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國師府的傳信鴿。”月一將窗臺上落下的信鴿拿了過來，取下信筒中的紙條遞給帝凰羽。他並沒有看，而是完完全全地交給了帝凰羽。

帝凰羽接過一看，顯示一楞，旋即唇瓣緊抿成一條線。她拿著紙條的手一握，紙條直接在她掌心中被內力碾的粉碎，“妍兒拿了我兩套衣裝私自出府，現在還沒找到人。”說著，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這京都想要她命的人不少，若是抓了妍兒來威脅她，她也不可能棄妍兒於不顧。可偏偏這個節骨眼上，這丫頭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月一沈吟了一下，說道，“要不，屬下派人去尋喬小姐回府？”雖然國師府的侍衛不是吃軟飯的，但比起精英的帝夜來說，還是差了不少。

“不必了。”帝凰羽搖了搖頭，“你們專心手頭的事，現在我還不希望國師府和帝夜有所聯系。好在妍兒不會隨意出城，除了熱鬧的地方，她總歸不會去其他地方。”

“公子的意思是……”十三聽著，不禁皺眉，“您若是親自去尋，萬一被人認出，也是徒惹事端。”帝夜的鬼醫是誰，這個問題相比四國君主都想知道。若是暴露了，恐怕殿下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會成為一場空話。

“認出？”帝凰羽眉梢一挑，神態十分自信，“韶千是國師，一襲白衣，宛若仙人。而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才是鬼醫。這不是仙，而是魔。”話罷，帝凰羽擺了擺手，“走吧，去鬧市找找。京都再大，熱鬧的街市也沒有那麽多。”

但也不少……十三在心裏默默地說，轉而就聽到帝凰羽說，“正好這些日子在府裏待的有些久了，去熱鬧的街市轉一轉，也好緩解一些。”雖然她很享受平靜，但過於平靜總覺得有些孤獨。那種與世隔離的感覺，總歸是不好受的。

至少，在人群中，她才會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

青街。

“主子，我們真的要進去麽？”月五站在街道盡頭的某熱鬧非凡的建築前，仰著頭，神情有些呆滯，甚至是震驚。這若是讓殿下知道了，主子可不止是罰抄女戒那麽簡單的事情了，恐怕逃不了兩天的禁閉。

不要以為帝凰羽的禁閉只是軟禁在房間那麽簡單，帝凰羽的禁閉從來都是關在黑屋子裏，一口水一口飯都不給吃的。

走在月五前面的喬語妍回頭眨巴眨巴眼，道，“自然是這裏。”說著，她又轉頭看向那透著香粉氣味的青樓，眼中帶著濃濃的興致。原先一直聽楚牧璣說青樓的姑娘怎麽好看怎麽好玩，可偏偏師兄們從不逛青樓，她也沒辦法跟去。而且，一旦二師兄聽說她要跟著楚牧璣去青樓，都會二話不說把她連同楚牧璣拎回院子，緊接著就是一頓教訓。真不知道二師兄怎麽對青樓那麽抵觸，不過她想，也無外乎因為那句於禮不合。

她腳邊的荔枝似乎對青樓也是相當感興趣，一邊不停地拿爪子磨蹭著地，一邊拉扯著喬語妍的衣擺往青樓裏拖。

一人一獸如此高的興致，月五也實在攔不住。眼看著喬語妍走了進去，月五猶豫了一下，顧及到喬語妍的安全，也追了進去。

喬語妍和月五的面容也是十分俏麗，打扮成男人，也是難得一見的俊俏小生。在這青樓的嫖客中，容貌也是難得的很，於是兩人一進去，就被姑娘們圍了起來。

“公子快來啊，鶯兒這裏可有美酒相迎。”

“公子長得真俊俏，不知道可否和小女子快活一夜？”

諸如此類的話不絕於耳，喬語妍倒是被那些姑娘身上的劣質香粉的味道熏到了。有些招架不住地後退兩步，卻是不小心瞄見那些姑娘開得極低的領口，臉不禁一紅。她好像看到什麽不該看的了……

喬語妍的臉紅，姑娘們看在眼中，樂在心中。一個清純的雛兒，比起那些熟客可要好騙的多了。沒準，他一個高興，就能為她們贖了身。

於是，連鎖反應，姑娘們更加熱情了。而這最後的結果，就是喬語妍兩人被半推半就地帶到了上面的包間裏，一壺美酒，十幾個美人輪番伺候。

那廂，帝凰羽在鬧市轉了個遍也沒有找到，臉色那叫個相當難看。十三透過朦朧的面紗，似乎察覺到了帝凰羽不悅的心情，斟酌了一番後，問，“公子，我們要不要讓府裏的人出去找小姐回去？”他們是下午出來的，眼看著如今馬上就要天黑，若是再找不著喬語妍，公子怕是要懷疑喬語妍被人劫持走了。到那個時候，恐怕公子四處要人，也會弄的滿城風雨。

