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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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沈府也不過片刻,沈暄猛的一拉韁繩,馬兒便嘶鳴著停了下來,但寶兒卻顛的小臉煞白,在大哥懷裏縮成一團,活像是一只受驚了的兔子。沈暄原本心中有氣,但看見他膽怯畏縮的模樣,忽而又自責起來,輕撫了一下寶兒的腦袋,才將他抱下了馬。

他小聲的喊了一聲“大哥”。

手順勢被牽起,完完全全的被那雙大掌包住,傳來的溫度幾乎讓寶兒掌心都發了汗。他小步小步跟在邊上走著,心裏頭卻仿佛有一只鼓在敲打一般,如何也平靜不下來;而沈暄牽著寶兒的手,卻覺得方才的怒意都散了個幹凈,只剩下無限的疼愛之意了。

二人一同回了臥房。

先前在外面忙碌了一天,沈暄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膩的沾在身上。屋裏頭只有他和寶兒,因而也不用避嫌,直接就將衣衫解開,露出裏面精壯結實的軀體來。悶了一天的衣服被脫去,那燥熱終於散去一些,他並沒有著急再穿,而是就這樣拿起了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涼茶。

“怎麽不來坐著。”

寶兒總覺得大哥是生了氣,一路上都緊張的渾身冒汗,進了屋更是不敢輕舉妄動,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放著才好,因此便一直站在門邊,怯怯的看著沈暄。此時見他招呼自己,他才慢慢的走了過去,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沈暄就坐在他旁邊,身上的熱意似乎都能隔著空氣傳遞過來。他偷偷的用餘光瞥了一眼,當瞥到那兩點褐色時,臉頰猛的便燒了起來,趕忙收回了目光,垂下腦袋,一點都不敢再亂瞟。

“今日大哥特意早些回來陪你,不開心麽?”沈暄出了許多汗,連喝了幾杯涼茶才停下,水滴都滑到了脖頸之間。

“當然是……開心的。”寶兒垂著腦袋,小心翼翼的答著。

其實就算沈暄真的發了怒,也不會過分責罵亦或是鞭打,但寶兒總是膽怯的厲害,生怕沈暄後悔當初將他撿來。因而不待沈暄再說什麽,便趕忙自我反省。

“大哥……”他輕輕的喊了一聲,雙眸怯怯的擡了起來。

“嗯?”

“祁裴家裏……貓兒下崽了,寶兒才去的。大哥不喜歡,寶兒以後便不去了……”他與祁裴是最要好的朋友,但面對沈暄,祁裴顯然被扔到了後頭,“他們家的蓮花酥,不吃也沒有關系,寶兒不貪嘴的。”

眼眸定定的望著對方,他抿了抿唇,也不知該繼續說什麽了,便小聲的低喃了一句“對不起”。

沈暄本是在笑著聽的。

先前的他確實是有些氣惱,但在回府的時候,那氣便消散了個幹凈,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去責備寶兒呢?聽著小家夥自己反省,他還在心裏頭好生念叨了幾句“蠢寶兒”,準備用力的刮刮他的小鼻子才好。

然而那一句“對不起”,卻讓他臉上的笑意都散了個幹凈。心口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來,他看著面前忐忑又無措的孩子,忽然就懊惱起自己方才的莽撞。

寶兒的腦袋已經垂了下去。

原本玩的那般開心的孩子就因為自己被嚇成了這幅無精打采的模樣,沈暄低嘆了一聲,伸手輕輕的將人拉進了懷裏。

“該道歉的是大哥才對啊……”

他正垂著腦袋泛慫,因而被抱的時候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猝不及防的就貼上了沈暄的胸膛,當即便結結巴巴的喊了聲“哥”。沈暄胸膛心臟跳動的聲音都格外的清晰,他雖日日都和對方睡在一起,卻也鮮少這樣貼近,渾身都有些不自在。但對方卻不斷輕撫著他的發絲,低頭在他耳畔道著歉。

“先前是大哥錯了,嚇著寶兒了,寶兒原諒大哥好不好?”

“大哥……沒有生氣嗎……?”他眨了眨眼睛。

“當然沒有。”

“……哦。”小家夥楞楞的點了點頭,又沈默了一會兒,才趴在他懷裏,小聲道:“那……哥,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沈暄怔了一怔,失笑著放開了寶兒。

他出了一身汗,索性直接去沖了個涼水澡,待那汗意都被洗去之後,才換上輕薄的裏衣出了浴房。丫鬟聽隨從的小廝說大少爺中午未曾用飯,趕忙催廚房提前備了晚餐,熱騰騰的就端到了臥房裏來。

寶兒於是也陪著他一起提前用了晚飯。

他先前在祁裴那兒被餵了好幾個蓮花酥,一個都有掌心那麽大,自然是一點都不餓。但為了不讓大哥掃興,寶兒還是努力的解決了一小碗米飯,吃的肚子都滾圓滾圓的,竟不得不把腰上的帶子解開。

