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針灸把毒逼出來一共需要五次，而每次都要相隔十天，算下來，單是前期施針穩固體內劇毒就要耗費上五十天的時間。更不要說，帝凰羽將毒素引入自己體中之後調養需要耗費的時間了。

“凡事急不得，十天之後，我再來施針一次。”帝凰羽將拔出的銀針一一收回錦帛中。

聞言，鳳驚瀾點了點頭。見她要走，便想要下地相送。可是他的情況眾人皆知，雙腿殘廢行動不便，即便是有心，卻也無力。帝凰羽無奈，擡手按住了他的肩，說，“不用了，你好好休息。除此之外，倒不如想想，當時到底是誰害你受的傷。”

雖然戰場紛亂，一個不察就會死於非命，但鳳驚瀾身份特殊，她不信身邊沒有人相護。除非……想到這裏，帝凰羽不由地瞇了瞇眼，那些人當中出了叛徒。

說到此處，鳳驚瀾整個人的氣息猛地一變，與十年前不同，現在的他渾身上下都透著堅毅和果決，甚至是無情，“若是讓我逮到他，定然將他碎屍萬段。”他自認從不苛刻下屬，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縱容。只要不是牽扯到原則性的問題，他一定不會去強求什麽。可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是太縱容了，以至於他們連基本該做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凈。

帝凰羽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緩解一下情緒，“治療期間，你若沒事，就在府中多轉轉，別一個人悶在屋裏，影響心情也影響身體健康。”

聽聞此話，鳳驚瀾微微笑了起來，“自打我雙腿廢了之後，這府中的下人可是各個原形畢露。衷心的還好，稍有異心的，見到我都面露嫌惡。”他雖是在笑，但帝凰羽卻看到了他笑容背後的嘲諷，“與其看到他們這些醜惡的嘴臉，倒不如呆在屋中，像你一樣看書陶冶情操。”

“既然不喜歡，為何不遣散了去，平白汙了自己的眼，氣得還是自己。”帝凰羽問。

“我雖然中了毒導致雙腿殘疾，但對於那些人來說，仍然是肉中刺眼中釘。”鳳驚瀾深知自己的處境，從來沒有掉以輕心過。他知道，那個位置，覬覦的人實在太多，而他的那些兄弟，也委實野心勃勃，“現在的下人雖然一個個面目可懼，但起碼知根知底，稍有風吹草動我便能夠得知。若是遣散了他們，再來新的一批，到那時，即便我有心掌控，也恐來不及。”

“這倒也是。”帝凰羽沈默地點頭，“實在不行，從我府上調去些人。皇上禦賜，總歸不會有太大問題。”

對於帝凰羽的關心，鳳驚瀾笑了起來，“算了吧。雖說父皇現在寵信你，但多半也有試探之心。你若是把他那些人調來，讓他升起懷疑之心總歸不好。再說，我這裏縱然下人離心，但也有自己的心腹，不會受什麽苦，你大可放心。”

“是啊。”鳳驚珩也附和著點頭，“能在五哥身邊伺候的，都是能夠信得過的。實在不濟，從我身邊調人來也是可以的。”比起讓鳳帝和帝凰羽產生間隙，鳳驚珩更註重那些人當中會不會有其他皇子的人。要知道，若是有人有心把人安插在皇帝身邊，然後再陰差陽錯送入國師府，那對於韶千和五哥來說，這個主意也就不是好主意了。

說到鳳帝，鳳驚瀾看向鳳驚珩，問，“青墨，這些日子來，父皇最器重的也就是你了。你呢，有什麽看法？”如果父皇想要讓青墨繼承那個位置的話，他也是毫無怨言的。對於這個掏心掏肺相處的弟弟，鳳驚瀾從來不想和他爭什麽。

而鳳驚珩也是如此想的。

“五哥，你知道我想要的。”鳳驚珩輕輕嘆了口氣，“母妃抑郁而終，臨死前我答應過她，絕不繼承皇位。再說，我的志向不在朝堂，若非不是五哥你，我想必也不會滯留在京都當中。現如今，我也不過是想替你守著那個位置罷了。”因為，一旦有其他人坐上那個位置，勢必第一個要除去的便是他們二人。這些年來的恩寵，早就讓他們其他那幾個弟兄看得眼紅了。

