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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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誰啊, 跟君白說話的語氣態度好隨意!

沈墨意著急忙慌地解釋:“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那種關——”

“哦,我想起來了。”那人沒禮貌的打斷她,“我在電視上見過你, 好像叫《清宮裏的女人》, 你演寵妃身邊的宮女, 又蠢又壞的那個,對吧?”

嗯,你說得對!

可要是能隨心所欲挑角色,誰願意演又蠢又壞的宮女……

沈墨意有點生氣,幹脆把臉撇向一邊。

那人從監控裏見她郁悶了,得意的笑了聲,又把話鋒轉向神明,“可以啊君白, 找了個明星跟班,很有想法。”

君白似乎早已了解他的脾性, 也很會對癥下藥,只問:“可還要辦正事?”

不辦他們就走了。

通訊器裏響起不得趣的悶哼, 下一秒,鐵門發出有節奏的‘哢塔’聲,上面的小門向外彈出。

“進來, 我在二樓臥室。”

從小鐵門走進前院, 推開虛掩的正門, 步入漆黑的客廳,一股濃重的陰森之感瞬間將沈墨意包圍。

不過她也不慌, 君白走在前面,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背……當然她是不敢摸的,但光想想就很有安全感。

如果用‘技能’來形容此刻, 名字一定要叫:真·世界最直觀·神明庇佑!

沈墨意都覺得自己能一個人去稱霸密室逃脫恐怖升級版主題了呢!

待到雙眼適應屋子裏的黑暗,她勉強望清四周。

深棕色木地板雖然陳舊,卻擦得一塵不染。

墻上掛著山水字畫,擺設以玉器和瓷器為主,各有各的姿態形容,一眼掃過去,某些個仿佛在博物館裏看到過?

通往二樓的樓梯前,放著一口偌大的魚缸。

也是陶瓷的質地,看起來相當厚實,表面繪著覆雜的古代燈會景象,幽暗的夜色都不能掩到它絢麗的色彩。

從它旁邊經過時,沈墨意特地探首看了一眼,遺憾是空的,裏面什麽也沒有。

這裏處處透著考究覆古的中國風,要不是剛才在門外聽到主人家年輕的聲音,她定會以為住在這裏的是位年過古稀的老人……

不過這麽想也沒錯。

住在這裏的人,一定活了很久很久。

二樓主臥在長廊的盡頭。

來到門前,君白稍適止步,跟在他身後的沈墨意習慣性的擡起頭——

月光自陽臺傾入,照亮落地窗前那一小片方寸之地。

那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全然放松的舒展在木制的搖椅內。

身旁的小圓桌上,掀開蓋子的茶盞裏還冒著熱氣。

他很年輕,年齡應該與君白不相上下。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穿一身綢緞面料的唐裝,鞋子也是緞面的,黑色的底子,ゞ灬てㄨ獨鎵╰→

銀絲線在衣服和鞋面上繡了精美的刺繡圖案。

沈墨意站得遠了,只能看到袖口上的祥雲。

坦白說,這身衣服精致得像藝術品,月光薄薄的灑了一層,就跟加了特效似的。

但也實打實的像……壽衣。

沈墨意心裏古怪,還有些發怵。

沒敢往細了想,轉而又去端詳他斯文的臉貌。

他皮膚很白,肉眼可見的細膩,挺鼻,薄唇,下頜骨線條清晰分明。

忽略那身詭異的穿著,周身透著一股子清澈的少年感。

對的,少年感!

沈墨意忽然想起這詞,毫不猶豫的用在他的身上。

此刻,他平穩的坐在搖椅上,沒給到來的他們半個眼神。

他將下巴微微昂起,唇瓣間含著一縷若有似無的平和的笑容,看著窗外的眼睛裏有光。

不知那光是月亮灑入的,還是來自他心底。

他在等待著什麽。

沈墨意只能推敲出這麽多。

然後呢?

她調轉視線,去關顧君白的側臉。

冷不防,那位‘少年’發話了:“怎麽個弄法?我先聲明一點,現在女人生孩子都有無痛分娩了,你得讓我走得平和點兒。”

沈墨意:“……”

可算是聽出來了。

今夜君白是來要他命的,而且這說不定是他個人的心願。

怪不得穿著豪華版的壽衣。

他註意到沈墨意的表情,扯著微啞的嗓子哼笑了聲:“沒見過一心求死的?”

沈墨意不知道他這人生的前因後果,搖了搖頭,拒絕回答。

‘少年’反而對她好奇起來了,從椅子上坐起少許,“要不你猜猜我是哪個朝代的人?猜對了有獎勵。”

沈墨意頓時覺得人生艱難,“大哥你別鬧了……”

我祝你走得安詳還不行嗎!

