣地討好本座呢。”話罷，她又是一拂袖，拉過身後的鳳瑾婕，道，“再說，你家妹妹今年沒有二十也有十八了。俗話說女子十五當嫁，從某種意義上十五就已經成人了，也該知道自己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讓本座多擔待，可本座也不過十八，而公主殿下更是才十六歲。楊將軍講這話，當真不覺得有失體統麽？”

帝凰羽每說一句話，楊子帆的面色就難看一分。等帝凰羽說完，他忍不住反駁道，“難道，國師大人還要同女子計較不成？”

“計較？”似乎這個詞在帝凰羽聽來十分可笑，她實在忍不住悶笑了一聲，卻是帶著嘲諷地意味，“楊將軍憑何以為本座不會計較？本座的脾氣可不大好，不是你們說惹就惹得了的。不過，今兒楊小姐也賠禮道歉了，本座看在安老太的面上不予計較。但……”帝凰羽的眸子略微瞇起，隱隱有危險的流光在她的眼底閃過，“千萬記住別有下次。否則，不管是你們安國公府，還是你背後之人，一個都別想跑。”

錯過楊子帆，帝凰羽揚長而去。那廂，楊萱瑤走了過來，咬著唇道，“哥，這件事辦砸了，四皇子那裏……”

“行了，四皇子那裏我去說。”楊子帆有些煩躁地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楊萱瑤身上，語氣不耐，“你最近也別管想著這些事，好好為你自己打算打算。安王不止一次暗示退婚，等過了今年冬天，怕是會按耐不住提出來。你若是抓不住安王世子的心，那就抓住他的人。你年紀也不小了，再嫁不出去，後果也不用我來提醒你。”

在楊家，但凡是過了二十的女子尚未出嫁，可都是要送去楊家祖宅為祖先們守孝。雖說是守孝，但實際上和那些出家的尼姑沒有二樣。甚至，比起她們，更加悲慘。不僅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受盡祖宅老人的折磨。其中不乏有好色之徒，當年楊萱瑤就親眼看到了一個自己族中的遠方姨娘被滿臉褶子的老人奸汙。以至於到現在，她心裏都有陰影。

心中一緊，楊萱瑤垂下了眼，乖順道，“我明白。”

對於楊萱瑤的態度，楊子帆還算滿意，“既然如此，你好好想想怎麽做。我去找六皇子說一下今日之事。”六皇子是四皇子的人，他們都是十分清楚。所以找六皇子說事情，楊萱瑤也不覺得奇怪。

楊子帆走了之後，楊萱瑤一改之前的溫順面貌，滿眼的厭惡和憎恨，“如果楊家現在不是需要你，我何必聽你的命令！趾高氣昂的，真讓人惡心！”與鳳驚瀾和鳳瑾婕不同的是，縱然楊子帆和楊萱瑤是親生兄妹，但關系卻如同水火。楊家重視男丁，卻是輕視女丁，這也就造就了楊萱瑤對楊子帆的嫉妒以及她對自己命運的不甘。

安國公府大門處，鳳帝遲遲而來。轎攆落地，卻並沒有急著下轎，而是等著安國公府的人出來迎接，這才緩緩下轎。

“臣恭迎陛下！”安國公楊天浩坐在輪椅上，被其夫人推到鳳帝面前行禮。他因為中毒而下身癱瘓，這些年來基本上就沒有出過府門。至於原因，大抵是原先樹敵太多，唯恐別人嘲笑了去。

鳳帝看了他一眼，面上擠出和煦的笑容，擡手示意楊天浩，“愛卿免禮，以後這禮節能免就免了吧。”看似體貼的話，卻是不著痕跡地戳中了楊天浩的痛處。

楊天浩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臣謝過陛下恩典。”

鳳帝點了點頭，視線卻是一轉，落在了一旁的韶千身上，“原來愛卿已經到了，這次倒是朕來晚了。”

帝凰羽抱拳一禮，“陛下言重了，這次倒是微臣來早了。”

