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整理 全文德哈片段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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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主食德哈的時候文荒,就自產糧,於是有了這篇文。結果後媽做慣了根本就不甜,於是不死心將整篇文的德哈片段整理在一起,勉強吃吃夾雜著玻璃屑的糖…同是也是方便只想吃糖不想看劇情的讀者…

02

德拉科在霍格沃茨之戰後被宣判無罪,哈利作保。

哈利建議他去麻瓜界居住,因為他作為前食死徒在巫師界已經不受歡迎了。

德拉科沈默地接受了,隱匿在了他認為骯臟的麻瓜中間。

夜晚的倫敦黑暗陰冷,寂靜小路盡頭古舊的房子被不知名的野草攀上籬柵,肆意地繞上一圈又一圈。

一切都靜悄悄、黑乎乎、毫無生氣的。

哈利披著鬥篷走在路上,偶爾踩到在路上翻滾的枯葉,發出“喀嚓”的聲響,和腳步聲一樣在寂靜的黑暗中回蕩著,有些刺耳。

他一直走到盡頭的房前,站了一會,伸手將鬥篷的兜帽放了下來,露出一頭亂蓬蓬的黑發。

這是他當初為德拉科找到的房子。

他上前敲響了房門。

房內沒有任何動靜傳來。當哈利在想要不要使用阿拉霍洞開時,門終於打開了。

德拉科鉑金色的頭發在昏黃的燈光下有些刺眼,淺灰色的眼眸毫無波動地註視著哈利。

“波特。”他說。

食死徒逃獄後第二次見德拉科是在馬爾福莊園。

他進去時看到德拉科毫無貴族風範地躺在前庭草地上,好像睡著了。

他走過去蹲在德拉科旁邊,伸出手戳了戳德拉科的臉。

太瘦了,哈利想。

“波特,沒想到你還是個喜歡偷窺別人的家夥。”德拉科拉長的嘲諷傳來。

“還是?”哈利看著他慢悠悠地坐起來。或許是因為陽光明媚,哈利覺得自己心情不錯。

“繼六年級那次,在盥洗室裏之後?恩?”德拉科瞇著眼看他,或許是陽光折射,哈利在裏面看到了一點藍色。

“好吧,馬爾福,”哈利幹巴巴地說,“你從來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家夥。”

他們坐在草地上,誰也沒出聲了。哈利突然覺得有些頭暈,他實在是沒想過有一天他能和這個死對頭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雖然他們還是不能好好聊下去。

哈,巨大的進步。哈利自嘲地想。

“那麽,波特,你是怎麽進來的?”德拉科說。

“啊,我只是抱著僥幸的心理試了幾個詞罷了,沒想到中了。要我說,馬爾福,把口令設成你的名字,你家可是很容易遭賊的。”哈利好心情地說。

德拉科的臉色變了變:“這麽說,你喊了我的教名?……呵。疤頭,口令是我父親設的,你怎麽會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呢?”

這下是哈利沈了臉。最後他輕輕說:“抱歉,馬爾福。”

“波特,我以為我上次說的很清楚了,我是不會答應你的,所以,麻煩你不要來浪費我的時間了。”德拉科站了起來,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大步朝莊園的房子走去。

哈利站起來追在他身後,一直跟他走過了沒有窗的走廊,再走進會客廳。

德拉科回身看了他一眼,在右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自顧自地揮著魔杖準備茶點。

哈利挪到左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沒話找話地幹笑著:“你的家養小精靈呢?”

“只有一個人,養家養小精靈做什麽?我也不常回來,要不是怕你再去麻瓜的房子那找我……”德拉科哼哼道。

哈利看著德拉科靈活地揮舞著山楂木魔杖泡茶,手指修長。那根魔杖是他除了自己的之外用得最順手的。

杯子裝好了茶擺在他面前,德拉科將背靠上沙發,說:“好了,波特,請你盡快說完那些廢話,然後離開。”

“這是什麽茶?”哈利問。

“中國綠茶。”德拉科不耐煩地說。

“好吧……德拉科,食死徒逃獄了。”

“你昨晚說過了。”

“恩,我希望你能和之前一樣站在我們這一方,幫助我們。”

“我能有什麽用?”德拉科嗤笑道。

“你的作用比我們所有人的都大。你就是我們的勝算。有了你,我們就可以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那我呢,波特?我的傷亡呢?”德拉科唇角勾起一絲譏笑,“不愧是鄧布利多的人。他當初,也沒有在意你的傷亡吧?”

