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影一夜未睡，頹然守了芳芳一夜。

芳芳時而糊塗嗎，時而清醒，時而叫罵，時而呻吟，把一幫人折騰的夠嗆。

止疼藥剛吃上還有效果，可是到後來也幾乎無用。

顧九也是被蕭南宸在茶水裏放了安神的東西，才睡著。

一大早起來就發火：“蕭南宸，你竟然算計我，芳芳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便拿你試問！”

瞧瞧顧九這翻臉不認人的本事，蕭南宸沈默。

顧九一楞：“不說話什麽意思？你是不想和我說話？”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朕想說的是，你既然擔心，就快快過去，別耽誤了時辰！”

顧九反應過來，就往外跑。

“阿九……阿九……”蕭南宸又叫了起來。

顧九停下，“你又想幹什麽？”

蕭南宸喉頭動動，指著顧九的腳：“朕是想提醒你，穿著鞋，你腳都不涼的嘛！”

顧九猛然拍向額頭，懊惱：“紅鴛，鞋子呢？”

紅鴛進來，見蕭南宸已經拿著鞋子過來，“坐下，朕幫你穿！”

紅鴛捂臉又匆匆出去。

顧九自己要穿，蕭南宸不肯，顧九便等著讓穿。

穿好，也不管蕭南宸，便直接小跑出去。

再來的時候，芳芳醒著，眉心都開始發暗，。

顧九松了一口氣，“芳芳，是不是疼的厲害？”

芳芳努出一個微笑：“嗯，有點疼，主子，我沒事，你放心，你吃早飯了沒？”

“別管我，師兄，芳芳能吃什麽東西？”

“她……”

話還沒說完，“主子，我之前吃過了，宮大人可以作證的！”

顧九點頭，“好好養著……”

芳芳使出渾身的力氣說道：“主子，讓宮大人去休息吧，他和袁王一夜都未睡！”

顧九應。宮商羽和淩英，轉瞬就出去了。

顧九便知道，這是芳芳有話要說。

“芳芳，你是有話對我說對不對？”

“主子，芳芳想叫你一聲妹妹，可以麽？”

顧九忽然淚崩：“我也一直拿你當姐姐看待，不，你就是我的姐姐！”

芳芳笑的滿足：“有你這……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這二十幾年也沒算白活！”

顧九握住芳芳的手，哽咽：“別說了，別說了，芳芳，才二十幾年，我們的路還很長！洛陽舊宮殿正在修繕，我還要你陪著我一起過去呢！”

“主子，對不起……芳芳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芳芳要先走一步了，……來世，芳芳要和您親姐妹呢！您說好不好？”

“好，來世就做親姐妹！芳芳別說了，你需要休息！”顧九頭腦已經開始空白。

“主子……您聽我說，芳芳真的要走了，以後再也不能在您身邊伺候了，再也不能了……您要照顧好自己，咳咳……”芳芳一口血湧了出來。

顧九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他慌了，他慌亂的要命，這可怎麽辦？“芳芳，芳芳……來人，快來人……”

花無影沖了進來，就見芳芳嘔血不止，顧九抱著，白色的衣袍上全部都沾染著血……床單，枕頭上，地上到處都是血。花無影一步都移不動到床邊，他知道芳芳不行了，要永遠地告別這個人世間了。

顧九叫喊著：“芳芳……”

轉而又聲嘶力竭的叫著：“快去叫大師兄來，救人……救人……”

花無影總算清醒幾分：“阿九……阿九你冷靜，芳芳她已經去了，已經去了……”

顧九不撒手，芳芳的血沾染了她滿身，她就抱著，就是不放手，“不會的，不會的，她是我的姐姐，比親姐姐還要好的姐姐，是姐姐，我的姐姐……她不會走，她那樣關心我，那樣對我好，一直對我不離不棄，怎麽可能會走……你們都騙我！”

青衣，青蝶都是芳芳一手調教出來的人，此事跪在地上哭泣，英蓮抹眼淚，紅鴛的眼淚早已經沾濕了衣袍……

顧九不撒手，誰勸也不聽。

淩英也難受，芳芳和她算是同僚，最初的幾年一直一起為顧九辦事，這樣的情誼不是誰都能比的，看著這樣的顧九，他心疼如刀割一般。

蕭南宸處理的事情剛進行到一半，聽到這樣的消息，匆匆趕來，那已經是晌午，那時芳芳離開已經兩個時辰。

顧九抱著不說一句話，不喝一口茶，不吃一口飯，眼眸都不要擡一下。

蕭南宸讓所有人都出去，“阿九，阿九，是我，是朕……把芳芳給朕，你抱著太累，朕幫你抱一會好不好？待會你再抱著！”

這樣失魂落魄的顧九，蕭南宸還不曾見過，他也知道芳芳這些年和顧九那牢不可破的情誼。

顧九如此一點兒都不奇怪，最好的姐妹離自己而去，還是這樣痛苦的走，顧九心裏肯定不會好受，蕭南宸打算采取迂回的方式。

顧九依舊沒撒手，“昨晚上我該陪著她的，該陪著她的，都是你，她連話都沒說完，就一直咳血，不停地吐血……她這不到三十年的人生，善良，對人一點兒壞心都沒有，年少是她在浣衣院吃苦，救她出來，她便忠心無二，她這樣善良，忠誠的人為何不能好死？為何不能？”