“我怕是錯了。”帝凰羽突然說道。

十三一楞，有些沒反應過來，“嗯？”什麽錯了？

“當初那丫頭來京都，我就該立刻派人把她送回去嚴加管教。”面紗下，帝凰羽的臉色實在難看得緊。冷哼一聲，帝凰羽勒緊韁繩掉頭，“回府，派人去找。若是再找不到，那就請旨，調遣禁衛軍全面搜城！”

十三察覺到帝凰羽渾身開始彌漫開來的冷氣，頓時一個哆嗦。喬小姐這次可真是玩大了，殿下這一生氣，難保不會立刻送她回去。要知道，這些日子殿下為了她的婚姻大事和生命安全可是操碎了心，她倒好，一點都不省心。關鍵時刻，盡給殿下拖後腿。

月五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對於那些花樓姑娘的勸酒毫不理會，而是一臉愁容地看著對面已經有些喝高的喬語妍，勸道，“主子，你真的不能再喝了。這要是讓公子知道，你可真的要玩完了。”殿下要是生氣，那可是誰都拉不住的啊。

“嗝——”喬語妍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視線縱然已經朦朧不清，但她還是看著月五，一字一句地說，“今兒不提我那個冷面閻王的師兄！她老是不讓我來青樓，難不成是有妖怪啊？可這裏那裏有什麽妖怪。真是奇怪……她啊，就是太固執！這麽多美人，看著多賞心悅目啊。”說著，她擡手摟過身邊的一個女子，那個女子立刻笑得如嬌花一般燦爛。

“……”月五頓時無語，這話若是讓殿下聽到了，恐怕主子會立刻被遣送回玄門去。而且遣送回玄門前，也少不了殿下的一頓教訓。

“說起來，公子的身上可真是香呢，難道公子平日裏也用香粉不成？”忽然，被喬語妍摟著的女子說道，她還湊近聞了聞。但顯然，她只是覺得喬語妍身上抹了香粉，而不是女子的體香。

喬語妍楞楞地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說，“香粉？我倒是想用，可是我師兄不讓啊。”誰讓師兄老是說，香粉不是如果不是純花草調配出來的就會有一定毒性，偏偏不讓她用了？平日裏，她也只能抹一抹那些純天然的香膏。

“公子竟會想抹香粉，可真是奇怪。”女子拿看另類的眼神看著喬語妍，本來倚在喬語妍身上的嬌軟身子也移了下來。

正當女子在懷疑地喬語妍的時候，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驚呼，“公子，這位公子，你不能進來這裏——”

但似乎是因為沒有用，房門還是被打開來了。門外，老鴇跟在兩名黑衣男子身後，她本想攔著最前面的男子，卻沒想到竟被男子身後的男子攔得死死的。

喬語妍也擡起朦朧的眼睛看去，頓時酒醒了一半。月五已經站起身，神色略顯尷尬，“公子。”

帝凰羽沒有看她，只是看著喬語妍，沒有面紗遮掩的俊顏，讓房內的姑娘都看得眼神呆滯了。見喬語妍還是一副傻樣，帝凰羽眸子不禁一瞇，“怎麽？才半天不見，你就不認得我是誰了？”

“二，二……”喬語妍一躍而起，卻險些栽倒。本想喊出二師兄的，但一想，這一襲黑衣，可不是國師韶千，而是帝夜鬼醫，索性改了口道，“二哥，你怎麽來了？”

“呵。”帝凰羽冷笑一聲，向前走去，“不來，等著看你怎麽和這些女人共度一夜春風麽？”

“不，不，我哪裏敢啊……”喬語妍小聲諾諾道，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作為從小被帝凰羽教育大的人，喬語妍對帝凰羽可是又敬又怕。眼瞧著帝凰羽的面色十分難看，她趕緊認錯，“二哥，我這不是沒來過嘛，等好奇心過了，我就不來了。”

帝凰羽稍稍收斂了怒氣，只是面色依舊不怎麽好看。視線掃過喬語妍通紅的面頰，眉頭一緊，“你喝酒了？”她的酒量她心裏沒點數麽？至多三杯，絕對會開始胡言亂語。

“嘻嘻，才兩杯……”喬語妍搖搖晃晃地朝帝凰羽走來，伸著兩根手指頭，笑得十分傻氣。忽地，她腳下一軟，直接撲到了帝凰羽的懷裏。帝凰羽害怕她栽倒，也趕緊伸手扶住了她。

“我說你喝得真的只有兩杯麽？”帝凰羽皺著眉，似乎有些無奈。可是懷中身子已經軟倒，沒了絲毫動靜，帝凰羽不禁嘆了口氣。

月五神色忐忑地走了上來，恭敬道，“公子。”