他也知羞,因而解帶子也是偷偷摸摸在桌底下幹的。當腰上的束縛消失後,情不自禁的舒坦的嘆了一口氣。只是他私底下的動作片刻不落的被沈暄瞧見,令大少爺扶著桌邊笑了許久才停。

寶兒紅透了小臉,不肯再陪他,跑去院子裏同貓兒玩了。

雖然惱大哥取笑自己,但到了夜裏頭,他還是乖乖的躺在他的懷裏,聽著沈暄用低沈嗓音給他念書。他最不愛讀書,雖也是在認真的聽著,但不消片刻就瞇起了眼睛,估計魂兒都飛去了蘇州;然而大少爺卻覺得這書本頗為有趣,待讀完一整個章節後,才發現寶兒已經在自己懷裏打起了小小的呼嚕。

昨夜的事情就這樣翻過了一頁,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未曾再提,依舊如往日般吃住在一起。

沈暄冠禮的事情早已準備妥當,宴請賓客的請帖提前一個月便發了出去,因而到了選中的吉日,府中上下都井井有條,令來往賓客稱讚不已。沈暄作為府中當家大少爺,天色未亮時便起了身;寶兒本可再歇息歇息,但也一同從榻上爬了起來。

雖是大哥及冠,但他卻重視的像是自己及冠一樣,央求著綠芙給自己紮了個不那麽小孩子氣的發髻,又翻找出衣櫃裏最氣派的一套衣服來,大熱的夏天裏裏外外穿了幾層。沈暄不肯讓他穿那麽多,生怕他熱的過了頭;但寶兒卻以大哥也穿了許多件禮服為由,怎麽都沒肯脫。不僅如此,他還翻箱倒櫃的找出了玉玨環佩,模仿著外頭那些風流的公子,胡亂一氣的掛在了腰上,仿佛這樣才能給沈暄撐起臉面一樣。

連丫鬟看了都捂著嘴偷偷的笑。

按道理說,在這樣的大日子面前,是決計不該讓孩子這樣胡鬧的;但沈暄疼他,也只是笑著撫了撫寶兒的額頭,隨他高興便好。寶兒也不蠢笨,隱約意識到自己好像做的過了頭,便又偷偷的摘下了幾個玉佩塞回了櫃子,。隨後才裹著一身厚厚的衣物,端起了沈家二少爺的架子,跟著沈暄一起去了前廳迎賓。

沈家老爺夫人早早地便走了,又沒有可以主持大局的直系長輩,因而沈暄便特意請了城外的慧心方丈來給自己加冠。從城外過來也需一個多時辰,慧心到時,府中賓客都已經來了個齊全,都在安排在正廳裏頭坐下了。

他正是當年給寶兒起名的和尚,瞧見沈暄身旁的孩子便微微笑了笑,撥動著佛珠喊了一聲“瑞卿”。

寶兒傻乎乎的眨了眨眼。

他跟著大哥忙碌了一上午,裏衣都被汗水浸的濕透,腦門上的發絲都一縷一縷的黏糊在了一起,實在是不怎麽好看。看著面前眼生的和尚,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才好,結結巴巴的喊了一聲“大師”。

“瑞卿竟已長得這般大了。”和尚的眼簾始終半垂著,但神情卻無比慈祥和藹,仿佛在看自己孩子一般。他又看了一眼沈暄,似乎在讚揚他始終如一的高潔善良的品行。已經有些幹枯的手伸進了袖中,緩緩的取出了一串晶瑩剔透的瑪瑙佛珠。他笑了笑,又將其遞到了寶兒的面前,和聲道:“收下吧,孩子。”

寶兒平日見的長輩也少,因而這樣收禮的機會也少,當下便呆了一瞬,有些無措的看向了大哥。見大哥朝自己笑著點了點頭,他才接過了那串佛珠,乖乖的道了聲謝。他平日裏聽沈暄講多了禮尚往來,此時受了別人的禮,於是也開始掏自己厚重的袖子,摸了半天摸出來一塊透明無暇的鵝卵石,遞到了慧心的面前。

“……那這個送給你。”

撥動佛珠的手指頓了頓,和尚緩緩的抿出一個笑來。

沈暄始終在一旁微笑的看著,等慧心收下了那塊透明的石頭後,才撫摸著寶兒的腦袋,客氣的寒暄了幾句。

這般寒暄,寶兒一般都是插不上嘴的,便乖巧的站在一旁,仰著腦袋認真的聽著。前廳裏還曬的到日光,灼灼的令人眼睛都有些難以睜開。賓客都已經全部到齊,沈暄也不必繼續帶著寶兒站在這裏,拱手便邀慧心方丈一同進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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