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我在你眼裏還是個人嗎?

關燈
“怎麽會?他剛剛還好好的。”

方菲一把抓住沈冰,她的眼中都是不相信。

沈冰輕嘆了一下,“我跟你也不好解釋,你過去病房看看就知道了。”

“那快帶我去。”

方菲側身,給沈冰讓開路。

沈冰朝前走,方菲和唐錦兮就跟在他身後。

白熾燈照亮的醫院走廊,滿鼻的消毒水味道。

方菲凝眉走的時候,唐錦兮牽著她的手,時不時錯開來往的醫生護士和病患家屬。

這裏是門診繳費處,人流格外多一點。

到了VIP病房的樓層,就沒那麽擁擠了,整個走道顯得十分冷清。

沈冰停在一間病房前,他的手落在門把手上,他看著方菲,神色凝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又不是死了,我做什麽心理準備。”

方菲很焦急,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顧遠現如今的狀況,她顧不上跟沈冰廢話那麽多,就一把推開了房門。

明亮的病房裏,顧遠躺在病床上,可能是失血的原因,他的面色蒼白沒有生機。

夏迎正盯著點滴在看,聽到房門那邊的響動,她微微轉身。

掃見方菲的時候,她本來平靜的眼中蓄起怒意,像是仇人見面。

夏迎朝著方菲走過去,她揚起巴掌想要扇下去的時候,被唐錦兮按住了她的手腕。

唐錦兮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渾身散發出凜涼之意。

他開口,嗓音不徐不緩卻含滿了威脅,“夏小姐,我礙於你是女性一直很尊重你,我希望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他對這個幾次三番針對方菲的女人,實在是沒有什麽好感。

夏迎掙了掙被那男人握在掌心裏的手腕,沒有掙開,不由得發了火氣。

夏迎沖唐錦兮斥責,“這位先生,我請你放尊重一點。”

唐錦兮的聲音陡然寒了幾個音調,“夏小姐,我也希望你對我的妻子,放尊重一點。”

說完,唐錦兮甩開夏迎,他用的力氣不算大也不算小,夏迎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

夏迎氣得眼眶微紅,她指著唐錦兮和方菲,“你們欺負我,把我的男人弄病了以後,看我沒有人撐腰了,你們就欺負我!”

方菲擰眉,“夏小姐,能不能先跟我說一下,他到底怎麽了。”

方菲的視線放在顧遠身上,她眼中的擔憂不含遮掩。

“他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他怎麽了,方菲,你就是個害人精,你這一輩子就應該離他遠一點。你害的他還不夠慘嗎?!”

夏迎好似有點在崩潰的邊緣,她說完這句話,突然拿起了一個透明色的玻璃花瓶,朝著方菲砸過去。

“你就應該滾,你滾,你......”

你怎麽配他愛你這些年!

“砰!”

唐錦兮把方菲朝身後一拉,玻璃的花瓶摔在唐錦兮黑色的皮鞋前,碎成玻璃渣飛濺而出。

好在唐錦兮穿著長褲,並沒有被濺起的玻璃傷到。

夏迎站在原地微微喘氣,她在最激動的時候冷靜了下來,硬生生把你字後面的所有話語咽了下去。

方菲沒有資格知道,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何星澤是她的,是屬於她的,愛方菲的那個顧遠,早就死了。

五年前就死了,從樓上跳下去,死透了。

現在的何星澤是她的,就算昏迷不醒,也是她的。

夏迎跪在地上,她失聲痛哭了起來,那樣絕望的哭聲,讓人於心不忍。

所以明明是她砸的花瓶,此時卻沒有一個人去怪罪她。

沈冰看了看這一地狼藉,他自覺的走出門,去借掃把打算掃一下,省的一不留神,就割傷了人。

沈冰出去了以後,方菲盯著那邊在哭的夏迎,她想要走出去,被唐錦兮攔住了。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把過錯都歸到你身上,你別過去,有什麽話,在這問。”

這樣的話,就算夏迎有什麽沖動的舉動,唐錦兮也能保證方菲的安全。

方菲想了想,點點頭。

她開口,“夏迎,顧遠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他出事了我......”