“她來青樓，你怎麽不攔著點。？”帝凰羽的話脫口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麽，默默轉開了眼，眉眼舒緩，“罷了，你也攔不住她。”要是誰都能治住喬語妍，大師兄也不會放任喬語妍來找他她了。恐怕這丫頭的性子，也只有自己治得住。

這時，自從帝凰羽進了房間後就一直縮在角落的荔枝慢慢挪著身子走了過來。它似乎是在討好帝凰羽，尾巴一卷，卷著帝凰羽的腳踝，喵喵地叫了起來。帝凰羽的神色卻略顯嫌棄，擡腳輕踢了踢它柔軟的肚子，道，“回去領罰，看不住人就算了，還敢和她一齊胡鬧。”

這句話，顯然不只是對荔枝說的。

荔枝立刻委屈地想拿爪子把住帝凰羽的衣擺，無奈帝凰羽一挪腿就躲開了它。月五倒是低眉順首地說，“是，月五明白。”

花樓充斥著劣質脂粉的味道，帝凰羽可是相當聞不慣這些脂粉香，索性準備離開。她抱起喬語妍轉身，身前便多了一人。是十三攔在了帝凰羽身前，準確說，十三攔住的是想要靠近帝凰羽的老鴇。

沒等老鴇說什麽，帝凰羽已經說道，“月五，付賬走人。”

“誒，這位公子，”老鴇的目的似乎並不是為了要錢，正當月五已經掏出荷包付賬的時候，她趕緊制止住了月五的動作，轉而看向十三身後冷著臉的帝凰羽，舔著臉笑道，“公子，鶯兒剛才一直伺候你懷裏的公子，你看這位公子如此喜歡鶯兒，您倒是不妨替這位公子把人贖回去……”

被點到名的鶯兒臉色一紅，卻是那眼神小心翼翼看向帝凰羽。若是帝凰羽沒出現之前，她恐怕會對喬語妍起心思，只是看到尊貴無比的帝凰羽，甚至是因為喬語妍的態度，她也能看出這人的不凡來。雖然她只是一介妓子，但若是能夠離開這花柳之地，還能進入尊貴之地的話，這自然是她最好的選擇。

“贖身？”帝凰羽冷冷吐出兩個字眼，語氣中的冰寒不自覺凍的人發顫。

老鴇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因為帝凰羽的語氣，心中而有些打鼓，“這……這位爺，小女子自然是這個意思。您看，我們鶯兒要模樣有模樣，要才藝也有才藝，最重要的是會伺候男人。您贖回去，總歸不會吃虧的。”

聽罷，帝凰羽也眉頭皺的能夠夾死蒼蠅了。實在無心搭理這想要和自己做買賣的老鴇，帝凰羽望向十三，用眼神示意他。十三領意，二話不說拔出了佩劍，而月五見十三拔了劍，也隨著拔出了佩劍。兩柄泛著寒光的劍刃指著老鴇，讓老鴇頓時心驚膽戰，忍不住後退兩步，退至一邊，“你們，你們幹什麽？！”

“我家公子連天下第一美人都不稀罕，你以為一個小小的妓子就能讓我家公子動心麽？”十三譏諷地勾起唇角，走到帝凰羽的身側，讓帝凰羽先行，“公子，您先下去，屬下隨後就來。”為了避免老鴇在攔在帝凰羽面前，十三選擇了斷後。

倒不是擔心老鴇會威脅到帝凰羽的安全，實在是十三知道帝凰羽不喜歡不幹凈的東西近身，索性幹脆替帝凰羽擋下。

帝凰羽點了點頭，抱著喬語妍跨出房間。見帝凰羽要走，月五趕緊踢了踢腳邊的荔枝，緊追著帝凰羽出去了。

等帝凰羽走了後，十三把劍架在了老鴇的脖子上，冷聲道，“今日你就當沒人來過，無論是公子還是那位醉酒的，若是走露一點風聲，你這花樓上下別想有一個活口。”一道簌簌的聲響後，老鴇只覺得眼前一閃，脖子上的劍就刺進了身後的墻面裏。那瀕死的痛苦，嚇得老鴇一陣腿軟，一下子癱倒在地，而房內的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知，知道了，我一定不說，死也不說……”老鴇連連搖頭，摸著脂粉的臉越發的蒼白了。

十三冷笑一聲，拔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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