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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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還是說出了口。

話音未落,沈暄就已經猛地站了起來,面色更是難看得厲害。的茶杯直接就摔在了地上,濺開無數陶瓷碎片。他慍怒地笑了一聲,冷冷道:“我怎麽聽不懂祁少爺在說什麽?沈家只有二少爺,沒有二小姐,哪來的人給你求娶?!怕不是得了失心瘋,來我沈府上撒野罷!”

他話說的絲毫不客氣,半點面子也沒有給,罵得祁裴當即就煞白了臉。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莽撞,急急忙忙的解釋:“我知道……但是寶兒他……”

男人的眸瞇了起來,危險又淩冽的盯著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知道……?你知道什麽?祁少爺,你都知道什麽?”

“虧得瑞卿還將你當做朋友,祁少爺,你就是這樣想的?我真是高看了你,竟然敢跑來我沈府說出這種話!”他也不掩飾自己的怒意和譏諷了,“你連續八天給我弟弟送定情信物,瑞卿不懂事,顧著你的面子全拿回來了,你當真以為我看不懂?!”

祁裴怔怔的站在原地,“我是真心喜歡寶兒……”

“所以你就要娶他?”沈暄冷笑了一聲。

“我只是想……對他好……”他畢竟比沈暄小了將近十歲,在這樣的氣場之下,幾乎毫無還之力,大腦都一片空白。沈暄聽了這稚嫩到蠢笨的回答之後卻受了唇邊的冷笑,如鷹般死死盯著他。

“愚不可及!就算你僥幸知曉了寶兒的秘密,你便覺得我會將他交給你了?”

“祁裴,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傳出去,寶兒會怎麽樣?你根本沒有想過!你只是自私自利的想要占有他!就憑這點,你還敢說你真的喜歡?”這一連番質問如同利劍般插進了祁裴的心口,他踉蹌地後退了幾步,面上已經毫無血色。

“不……沈大哥,我未曾與旁人說過,連我爹娘都沒有說……我真的喜歡他,我……我真的會對他好……”

“呵,”男人勾了勾唇角,眸滿是嘲弄,“那你憑什麽本事來同我要寶兒?就憑你的喜歡?若是你當真對寶兒還有那一分情誼,最好忘記今日你來沈府所說的一切!給我把你聽見的瞧見的全部爛在肚子裏!”

祁裴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個字。

頭腦已經被冷水澆頭,那團燃燒了一個多月的火也完全熄滅了個幹凈。他平日並非是這般莽撞的人,但事關寶兒,卻真的失了理智。此時被迫清醒,他竟想不出一個自己能夠求娶寶兒的理由。

他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這麽做。

雙性之身畢竟是異類,若是被旁人知曉了去,恐怕連寶兒的性命都會有憂。而他卻完全忘了這一點,還以為拿到了什麽把柄,孤身一人就來了沈府……

真的是,愚不可及。

面色已經帶上頹敗的灰白,他又張了張唇,卻覺得喉梗塞,說不出一個字來。廳堂裏頓時安靜無聲,過了許久,祁裴才艱難的開了口——

“大哥說的都沒有錯,是……是我太莽撞了。”

“這件事,我之前就未曾同任何人說過,以後也絕不會說出去的。若是洩露了消息,我祁裴便不得好死!今日,是我錯了,我……不會再打擾寶兒了……”

“求大哥幫我同他道個歉……”他慢慢的鞠了一躬,連一直挺立的脖頸都彎了下去。年輕人本具有無限朝氣的面容此時卻滿是頹喪,他又一次朝沈暄鞠了一躬,獨自轉身離開了沈家。

沈暄沒有動。

他就定定的站在原地,冰冷的看著祁裴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衣袖底下捏緊了的拳頭終於稍稍松了一些,額頭上暴起的青筋也逐漸消下。臉上的表情逐漸散去,所有的冷笑也好,蔑笑也好,全都消失在唇角。但他也沒有感到任何喜悅,反而有一股冷意在心口蔓延。

沈瑞卿瞧見大哥時,還不知道都發生了什麽。

沒有沈暄陪著,他竟然也就睡不著了,糾結了一會兒便爬了起來,同院子裏的貓兒玩到了一起。午日陽光正好,貓兒都尋了陰涼的地方小睡,各個都把自己伸的老長。他一抱就是一只,簡直不能更好擼。旺財被他揉的舒服,不斷發出低沈的呼嚕聲,連肚子都袒露了出來。它毛短,輕輕撥開便能瞧見裏面六個小奶/頭。

寶兒坐在門檻上,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大貓的腦袋。

他本就在等著沈暄,因而當瞧見對方的身影時,便立刻將貓兒放了下來,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同時嘴上也不歇,喋喋的嘟囔著:“哥,你去做什麽了啊?等不到你,瑞卿就起來了……”

他還沒意識到情況,臉上還帶著先前親密殘留下來的羞意,耳根子都還紅的厲害。沈瑞卿伸就抱住了男人的腰,仗著四下無人便用腦袋蹭了蹭,“不過大哥既然回來了,那我們再去歇一會兒吧?”