顧九聲嘶力竭大喊，哭成淚人，蕭南宸無從下手，只能含著淚看著，束手無策地柔聲勸慰：“阿九……阿九……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

顧九聽不進去，“你出去，我想陪著芳芳，和她說會話，她這些年就愛過一個男子，愛到甚至可以付出生命，她連個孩子都沒有，都沒有……我本想著打算讓花無影的兒子認她做娘，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她就已經……已經……”門外的人各個都聽的一清二楚。

花無影靠在門上，落淚，不止……門外的人都在抹淚……

這樣好的年紀，這麽美麗善良的人，怎麽說走就走了呢。

“阿九，世事無常，人有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律，誰也不能改變，朕知道你難受，朕知道你舍不得……”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芳芳剛睡著，你別吵她醒來！你快出去！”

顧九激動，蕭南宸擺手，“好，你別激動，朕先出去！”

紅鴛哭的厲害：“英蓮姑姑，怎麽辦？娘娘該怎麽辦？我們都舍不得芳芳姑娘，我們都舍不得啊！”

蕭南宸出來，“太傅，你守著，再其他人都去準備後事！宮外的幾個人都要通知到，袁王你最是清楚不過！邀請賓客的事情就叫交給你！”

“是，聖上，您請放心！”

人漸漸走散，花無影已經哭到沒形，“只有你才能勸阿九出來，她心裏的執念還沒過，她覺得芳芳就該嫁給你的，不若進去勸勸吧！”

花無影動了動，但是未應聲，但是蕭南宸知道，花無影是聽進去了。

到了晌午，顧九總算形容狼狽地出來，渾身都是血的她，哭腫了眼睛，壓麻了腿，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紅鴛正好等著，見顧九如此模樣，匆匆過來扶住顧九：“娘娘，您沒事吧，我扶您回去，扶您回去！”

“本宮沒事，你去讓準備一副水晶棺材，榻上的那一盒夜明珠，要全部放在棺材裏！還有花無影寫的婚書，也要一並放進去！對了，還有，芳芳最喜歡青色，放八套青色的裙子進去，鞋子上有繡著鴛鴦……下葬時要穿大紅喜服，再放兩個玩偶進去……要快……”

紅鴛哭著應是：“是，娘娘，紅鴛送您回去之後就去辦！”

顧九猛地甩開紅鴛的手，“快去，我不用你扶！”

紅鴛知道顧九太難過才會這樣，“是，奴婢這就去！”

紅鴛立即又去叫英蓮來，而自己就念顧九的吩咐，還讓青碟記下來。兩個孩子正好不在，若是看到顧九這番模樣，還了得。

英蓮瞧著這樣的顧九，心疼地捂住胸口。“娘娘，老奴扶您進去休息！”

“是姑姑啊！恩，讓人打洗澡水來，本宮要沐浴更衣，不能方芳芳看見本宮這番狼狽，她會捂著嘴笑話本宮的！……”顧九像失了魂魄一般，胡亂地說著些話。

英蓮著急，“來人，去請聖上來，就說娘娘回了寢殿！”

英蓮帶著顧九進內室，脫掉那染血的外袍，扶著顧九躺下。

很快就看到顧九的眼淚躺在枕頭上，“娘娘，您不要這樣，老奴看了難受啊！”

“姑姑，芳芳走了，她竟然丟下我一個人走了……你知道嗎。她在吐血，不停地吐血……”

“是，老奴知曉了，知曉了……娘娘，聖上來了，聖上陪著您，老奴先出去了！”

英蓮低眸看見了蕭南宸的靴子，便邊抹眼淚，邊迅速走了出去。

剛高興了還沒一天，又發生的這樣的事情，讓人情何以堪。

英蓮抹淚，讓人張羅洗澡水。

這時宮外的曲歡，青杏，顧妙玉都進宮來幫忙，悼念，看到芳芳瘦削的身子不動地躺在床榻上，幾人皆是放聲大哭起來。

沒人能攔得住。

是夜，院子裏，顧九依偎在蕭南宸懷裏，蕭南宸溫柔道：“阿九，你看到最亮的那顆星星了沒？”

顧九看向那顆最亮的星星：“芳芳是化作那顆星星了嗎？”

“嗯，師父講過，人的靈魂會化作天空中的一顆星辰，我們每個人都是那天空中的一顆星辰，阿九，芳芳並沒有走，她是換個方式守護你而已！”

顧九淚眼汪汪，嘴唇都在顫抖，“是，但願來世，她還在我身旁……”

“會的，阿九……一定會的！”蕭南宸一直在安慰！

元宗九年，靈霄皇後身邊長宮女芳芳忽然吐血而亡，靈霄皇後悲痛不已，令天下三日不許婚假，不許辦喜事，吃素，戴孝！

據實記載：芳芳出身卑微，卻英勇善良忠臣，一身未婚，只忠心靈霄皇後一人。死後，元宗口諭封芳芳為一品忠善夫人。受後代子孫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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