哈利無言相對。

“你要我再做一次間諜,可是你想過這樣的可能性嗎?他們都知道,我德拉科·馬爾福,臨陣叛離,是個懦夫。他們會相信我嗎?你還是那麽天真,救世主。”

“我知道你可以……”哈利小聲地說,望著德拉科的眼神很堅定。

“呵……”德拉科拿起茶杯,淺飲一口,“就算我可以,可是,你真的以為,我是一個人?”

“什麽……?”哈利困惑地說。

“波特,我的父親還在阿茲卡班。”德拉科看著他,淺灰色的眼睛變得有些深。

“他……”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們說他是食死徒,把他送去了阿茲卡班。食死徒逃獄了,他還待在那裏。波特……他們都說我父親瘋了。”

“真的嗎?……”哈利說。

“也許只是不想出來裝的。畢竟他兒子是鳳凰社這邊的,他出來豈不是跟兒子打?”德拉科輕聲道。

“我……”哈利猛然擡頭。

“波特,我給你做間諜有什麽好處?當初我答應鄧布利多,就是想為我們馬爾福謀一條出路。可是呢?我保住的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而已。你明白嗎?我甘願住到骯臟的麻瓜堆裏,不是因為前食死徒的身份,我只是害怕回到這裏。空蕩蕩的,孤零零的,然會我就會想起,我的母親已經死了,我的父親還在阿茲卡班受罪。”

“我親眼看著母親死在我的面前,我親眼看著父親被帶上審廳宣判罪行。你們當初答應我的呢?你們為什麽沒有做到?”

德拉科安靜地訴說著,可哈利希望他對著自己大喊大叫。這樣的德拉科太可怕了。

“對不起……可是當初投奔我們的只有你,我們無法提供你父親的保釋證據……”哈利虛弱地說。

“那我母親呢?你們為什麽沒有保護她?”

“對不起……”哈利囁嚅著。

“波特,你還要堅持嗎?你有什麽資格呢?”德拉科說。

“不……可是,這是另一場戰爭。我仍然堅持,即使我沒有資格。”哈利繼續說,“如果你打入他們內部,這場戰爭可以更快地結束……不會有太多無辜的人遭殃。”

德拉科看著他。“當然,你是救世主,你當然在意天下人的性命……可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在意我親人的性命,但他們現在已經不用我在意了。”

“不,我是說……你確實不用在意,”哈利看到德拉科挑高了眉,“不是他們需要你……只是我需要你而已。”

“波特?”德拉科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

“我說,我需要你……德拉科。”哈利大聲地說。

04

哈利等在馬爾福莊園的會客廳中,這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打掃了。他將四周粗略地清理一新了一下,像上次一樣,選擇了左邊的沙發。他盯著那看上去十分貴舊的魔法鐘,看著表盤上的星星轉了一圈又一圈,離約定的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德拉科還沒有回來。

哈利有些不安。

表盤上的星星又轉了兩圈,哈利站了起來,匆忙地走出莊園的主樓。他似乎只能等待,他總不能直接沖到食死徒總部去把德拉科揪回來。他什麽都做不了,於是在草地前停住了腳步。

這時哈利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德拉科拖著步子走了進來,腳步踏過草地,然後他揚起頭,鉑金色的發在陽光下很耀眼。哈利的目光對上了那雙淺灰色的眼。他繼續走著,經過哈利身邊,停了下來。

“進去吧……”德拉科說。

兩人並肩走過走廊,德拉科環顧了一周會客廳,平靜地坐下了。

“有點遲……”哈利說。

“被諾特纏住了,精明的家夥。”德拉科回答,眼睛看著落地窗外。

“他們懷疑你了?”哈利看著德拉科,不自知地絞著雙手。

“不知道……”德拉科的視線從落地窗收了回來,落在了哈利的手上,“沒有多大所謂。不管懷不懷疑,我的這條命早就在他們手上了。”

“那在這兒會面還安全嗎?”哈利皺著眉。

陽光照進室內,沈默又出現在他們的對話中,哈利幾乎習以為常。

德拉科將自己的身子重重摔進靠背裏,太久沒有修理的金發掩蓋了他的臉,過了一會,哈利聽見德拉科的聲音傳來:“他們還不敢對家族莊園幹些什麽……至少現在是。”