方菲還沒有說完,夏迎突然厲聲打斷,“你的顧遠早就死了,你知不知道他早就死了!”

夏迎抓著頭發,她尖叫了一聲。然後夏迎站起來,開始在病房裏摔東西,她好似滿腔的怨恨和壓抑都在今天爆發了出來。

椅子,床頭櫃,被扯下來的窗簾......

眼見著她情緒越來越不穩定,甚至要拿椅子去砸病房的玻璃。

唐錦兮趕緊沖過去攔住了她,“叫醫生過來,給她打鎮靜劑,快去。”

夏迎咬牙切齒,她一張臉因為發怒摔東西而變得通紅,脖子的血管都暴漲了起來。

“何星澤,你醒過來啊,你是我老公啊,為什麽你總是這樣放棄我!為什麽我永遠都是你隨時可以放棄的人。為什麽啊......你說娶我,就要給我幸福的啊!我這樣,我算什麽幸福啊......”

醫生和護士沖進來,拿著針管給焦躁的夏迎註射了一劑鎮靜劑,夏迎才慢慢的平穩下來,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換了一間雙人病房,方菲掃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兩個人,她抓住沈冰,“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

沈冰也沒有想到夏迎見了方菲情緒那麽激動,畢竟夏迎跟他說情況的時候,樣子還算冷靜。

沈冰焦慮的撓了下頭發,“其實我也不太懂,但如果要說個大概,那就是顧遠的精神曾經受過重創,他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是昏迷不醒的。他現在是第二次因為精神打擊而陷入昏迷,據夏迎所說,他會比第一次更難蘇醒,甚至有可能終身不醒。”

“可是......可是我只是給他聽了一段錄音啊。”

“我也不是心理醫生,你這個我回答不了。你要問夏迎,如果她......肯和你好好說的話。”

“我咨詢一下其他心理醫生。”

方菲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她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唐錦兮聽得似懂非懂,他盯著沈冰,神色晦暗,“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冰有些心虛,就把事情的始末全盤拖出。

唐錦兮聽完以後擰眉,如果不是礙於方菲此時正心煩意亂,他真想把那個女人按在墻上,掐著她的脖子問問她。

還記不記得昨天是怎麽樣信誓旦旦答應他的!

有事不能瞞著他。

她好像怎麽都學不會這一點。

方菲打電話咨詢了兩個在業內都很專業,很有口碑的心理醫生。

給出的回答是心理學上這樣的案例存在不少,但如果要具體分析,要知道主人公的心裏歷程以後,再去分析他究竟是怎麽樣的一種情況。

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導致這樣的最終結果。

而顧遠到底經歷了什麽,方菲覺得自己知道的是有限的。

方菲掛了電話,她靠在醫院明亮燈光下的走廊,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累。

她知道的顧遠情況,是他20歲的時候堂哥離世,半個月以後他突然瘋了起來,拿刀殺了家裏養了多年的一只邊牧後,被父母送進了精神病院。

方菲去看過他幾次,他的情況越來越差,最後掙紮了三個月,跳樓身亡。

這是她知道的。

當初心理醫生給出的診斷原因是,顧遠是一直有潛在的精神問題,而顧俊秋的離世點燃了這根導火索,讓顧遠徹底瘋癲了起來。

誰都沒有懷疑,因為小時候的顧遠到少年的顧遠,所呈現出來的一個狀態,一直都是比較陰暗的性格。

只是後來,才變得越來越有世家公子的樣子。用心理醫生的話來說,是他在年紀愈加增長之後,學會的一種偽裝。

那時候方菲很相信心理醫生的話,後來在這些年去反思了以後,她才發現自己那個時候有多錯誤。

假設,從顧遠被父母送進精神病院就是一場人為設計的局的話,那麽......那座安城市最好的精神病院裏面,顧遠的處境是如何的?

一個活生生的人,硬生生被弄得瘋了,無異於是將一個四肢健全的人硬生生砍去了雙腿,那是什麽手法......