“但，那個位置本就是你的。”鳳驚瀾滿眼覆雜。如果不是青墨的母妃死的早，恐怕如今的皇後便是他的母妃，而他也必將成為嫡子。自古以來，立嫡立長，是他，奪走了青墨本該得到的。

“五哥不必這樣說。”鳳驚珩輕笑著搖頭，“皇位對於青墨不過是個束縛罷了，即便是坐上那個位置，也是心在山水間，唯恐對不起百姓。五哥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在咱們這一輩當中最為出色，如果你不能繼承皇位的話，那其他人也就更沒有資格了。”

帝凰羽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心裏卻是忽然想起自己曾調查鳳天皇室的事情。鳳驚珩的母妃是亡國公主，與鳳帝相戀，卻因國仇家恨因愛生恨，但卻也對鳳帝下不去手而抑郁而終。之後，鳳驚珩便交給了當時還是淑妃的藍詩雨。當時宮中，大部分的妃子都在嫉妒鳳驚珩的母妃皇恩浩蕩，唯獨藍詩雨不嫉妒，反而和其關系最好。考慮到這點，鳳帝才特意把鳳驚珩指給藍詩雨，為的就是不讓鳳驚珩被那些嫉妒成性的妃子給殘害了。

不過說到底，還是鳳帝覺得國家利益比私人感情更加重要罷了。不然，他若是真的愛鳳驚珩的母妃，大可不去進犯她的國家。

想到這裏，帝凰羽眼底流露出一絲覆雜。異國相戀，這狀況，與她和鳳驚瀾又是何等相似。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鳳驚瀾，心頭忽然有些悲切。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如果這種情況放在他們兩人身上，也會落得個這樣的收場麽？

帝凰羽不敢去想，唯恐想多了，會讓自己陷入更加瘋狂的魔怔。她先一步打斷了鳳驚珩和鳳驚瀾兩人之間的對話，“這時辰不早了，我也得回府準備宸瑾下一步需要的藥物了，就此別過，告辭。”

“那我送送你。”鳳驚珩說道，回頭看向鳳驚瀾，“那五哥，我送韶千離開，等下回來陪你下棋解悶。”

鳳驚瀾卻說，“一起去吧，正巧，我有些話想問問韶千。”說著，有些覆雜的眼神落在了帝凰羽的身上，無端地讓帝凰羽渾身一緊。

於是，鳳驚瀾被扶上了輪椅。來到門檻前，是被帝凰羽和鳳驚珩擡著輪椅擡出去的。雖然鳳驚瀾什麽也沒說，但他的唇瓣卻是緊緊抿起的。畢竟，曾經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卻是要靠著這樣的辦法行動，對他實在是城中的打擊。

“你前些日子說，你知道小凰的下落？”當初，鳳驚瀾覺得自己沒有活下來的希望，所以期盼著帝凰羽不會來找他。然而，韶千帶了希望，讓他有了活下來的機會。若是他能夠恢覆從前，他定然不會放棄小凰。十年前的約定，也是時候兌現了。

聽到他這麽說，帝凰羽握著扶手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是沒有絲毫異色，“只是些蛛絲馬跡，不過，順著這些尋找的話，應當是有機會的。”帝凰羽並不想把話說的那麽滿，因為她並不希望鳳驚瀾會在現在找到她。現在的她配不上鳳驚瀾，更別說替鳳驚瀾解毒之後的她了。

雖然不會像鳳驚瀾只有三年活期，但對身體傷害卻是極大，壽命也會相對減少。鳳驚瀾若是恢覆了的話，他值得更好的人。

“即便是蛛絲馬跡，我也不會放棄。”鳳驚瀾瞇起了眼，語氣堅定。

帝凰羽有些愕然，沒想到鳳驚瀾會對她如此執著。感動之下，帝凰羽險些坦白，但即便如此，她的手還是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為何你這般執著？若是她誠心是想躲著你，你又如何去尋？”

“每個人每一生都有執著的事物，對我來說，我執著的是我的世界，而她就是我的全世界。”說到帝凰羽，鳳驚瀾整個人的面色都柔和了下來，眸中的溫柔更是讓人忍不住沈溺其中，“或許說來你不信，我對她確實是一見鐘情。”只不過當初的他太傻，竟然一時間沒有分辨出來，以至於到最後分辨出來了，卻已經沒有時間去坦白了。只能匆匆許下一個十年之約，也不知當時年少的她能否分辨他的意思。