兩人之間和諧的氣氛，不禁讓之前兩人反目成仇的言論不攻而破。楊家人看在眼中，奇怪在心中。若說兩人之間鬧矛盾，這事是確切可信的。但這麽快就和好如初，這實在讓人想不明白。是兩人之間達成了什麽交易，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一出演給他們的戲？

這時，鳳瑾婕走上前，“父皇。”

“小八也在？”縱然知道鳳瑾婕喜歡湊熱鬧，但鳳帝卻覺得她不是會隨意參加臣子舉辦的宴會的人。若不是熟識，這丫頭應當不會過來，但在他的印象裏，好像她和楊家並沒有什麽交集才是。

說到這裏，鳳瑾婕撇了撇嘴，“沒辦法，七哥有事來不了，只好讓我代他來了。”

這時，鳳帝瞧見了鳳瑾婕手上系的絲帕，眉心一皺，“你的手怎麽回事？受傷了？”

鳳瑾婕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剛才不小心弄得有些紅腫，所以用帕子遮掩一下。”

但鳳帝卻是瞧出了不同，女孩子家雖然會有絲帕，但這絲帕卻不是鳳瑾婕的風格。白色一塵不染，倒是像是……鳳帝向鳳瑾婕身後的帝凰羽看去，眼中露出一絲意味深長來。輕咳一聲，他說，“時辰也不早了，壽宴可是該開始了？”

“是，陛下這邊請。”趕來的楊子帆當即接話道，對於鳳瑾婕手上的帕子怎麽來的，他可是真的不希望鳳帝追問下去。只怕追問下去，今日的壽宴就要變喪宴了。

於是楊子帆走在前面領路，鳳帝走在他身後，帝凰羽走在鳳帝身邊，鳳瑾婕又走在兩人身後。鳳帝微微側頭，問，“國師大人來的早，不知‘禮物’可有備好？”此禮物非彼禮物，別人聽不懂，難道帝凰羽還聽不出來麽？

“微臣的禮物可是一早就備好了，有勞陛下關心了。”帝凰羽目視前方，微微一笑，唇邊的弧度帶著些許凜冽。只可惜這個角度，除了鳳帝，誰都看不到。

被帶到後院，後院的宴席上人聲鼎沸，縱然還沒有開始，但已經相當熱鬧。其中，大皇子鳳驚輕和六皇子鳳驚皓的身邊圍了不少人。鳳驚輕笑得和煦，頗有儒士風範，而鳳驚皓一臉局促，顯然沒遇到過這種狀況而有些手忙腳亂。以往這種場合他只需要站在鳳驚蒼身邊當陪襯就好，哪想到自己也會有走到臺前的一天？

鳳帝一到，所有人都趕上前行禮。繼鳳驚輕和鳳驚皓行禮之後，安老太也被人扶著走了過來，“老身見過陛下。”

“安老太太免禮，今日是你的壽辰，大可隨意一些。”鳳帝扶起安老太的身子，轉而看向廖公公，他掩唇一咳，“小廖啊，你把朕準備給安老太的禮物拿來。”

廖公公捧著盒子走上前，遞給安老太身邊的侍女，“這珠東海紅珊瑚是陛下送給安老太的壽辰禮物。”

東海紅珊瑚名貴非凡，所制成的紅色珊瑚珠一顆也要百兩白銀，更別說是這麽大一株了。

帝凰羽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鳳帝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難不成，他就這麽確信以後他能收回本來？

這世上哪個女人不喜歡名貴的東西？雖然安老太已經老了，但也是極為喜歡的。她面上一喜，謝恩道，“老身謝過陛下，陛下日理萬機，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老身的壽辰，實在讓老身受寵若驚。天浩，還不趕緊帶陛下去位置上好好歇歇？”

“是的，母親。”

楊天浩將鳳帝帶到了主位坐下，這裏原本應該是安老太坐的位置，但如今鳳帝來了，這個位置自然也只能他來坐。

鳳帝一坐下，馬上就有不少人開始往他周圍的座位走動。其中，當屬楊家人和六皇子鳳驚皓。楊家人自然是想要討好鳳帝，從而獲得無上的恩寵，畢竟自從楊家沒了兵權之後，凡事都要受限，這可是讓張揚跋扈的楊家人苦惱不已。而鳳驚皓，可是完全不想坐到鳳帝身邊，對於鳳帝，他從小就只有敬畏。但礙於遠在柳州的鳳驚蒼的命令，他不得不在這邊坐下。