在裏面的人有多邪惡,而作為受害者的顧遠,又有多絕望。他掙紮,求助,而所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拋棄了他。

那是什麽樣的一種心理打擊。

方菲抱頭蹲下來,“為什麽......這些我要隔了很多年以後,才明白,才清楚,我當年......我當年都做了什麽。”

顧遠住進精神病院以後......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他沖過來抱著她的腰,他的眼中滿是希望,“菲菲,你是來接我走的是嗎,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人相信我的。我沒有瘋,我真的沒有瘋......”

而那個時候她忙於工作,敷衍著他,“你要好好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出去。”

她把果籃塞進他懷裏,“要好好配合醫生,按時吃藥,我們都希望你快點康覆。”

“連你也覺得我瘋了!我就那麽像一個瘋子嗎?!啊!!你回答我!”

那時候的顧遠生氣的把果籃往方菲身旁的柱子上摔,飛出來的蘋果還砸到了方菲的額頭,方菲害怕的盯著顧遠猩紅的雙目。

她大喊了醫生過來,顧遠被打了鎮定劑後,被心理醫生帶走。

從那以後,方菲看顧遠,就隔著那種類似於監獄的鐵門,她透過鐵柱的間隔去看他。

第一次這樣見他的時候,他拿拳頭拼命的砸鐵門,砸的鮮血直流,“你把我當什麽,當狗還是動物園裏的猩猩?方菲,我在你眼裏還是個人嗎?!”

後來幾次,他越來越平淡。方菲隔著鐵門和他說話,他都不理她,眼中空洞無光。

最後那幾次,他可能是真的瘋的有點神志不清的時候,就拼命的扒著鐵門和方菲說話,“有人害我,菲菲,這裏面有人害我,你救我出去,你帶我走,去哪都行。”

他求她,沒有尊嚴的求她,她卻一次又一次的喊來醫生將他帶走。

而最後那次,就是他給她打電話,而她趕不及去見他最後一面。

......

現在方菲想想,自己那個時候,大概真的是傷透了他的心。

難怪,他連朋友都不和她做,她又有什麽資格,當他的朋友。

方菲想笑,可是她的眼睛卻生疼。

唐錦兮見狀,趕緊走過去將方菲攙扶起來,“怎麽了?”

方菲仰起頭,那男人的眼中滿是擔憂和著急,方菲搖了搖頭,“我就是有點累了。”

“那我們先回去。”

“嗯,等夏迎醒了,讓沈冰告訴我,我準備和她好好談一談。”

“那你先去車裏等我,我安排好了,我們回家。”

方菲點點頭,她穿著高跟鞋往電梯的方向走,好似有些累。一向走路昂首挺胸的她,此時微微有一點駝背了。

而事實上,方菲的確是很累很累了。

雖然趕走了陳媛和方華,卻並不代表她有多成功,當年的謎團隱匿在那裏,幕後黑手每次快要浮出水面,線索就斷了。

力不從心。

現在的局面明明危機四伏,卻詭異的給她一種祥和的感覺,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方菲睡的很早,第二天去到公司卻沒有什麽精神,下午的時候她好像有點低燒。

可能是昨天下雨受了寒她又吹了空調的原因。

開個會一向思維清晰的方菲,也難免有點昏沈,會開到一半她又駁回了一個營銷方案,和公司一位元老當場吵了起來。

元老放話要帶人出去單幹,拍桌子走了。

方菲氣得摔了一堆文件。

坐在會議室的人生怕被殃及,紛紛在方菲說了散會以後做鳥獸散,方菲坐在主位上按有些酸疼的太陽穴。

趙墨走過去,“您不用大動怒火,剛和你爭吵的蔣才,之前是副總的人,副總走後他就有些蠢蠢欲動,剛才只是借了個由頭好離開。”

“我知道,我也是借個由頭趕他滾蛋。”

趙墨沒有吭聲了,半響才問,“醫院那邊沈總打電話來了,說夏迎讓您有空過去找她一趟,今晚八點前她都有時間。”

方菲按了按太陽穴,非但沒感覺好一點,還覺得頭更昏沈了。

“現在幾點了。”她問。

趙墨看了看腕表,“五點多。”

“我現在過去找她。”

方菲起身。

趙墨這才註意到方菲的面色不太對,好似帶著不正常的紅,像是發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