“……”帝凰羽只覺得這些話說的讓她心都燒了起來，臉上有些發熱。她暗暗告誡自己，現在的自己是韶千，不該有如此旖旎的心思。可對於鳳驚瀾的告白，她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信。”帝凰羽答。

簡單的兩個字令鳳驚瀾輕輕挑眉，說實話，他倒是沒想到韶千會回答自己。

見鳳驚瀾投來的視線，帝凰羽不自然地撇開眼，如實道，“能讓你念叨這麽些年，你對她的感情，你說什麽我都不懷疑。”一見鐘情，可能她不是，但不得不說的是，這麽些年的想念，這麽些年她所見所聞，她都絲毫不懷疑鳳驚瀾對自己的感情。她在鳳驚瀾的心中，鳳驚瀾對她來說又何嘗不刻骨銘心呢？

“五哥？你這是要出門麽？”

兩人說話間，一道嬌俏的少女聲傳了過來。三人齊齊擡眼看去，花叢之中，淡粉色的華衣裹身，外皮白色紗衣，裙擺曳地，擡手間，翠綠的玉鐲發著瑩瑩光澤。萬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粉色碧璽步搖，高貴又優雅，也不失少女的甜美活潑。她面容絕美，笑起來唇邊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直直甜到人心底去。

對於少女，鳳驚瀾和鳳驚珩都沒有疏離之意，甚至面帶微笑。鳳驚瀾擡手揮了揮，“小八，來。”

鳳瑾婕是鳳帝的第八個孩子，也是鳳帝最為寵愛的一個公主。比起其他公主，她甚至有自己的封號——靜安公主。她是皇後所出，也是鳳驚瀾同父同母的妹妹。性情也十分活潑善良，頗得太傅喜歡。

鳳瑾婕聽話地小跑了過來，拉著鳳驚瀾的胳膊，一陣撒嬌，“五哥，婕兒從太醫院給你找了些補身子的藥材，現在管家在清點，你可千萬記得要吃。”

聞言，鳳驚珩趕忙道，“小八，不可。國師說了，現在五哥的身體，不能隨意進補，否則反而會害了五哥的。”

國師？鳳瑾婕眸子一轉，落在了鳳驚瀾身後的帝凰羽身上。眨巴眨巴眼，在帝凰羽不明白這位公主打什麽主意的時候，這位公主突然湊了上來，死死盯著她面上的面具，“你就是剛上任的國師韶千？”

“是，不知公主有何見教？”帝凰羽對眼前這個少女實在冷淡不下來，只得微笑一問。

見她笑了，鳳瑾婕也笑了起來，“見教算不上，就是想看看國師的真容罷了。”話罷，她嘿嘿一笑，直接擡手襲向帝凰羽的面具。

對於這位說動手便動手的本領，帝凰羽面露無奈。擡手擋下，卻見鳳瑾婕腳下步子一移，轉了個方向偷襲自己。

這位公主，可真是相當調皮啊。帝凰羽嘆了口氣，卻是不打算讓對方把自己面具摘下。再加上兩人身手差距懸殊，鳳瑾婕不過是個普通人，幾乎是下一秒，帝凰羽便制住了鳳瑾婕襲來的手，“公主殿下，在下這面具可是摘不得。”

“切，小氣。”鳳瑾婕收回手，不滿地嘟了嘟嘴，“又不是長得見不得人，幹嘛要戴這麽一張面具，礙事。”

聽到這話，帝凰羽有些哭笑不得，“公主殿下從未見過在下真容，又怎麽知道在下容貌見得人？”

話罷，只見鳳瑾婕面色一變，有些驚駭地捂著長大的小嘴，“不是吧？真的長得見不得人麽？”話罷，她有轉頭看向身後兩位憋笑憋得有些內傷的兩位兄長，像是征詢證據一樣，問，“他真的有那麽難看？”

“……”帝凰羽無語。

作為唯一見過帝凰羽“真容”的鳳驚瀾，卻是聳著肩開玩笑道，“他長得是挺難看的，就連你五哥我也比他難看上那麽點。”

鳳瑾婕驚訝地張了張嘴，五哥這樣的容貌已經是世間少有了，可國師居然比她五哥還好看！於是，她的眼睛亮了，“國師大人，你可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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