——討好鳳帝，在京都擴大他們的勢力。

這是鳳驚蒼臨行前給鳳驚皓的交代。雖然他被貶至柳州，可是他的心卻仍然在京都。他不會甘於停止，但他做不到也只能讓別人去辦了。這個人，自然只有軟弱無能的鳳驚皓才能讓他放心。

於是，鳳帝的左手位置被鳳驚皓占據了。而楊家，自然不敢坐在右手那個位置，畢竟這裏還有鳳瑾婕和帝凰羽在，他們不敢造次。索性，在鳳驚皓的下方坐了下來。

“韶千哥哥，我們坐那裏去吧。”鳳瑾婕指了指鳳帝右手邊的位置，說道。

帝凰羽抿唇一笑，“坐過去倒是並無不妥，只是……”她意味深長看了一眼人群中面色難看的黎蕭然，“只是擔心某個人會想要殺了在下罷了。”

鳳瑾婕順著帝凰羽的視線看去，頓時冷笑一聲，“他才不敢。”話罷，直接扯著帝凰羽的袖子，將人拉到了位置上。她還不忘朝人群中的黎蕭然遞了個挑釁的眼神，“韶千哥哥你只管坐在這裏，本宮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膽子以下犯上。”

其實今日，不管鳳瑾婕有沒有讓帝凰羽坐過去，帝凰羽都是要坐在她身邊的。即便今日來的不是鳳瑾婕，她也會找機會坐到別的手無寸鐵的人身邊。因為只有這樣，等到刺客來的時候，她才能因為保護身邊人而“抽不開身”。這護駕的功勞，她可不想和六皇子掙。

只是……帝凰羽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面的楊家人，暗自尋思著怎麽樣才能把楊子帆支開。楊家人當中，除了殘疾的楊天浩之外，也就只有楊子帆會武功了。但這份功勞，她並不想楊家人搶了去。

擡頭，帝凰羽朝鳳帝看去。似乎察覺到了帝凰羽的視線，鳳帝轉過了頭，楞了一下，端起面前酒盅朝她晃了晃。帝凰羽也倒了一杯酒，朝鳳帝舉了舉杯，而後仰頭喝下，那一刻她的視線在楊家人的身上一掃而過。

鳳帝自然看到了她這一眼，好在也是人精，想了想之後便明白了帝凰羽的意思。

壽宴舉行過半後，鳳帝突然發話，“聽說安國公府裏有一壇名為‘香醉’的酒能讓人聞者心醉。今兒趁著興致，朕倒是想和國師嘗上一嘗。楊驃騎，不如你去取來如何？”

對於鳳帝的要求，楊子帆自然拒絕不得，甚至是因為鳳帝的命令而感到喜悅。能在鳳帝面前表現，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機會？他笑著站起身，應道，“微臣這就去取酒來。”話罷，他轉身離開了會場。

楊子帆一走，鳳帝四周內，除了帝凰羽和鳳驚皓外，再也沒有什麽會武功的人了。這倒是給刺客提供了完美的場合。再加上，這次鳳帝打著微服私訪得而名號，可是只帶了暗衛，就連侍衛都是沒有帶的。可以說，這四周也就只有安國公府的侍衛了。

廖公公為了不打擾到兩人的設計，一早就和那些仆從一同站在了宴會之外，同十三站在了一起。而鳳驚輕，倒是不知道他出於怎樣的心思，他只是坐在了離鳳帝不遠不近的位置。但讓帝凰羽有些介意的，是他坐在黎蕭然的身邊。

無論是無意還是有意，帝凰羽都不敢輕視這位大皇子。因為自她來到鳳天來，鳳驚輕的態度就十分奇怪，他不熱衷皇位，但卻是籠絡朝臣。明明才華不低，但卻甘於平庸。

作為長子，難道他就沒有去和鳳驚瀾掙一掙的心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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