君白擋到她跟前,暫時阻斷‘少年’投來的視線,側首對她叮囑道:“站在這裏等我就好。”

這句話裏還透露出另一個信息:整個過程會很快。

沈墨意壓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成為這場‘離別’的旁觀者,另一邊,君白緩步來到‘少年’身側,垂眼將他望住:“真的想好了?”

‘少年’吊兒郎當的笑著:“這輩子,什麽雞腳疙瘩的風景都看過了,大事屁事不想經歷也經歷了,已然活得沒了人味兒,快點兒吧,無牽無掛,但求一死,謝謝您嘞!”

君白被這話逗笑了,眉眼間溢出神性的溫柔。

他擡起左手,懸在‘少年’的頭頂,‘少年’隨之順從的閉上眼。

白芒自君白的掌心流出,就跟‘虛無之境’裏那些光和霧一樣。

它們慢慢將‘少年’包裹、覆蓋,無聲無息的滲入他的身體裏,轉而,他這個人被動變成一個完整的發光體。

光芒猛然大盛,照亮漆黑的臥房。

沈墨意不得不閉上眼,用手將雙眼護住。

又在這個時候,她聽見生命流逝的聲音……

像風吹過走的細沙,像層層疊疊的海浪,像雲在天空散開,像枯葉自枝椏上掉落、繾綣,最後化作滋養土地的養分……

她聽見,那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解脫地笑著道:“我終於可以死去了,謝謝。”

頃刻,房間恢覆了如常安寧。

沈墨意睜開眼,椅子上已經沒了‘少年’的蹤影。

心裏有些失落。

都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忽然之間,好像聽聽他的故事。

君白走到她跟前,“結束了,回去吧。”

沈墨意看了一眼他向自己伸出的手,並未著急握住,“我有個問題,你今天帶我來這裏旁觀……意義何在?”

“意義?”君白顯然被問住了,俊容上滿是不解。

沈墨意皺起眉頭,“就是……早上你問我要不要長生不老的時候,我就明確的拒絕了,我還告訴你,我不會向你做任何要求,你沒忘記吧?這三更半夜的,你偏要帶我來這個地方,讓我親眼目睹你送那個人離開人世間。坦白講,這售後服務值得點讚!因為沒有你,他不可能活到現在!可我已經很識趣識相了,為什麽還要強制讓我觀摩學習?”

她越說越氣,話到末尾,明顯動怒!

渺小的凡人也有尊嚴底線!

“你生氣了?”君白火上澆油的問,還要露出那種呆萌的表情。

不許賣萌!

“怎麽我不能生氣嗎?!”沈墨意不自覺的雙手掐腰,拔高了話音。

甚至已經想象出跳起來打他頭的解氣畫面。

別以為你是神明就了不起!

君白確定她生氣了,也誤解了,無奈的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

他欲言又止。

“只是怎麽?”沈墨意非要他說出個一二三,說不清楚,那就絕交!

君白已經很久沒試過像現在這樣體感強烈的……無所適從了!

就算是娉婷,也難得逼出他類似的情緒。

看樣子,不說實話是過不了這一關的。

“難道我是神,你們就認為親手結束一個人性命,對我來說是很容易的事?”他反問跟前氣鼓鼓的小姑娘,模樣比她還生氣多一點兒呢。

沈墨意呆住。

下意識想問:不容易嗎?

但直覺他想表達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君白嘆了口氣,準確地說是一口老氣,“我是想告訴你,我不介意動用一點神力讓你們長生不老,可是一旦你們凡人獲得了這種力量,不老不死,就算受了極嚴重的傷也能在短時間能不治而愈,想死的話,只剩下一個途徑。”

那就是寄望於讓他們長生不老的神。

“所以,並不是你自己想給他售後……”沈墨意莫名看了那空蕩蕩的搖椅一眼,再望回面前的神明,結論:“你是迫不得已。”

死亡也好,離別也好,在君白這裏並不容易。

帶沈墨意來,不過是渴望在這樣的時候,身邊能有個陪伴。

以前還有娉婷,現在……

沈墨意總算反應過來,雙手相貼舉過頭頂,歉意的向他擺動:“錯了錯了錯了,我錯了……原諒我這個無知又不懂體貼的人類!”

君白是沒有選擇的,面對這個無知、認錯態度卻良好的家夥,只得勉為其難地輕哼一聲。

沈墨意擡起頭,沖他笑得燦爛,“收工啦?請你吃宵夜怎麽樣?”

做人嘛,要懂得禮尚往來!

早上神明請她吃早餐,晚上來頓宵夜是應該的。

大抵是她討好姿態過於真實,君白也不想把關系搞那麽僵,不怎麽動心的稍稍揚眉,問:“吃什麽?”

沈墨意借蝦獻神:“小龍蝦吃過嗎?本地特色油爆小龍蝦!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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