“下次行動的指揮是諾特……他們打算在萊斯特郡幹些事,那兒黒巫師多些……大約是一兩個星期後,具體的我不清楚,諾特防著我呢。”德拉科又把身子直起來,說到最後令人費解地低笑了一聲。

“你要參加這次行動嗎?”哈利又絞起了手。

“不。”德拉科簡短地說。

哈利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上次達勒姆之戰他們損失不少,沒想到這麽快又要有所行動。我的本意是直接進攻諾特莊園,掐斷他們的智囊,不過具體還得看鳳凰社整體的意思……”

“是嗎。”德拉科禮貌性地回答了一句,哈利輕易地看出他並不想聽鳳凰社的事務。

於是哈利住了嘴,假裝對落地窗前的陽光起了興趣。過了好一會,他忍不住去看德拉科,卻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灰瞳對上綠眸,雖然只有一瞬,但哈利真切地看清了灰瞳中的一絲藍色。

德拉科撇開眼去。哈利仔細地描摹了他的輪廓,驚奇地發現對方的臉似乎沒有缺陷,這在哈利過去學生生涯中都被忽略得徹底。空氣被溫暖的陽光烤得有些窒息,哈利突然覺得德拉科徹底變了樣,他竟然開始留戀和享受與對方呆在一起的時光,哪怕是與金妮獨處的那些夏日都不曾如此愉悅過。

真的是愉悅,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樂,他甚至想要摸摸對方的金發,他想那必定很柔軟。哈利忍不住為這些可笑的想法笑出聲來,對死對頭的幻想,不可思議。

德拉科扭回頭看著笑得一發不可收拾的救世主,那家夥的綠眼眸發亮地看著自己。

“夠了,波特,”他尖利地說,“但願你別把自己笑死在這兒。”

對方眨眨眼,仿佛很是無辜:“德拉科,你不覺得很怪異嗎?與曾經的死對頭的獨處時光?”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波特的反射弧都這麽長嗎?我們已經很多次進行‘與死對頭的獨處時光’了,而你現在才開始發笑?”

“我只是突然發現你也是很可愛的……想想我們以前吵成什麽樣吧。你是怎麽對我改觀的呢,德拉科?”問出這個問題時,哈利不自覺地緊張了。

“我從來都沒有對你改觀過,自以為是的波特。”德拉科幾乎是立刻回答了,手卻攥上了衣角。

“你果然還是一個混蛋。”哈利狠狠地說,心下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

沈默再次突兀地摻入了對話。地上凝固的陽光給人時間停止的錯覺,鐘表盤上的星星卻昭示著時間的流逝。

“好吧,波特,也許你願意說說你是怎麽對我這個混蛋改觀的。”德拉科哼哼道,聲音不大,然而哈利像聽到炸雷般猛地擡起頭。

德拉科的手再次攥緊了衣角。“不願意說就算了……”

哈利打斷了他。

“霍格沃茨之戰。”哈利註視著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就在那個時候一點一點的改觀……”

“啊哈,”德拉科譏諷地說,“原來還循序漸進。”

哈利瞪視著德拉科,繼續說下去:“我還記得你被伏地魔脅迫時蒼白憔悴的臉……哦,還有那次,我被蜇人咒蟄得整張臉都腫了起來,被送到你家裏,你認出了我們卻沒說……最後,在有求必應室裏,還記得嗎?那場厲火,你執意救高爾……”

德拉科臉上嘲諷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怔忡。

“我還記得很清楚呢,”哈利微笑著,“你摟著不省人事的高爾,在燒焦的桌子堆成的搖搖欲墜的高塔上。我騎著掃帚想拉你上來,可高爾太重了,你手上全是汗。即使這樣,你仍然不願意丟下高爾——霍格沃茨之戰讓我漸漸明白,你的傲慢只是因為你的出身,你的心是善良的,也許你自己都不太清楚。你不會害鄧布利多,不會害我,不會害鳳凰社。我相信你。”

“你就這樣相信了我?真是巨怪大腦的格蘭芬多。”德拉科挑起眉梢。

哈利忍住反駁:“你只是不習慣別人稱讚你,德拉科。”

德拉科頓了頓,嘴角勾起戲謔的笑:“哈,是啊,我又不是救世主,為什麽要習慣別人的讚頌?”