頭仰起,他的唇角也揚了起來,眼睛還水潤潤的,下意識的就同對方眨了眨。

但沈暄卻沒有像平日那樣溫柔的看著他。

眸還是未卸下的冰冷,神情也無比陌生,他甚至都沒有擡起回摟住寶兒,而是就沈默的看著他。這幅模樣忽然讓沈瑞卿心口一悸,他楞楞的眨了眨眼,還以為是大哥生意上出了什麽問題,笨拙的想要伸出去摸摸他的臉。

“哥……?怎麽了?為什麽好不開心的樣子……”嗓音的喜悅都消失了個幹凈,他小心翼翼的問著,忐忑又不安,“要不同寶兒說說……寶兒幫哥出出主意。”

若是往常,他說出這般貼心的話,沈暄哪還會去考慮那些煩人的事情,早就把人直接抱去屋裏頭細細的親了。但今日,看著幼弟嬌憨體貼的模樣,腦海裏卻有一團名為嫉妒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在祁裴面前,他的寶兒或許也是這樣無知無覺的撒著嬌!

面對祁裴都還未崩斷的理智之弦此時卻一下子碎了個幹凈,他沒有說任何一個字,直接就沈著臉把沈瑞卿給抱了起來。然而又並不是平常那種拖著腿和脖子的抱法,而是直接將人扛在了肩上。寶兒被嚇了一跳,立即就“啊”了一聲。他完全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滿臉的驚慌無措。

肚子被扛在肩上,抵得他一點都不舒服,反而被擠壓的都想把吃下去的午膳給吐出來。他從未被以這種粗暴的姿勢對待過,當即就濕潤了眼眶,嗚嗚咽咽的要沈暄放自己下來。

“哥……哥!難受,寶兒顛得難受!寶兒不要這樣……快放下來,快放下來……我自己能走路……”堅硬的肩胛骨頂在他柔軟的腹部,疼痛都泛了起來。眸的淚意更加洶湧了幾分,沈瑞卿抽噎了幾下,卻未能得到男人的任何憐惜,反而被用力的打了一記屁股。

“啊!”那力道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沈暄已經走到了臥房門前,他甚至沒有心思去開門,擡腳就將那厚實的紅木給踹翻在地。沈瑞卿雖瞧不見,但聽到那聲響都覺得可怖。前所未有的恐懼侵襲了全身,他忽然不願意依著對方了,一邊哭一邊掙紮著要下來。

“哥!哥!你快放瑞卿走罷!瑞卿再也不會煩你了!我怕……我怕!”淚洶湧的從眼角滑落,他是真的感到恐懼,渾身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他根本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和煦溫柔的大哥會突然變成這樣,滿心都是惶恐。

然而所有的哀求似乎都沒有傳到對方的耳。

沈暄直接將他扔在了榻上。

畢竟是自己親養大的孩子,因而扔的時候終究還是收了些力氣,因此寶兒雖怕的不斷哽咽,但落在柔軟的被子上卻也沒有感覺到疼痛。淚水已經糊滿了臉頰,他感覺此時的沈暄太陌生了,陌生的讓他想逃。他掙紮著就要往榻裏面爬,然而卻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掌猛的拽住了腳踝。

“過來!”嗓音又低又啞,說是有狂風暴雨在其醞釀也不為過了。

“不要!”沈瑞卿尖銳的叫了一聲,拼命的蹬起腳來。他也不是那個一丁點大的孩子了,真要用力也並不好對付。然而這幅躲避掙紮恐懼的模樣卻更加燃起了沈暄的怒火,他拽著腳踝一把就將寶兒給拽了回來,隨後則猛的揪住了他背後的領子,幾乎是拖著將人拖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對上了寶兒驚恐的眸。

腦海裏殘留的理智令他心口一疼,像是活生生被剜走一塊肉一般。他如何舍得去打去嚇這個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然而只要一想到他同祁裴在一起時是如何的親昵,如何的歡快,心口便像是在被撒了鹽的刀尖絞刺。

“很怕?你很怕?”唇死死抿著,男人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時的神情已經如惡鬼羅剎般兇狠,“你不怕那祁裴,卻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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