對面的鉑金混蛋永遠不能好好交流,哈利覺得心頭又冒起一股火,他閉上了嘴,決定不搭理德拉科的挑釁。

又是一陣沈默,落地窗前的陽光向前爬了一小步,空氣中都有發酵的味道。

“你不應該救我的,波特。”德拉科突然說。他將頭向後仰去,靠在沙發靠背上,疲憊地閉上了雙眼。“你應該讓我在那場厲火中死去。那樣我會得到救贖,而不是在這可笑地茍延殘喘著。”

哈利看著他,明媚的陽光繼續沈默地向前延伸。

他們又沈默了很久,德拉科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哈利覺得他已經睡著了。

“你活著,就是我的救贖。”最後,哈利這麽輕輕說道。

05

“明天諾特派我領頭出戰。”隱蔽的叢林裏,德拉科剛換影顯形落地後便說。

黑暗中哈利的魔杖尖發出一點熒光,照亮德拉科蒼白的臉。

哈利眉頭緊皺,神色倏然緊張起來:“怎麽?!”

“狐貍老奸巨猾,諾特一直都沒放下對我的懷疑和防備。這做法是有點冒險,但可以很好的試探出我來,稍不慎就要露貓腳給他看。”德拉科的語調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輕松不過的事。

“……這樣的話,你不能放松對我們的攻擊,否則就讓他更加明確了。”哈利想了一會後說。

“而且最好要殺幾個你們的人。”德拉科轉頭望向哈利。

“……”哈利握了握拳,“我們這一戰一定要殺了諾特。”

沈默。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將是德拉科與鳳凰社的第一次正面相碰。本來德拉克雖然加入了鳳凰社的陣營,卻仍不受待見。若是德拉科在這關鍵戰役帶頭殺死鳳凰社的人……哪怕是被迫的,鳳凰社恐怕也會對德拉科……

“波特,沒別的事我就走了。”德拉科說著,轉過身,鬥篷在枯葉上拉出刺耳的聲響。

“德拉科!”哈利向前一步。

德拉科站住,沒有轉回身。

“明天,你……”

“我自有分寸。”德拉科說,舉起魔杖準備幻影移形。

“等等!德拉科!”

“波特,你今天特別煩人。”德拉科不耐煩地轉回身。

哈利註視著熒光下仍然耀眼的帕金色頭發,再把視線轉到那雙灰色的眼瞳中。

“一定要安全。”

“哈?我還沒有資格勞煩波特操心我的安全。”德拉科譏誚道。

“你有資格。我喜歡你,德拉科。在食死徒和鳳凰社之間,活著。”哈利說,一雙綠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德拉科沒了聲音,望著哈利,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

06

陰雨連綿的夜晚,室內搖曳著火光。

“最遲,下星期。最後的決戰,我們會攻入帕金森莊園,食死徒的總部。”雨聲淅淅瀝瀝,哈利的話語冰冷而決絕。

沈默令人窒息。德拉科發出低低的聲響,似嘆息,似低笑。

“終於要結束了。”他說。

終於要結束了,這場令人勞累的戰爭。

還有他和德拉科這種無法敘清的聯系。

可似乎心有不甘。為那次無疾而終的告白。好像還希望著能有一絲一毫的回應,哪怕是拒絕,也不要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

哈利倏然起身,朝德拉科俯下身去,指尖停頓在他的睫毛上方。

睫毛下是濃郁的黑眼圈,多少個容光煥發咒也無法遮掩。

一剎間哈利覺得自己的心臟狠狠收縮了一下。

他最終直起身,指間再沒下去一分一毫,從空洞中收回來,攥滿空氣。

“別受傷。”他說。聲音不經意間洩出一點顫抖。

哈利轉過身,準備離開。他沒有看見德拉科在他轉過身去時緩緩擡起頭,灰瞳中有隱忍的留戀。

“哈利·波特。”耳語般的聲音被雨聲揉得破碎,卻還是被哈利敏銳地聽到。他轉過身,帶著自己都沒註意到的熱切。

綠眸對上灰瞳,爐火和著雨點的節拍跳躍在互相的眸子裏,如多少年來夢裏百轉千回的想往。無需多言,就已知曉。

“戰爭結束後……一起離開吧……”德拉科輕聲說。

哈利定定的望著德拉科。

一起,他說一起離開這個給他們帶來太多麻煩的英國。

“好。”哈利忍不住微笑起來。“我還沒出去看過啊,巴黎,威尼斯,蘇黎世……我都想去看看……”

德拉科也站了起來,凝眸看向哈利。

“我陪你一起看。

“哈利。”

08

霍格沃茨特快……

那總是濃煙繚繞的站臺。註定特殊的一生的起點。

再也回不去的青蔥。

依稀還能記起年少時的面貌,囂張不可一世的神情,稚嫩卻帥氣的臉龐,發際線越來越高,灰藍的眼瞳隨時光流逝掉藍色,漸漸褪成淺灰,只能在愉悅時看到裏面一閃而過的藍色。

原來不知不覺中註意到了這麽多。

明明那時……

“那時的他在我眼中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回憶只能望梅止渴,卻仍是沈溺其間,連臉上都帶上淡淡的笑容。

年少懵懂,不知連感情都分成了明線暗線,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截然相反的感情早已發芽。

霍格沃茨特快。

一開始的那個鉑金發蒼白面容的男孩,傲慢地出現在車廂門口,朝他伸出手。

而他拒絕了那只手。

於是,是整整六年的敵對。

每次走廊上迎面相遇都免不了一通言語的羞辱,每次他都得忍住上前揍青那張臉的欲望。

卻不知何時,一來二去,對望的眉眼中出現了挑釁之外的東西。

一同上課時頻頻相顧,表面“想看那家夥有沒有犯錯”的理由下藏著自己都不察覺的心思。

隱秘地發酵在莽撞的年歲裏。

每年最快樂的或許是登上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的日子,回到魔法的擁抱中。

站在嘈雜站臺舉目四望,尋找著好友的同時是不是還期盼著什麽。

然後撞上一對灰眸,就如每節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同上的課上經常會發生的那樣。

有時是立即錯開,有時是收到不屑的目光,或者狠狠地瞪視。

但只有收到對方的註視,哈利才覺得新的學年是真的要開始了。

瞧,要找他作對的人都已經準備就緒了啊。

霍格沃茨特快上印象最深的是六年級那一次。

那時他們都不曾意識到這心底的情愫,在校時光只有吵鬧與想方設法抓住對方把柄。

也許就是出於抓把柄這樣的想法,他偷偷跟著進了德拉科的車廂。

然後被敏銳地發現,被揍得鼻青臉腫,中了石化咒一動不動倒在地上被蓋上隱形衣。

看著德拉科掩蓋慌張與無助離去。

又也許,他偷偷跟蹤只是想知道,為什麽德拉科的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

……

喧鬧的麻瓜火車站,人聲嗡嗡地傳出來,哈利似乎聽見那裏面夾雜著一聲嘲諷而故意拖長的“波特”。

然而千萬人進出,沒有誰帶著他的氣息。

仔細聽去,一切又消渺成無聲的模樣。

這些鴿子倒清一色的是黑鴿。

哈利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白鴿,或者說他一直都很喜歡白色的動物,比如他的雪梟海德薇。

只是海德薇死後,他就再也沒養過動物了。

死得那麽意外,始料不及,也痛徹心扉。

他又想起四年級的時候德拉科被變成雪貂,這倒也是白色的動物。

可惜沒看多久又變回去了。

德拉科的那只寵物,是只金色的貓頭鷹,跟他的頭發很配。記得老是看見德拉科收到家裏寄來的大包小包的糖果。當時他大概是嫉妒的吧。

也不知道那只貓頭鷹怎樣了。更想知道它的主人怎樣了。

哈利腳旁的一只鴿子啄了幾下他的鞋子,討食未果,咋咋呼呼地展翅飛走了。

會飛的鳥。哈利突然想到了那個。

三年級的時候,那節斯內普代盧平上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他聽到斯內普扣格蘭芬多五分還沒來得及憤怒就突然收到了一只被施了魔法飛過來的紙鶴,折的很精致,展開來看,一些醜陋的簡筆畫,同樣被施了魔法動了起來,畫著他在魁地奇球場上被球砸,被雷劈。

第一眼他就知道是德拉科的傑作,朝德拉科望過去,那家夥朝他挑釁地挑了挑眉,一副欠扁的模樣。

真不知道是誇獎他紙鶴折得好,魔法用得好,還是嘲諷畫畫技術一流。

不過當時自己當然十分沖動地生氣了。

還真是小孩子的耍鬧啊。也虧他有心思專門折成紙鶴給自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要告白呢。

哈利這麽想著,被自己逗笑了。

“沒人在乎他戰時的付出有多麽巨大,沒人知道他在敵營裏過著怎樣痛苦的日子。鳳凰社只在乎勝利,德拉科不過是棋子,是個斯萊特林的黒巫師,他們只是這樣覺得,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傷亡!

“為什麽我總是不能為他付出一絲一毫,明明第二次他是為了我才這樣。明明是為了我才失去了那麽多。

“他本來不用如此,他可以做個中立者,像格林格拉斯那樣,安穩地生活。是我將他拽進了戰爭……而他傻傻地義無反顧。”

他不是沒有回憶過戰時舊事,若不回憶怎麽會看得清德拉科的感情,但那種回憶一次就足夠,再多一次都能讓他撕心裂肺。

戰後再清楚德拉科的感情也沒用,到最後他還是失去了德拉科。

“回憶只會加深我的悔恨和思念。”哈利最後說。

除水聲外一切消匿,沈浮的碎金顏色愈變愈深。

“那是他的選擇。”盧娜輕輕說道。“他只是在一切中選擇了你。”

09

“我很抱歉。”安有些意外,“……那,你有沒有愛人?”

德拉科雙手不自覺地互相緊握,玻璃般的眸子睜開又閉上,緩緩地搖頭。

“如果他找不到我。那就是沒有吧。”

安沒有懂那句話的意思。她只記得說那話時德拉科一臉的落寂,落地窗外灑進來的陽光都驅不散他滿身孤寒,落在臉上只能把蒼白照得更分明。

後來在德拉科的寥寥數語中,她才得知了一些他的過去。

“我喜歡的人?……他是個笨蛋,做事完全不動腦子。”

“是,我們從小認識……一直吵到大。”

“他老是只看到表面的東西,我嘲諷他,他就一定生氣;我不說出我的心意,他就一定不會意識到。”

“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看上笨蛋,只是……再也愛不上別人了……能為他做的事情,哪怕再多代價,也心甘情願去做。”

安沒有問過他口中的笨蛋現在在哪,又為什麽和他分開了。她聽得出德拉科講那人時語氣輕快下掩蓋的哀傷,像是刺骨霜寒生生凍出萬箭穿心般的痛苦。

……

一杯卡布奇諾調好,被放在德拉科桌上。安轉身回櫃臺,等待著下一位顧客的光臨。

不久之後風鈴聲響起,黑發客人走了進來,身後帶進些許雪花,消融在暖氣中。

“您好,需要些什麽?”安禮貌地問道,心下奇怪這位客人身旁沒有攜帶寵物。一般沒有寵物的人都不會選擇寵物咖啡屋來喝咖啡,畢竟寵物比較鬧騰。

男人低頭看著點單板。安註意到他額前有一道閃電模樣的傷疤。這是一位新客人,安確信之前沒有見過他。

片刻後男人擡起頭,一雙碧綠的眼眸十分好看:“一杯摩卡。”

“好的,稍等。您可以先落座。”安說。男人往座位區走去,卻半途停下了腳步。安沿他的視線望去,視線盡頭是德拉科。

德拉科一勺一勺喝著卡布奇諾,視線平視著前方,左手撫著安靜伏在座位上的牧羊犬。

黑發男人幾乎凝固般站了好幾秒,然後慢慢走到與德拉科面對面的桌子坐下。

安調制好摩卡後端去給黑發男人。她將摩卡放在桌子上,擡頭發覺那人視線緊緊盯著德拉科。安提醒道:“先生,您的摩卡。”

那人擡手端起咖啡杯,安發現他的手在顫抖,而他的目光仍然緊緊盯著德拉科,不肯移動半分。

德拉科像是什麽也沒察覺到般繼續喝著咖啡,平視的視線隨著低下的頭收攏來。

窗外雪片隨喧鬧紛飛,洋洋灑灑恣意過心頭,堆砌成觸手可及的真相,亦是不願揭開的尖利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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