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臣接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顧崔嵬還在手術室裏。

因為顧崔嵬的情況比較糟糕，雲雀直接將顧崔嵬送到了最近的醫院，不是認識的人，顧聿臣很不放心。

不知道裏面的情況，顧聿臣急得跳腳，走來走去仍舊無法平覆自己內心的焦躁和憤怒，緊緊抓著雲雀的衣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正如我在電話裏告訴你的那樣，是你前妻拿著玻璃瓶敲破了老板的頭。”雲雀一臉平靜地看著顧聿臣，抓著顧聿臣的手腕，拉開了顧聿臣的手，“顧聿臣，即便你是老板的弟弟，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顧聿臣皺眉看向雲雀：“我和她已經離婚了。”

“正是你和她離婚造成了她的瘋狂，你該不會不了解一個瘋狂起來的女人會做出多可怕的事吧？”雲雀冷冷地看著微微張著嘴試圖替自己辯解的顧聿臣，“既然你要和她離婚，就該把一切都處理好，而不是讓老板替你收拾局面。”

聽到雲雀的話，顧聿臣的瞳孔驟然放大有驟然縮緊。

雲雀看著顧聿臣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溫度：“你不該讓你前妻知道你對老板的心思。”

顧聿臣低吼道：“為什麽不能？”

“老板不會接受你，你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又有什麽意義呢？”雲雀毫不客氣地在顧聿臣的心上劃開一刀又一刀，“顧聿臣，你是老板的弟弟，所以老板絕對不會接受你。你既然選擇了結婚，就該好好過婚姻生活。”

“我結婚的時候，他分明是不願意我結婚的，你憑什麽代表他的想法！”顧聿臣怒吼道。

雲雀看著顧聿臣，眼神中帶著憐憫：“顧聿臣，老板早就已經有了愛人。”

“什麽？！”顧聿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雲雀眼神中的憐憫消失，臉上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他已經在往國內趕了，他會帶走老板，他不會再給你傷害老板的機會。”

“你胡說些什麽？！”顧聿臣低吼道。

雲雀眉眼間毫無波瀾：“顧聿臣，你帶給老板的，從來都只有傷害。從小時候起，你就只會給老板添麻煩，老板在和自己父親周旋的時候還不得不分出心神來照顧你。你後來青春期的時候格外叛逆，也是老板在後頭給你收拾爛攤子。你好不容易成熟了一點，卻因為一己私欲逼瘋了柏睿。老板因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弱，想好好和你這個唯一的家人度過最後的時光，你卻結了婚，惹老板生氣。你現在更是處理不好自己的私事，害得老板在手術室裏躺著，顧聿臣，這世上最沒有資格說愛他的人就是你。”

顧聿臣被雲雀說得啞口無言。

成年之後，他在顧崔嵬的幫助下掌握了顧氏，也明白了自己以前有多混賬，更是明白了顧崔嵬究竟對他有多好。

他戒不掉自己對顧崔嵬的依賴，也慢慢學著替顧崔嵬減輕負擔，他以為自己對顧崔嵬予取予求，已經對顧崔嵬足夠的好，現在聽到雲雀的指責，他才意識到自己對顧崔嵬而言並沒有那麽大的幫助。

是他害了顧崔嵬。

他因為嫉妒柏睿而逼瘋了柏睿，他現在更是害得顧崔嵬現在還躺在病房裏生死不知！

雲雀看著顧聿臣因為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暗自懊惱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的同情，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顧聿臣，再一次將自己心裏的想法完完全全地說了出來：“顧聿臣，你這三十多年來，一直都是老板的負擔。”

“誰不是他的負擔呢？”顧聿臣突然間擡起頭，看著雲雀的眼神充滿了瘋狂的顏色，“你以為你就不是他的負擔嗎？為了訓練你，他花了多大的經歷？為了控制你的定力，他又用了多少的精力？還有他養著的無數廢物，如果不是他看重了他們，他們就只能以社會渣滓的身份茍活於世，每天遭人白眼，生存都有問題！而為了養活你們，他又有多辛苦，你真的知道嗎？”

雲雀的牙齒緊緊咬著，並不因為這話是顧聿臣所說就直接否定反擊。

在強大定力的控制之下，雲雀漸漸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臉色乃至眼神都平靜地如同一潭不會流動的湖水：“我知道，所以我心疼他，心疼他明明都快要死了，卻還要因為你的愚蠢遭受不必要的傷害。”

雲雀的話讓顧聿臣徹底沈默了下來。

顧聿臣無法否認雲雀的指責，整個人頹然地坐在了醫院長椅上，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看著顧聿臣痛苦的樣子，雲雀淡淡道：“等老板醒來之後，我希望你能放他走。”

顧聿臣沒有回答。

因為顧聿臣對顧崔嵬意義和其他人都太不相同，眼裏容不得沙子的顧崔嵬原諒了顧聿臣的一切行為，還為了他放棄了一切，放棄了所有人的示好，以及那個人的挽留。

今天看著顧崔嵬昏迷不醒的樣子，雲雀感受到顧崔嵬的生機一點點流逝，他才真真正正地意識到，顧崔嵬也是會死的。

哪怕早就有人宣告了顧崔嵬命不久矣，但他一直相信改良的藥劑遲早會研發出來，顧崔嵬福大命大，肯定死不了。

但他今天眼睜睜看著那個玻璃瓶落在顧崔嵬的頭上而他來不及阻止，他才明白，這世上除了預告過的死亡之外，還有很多很多的意外。

每一天都是那樣的重要且珍貴，雲雀希望顧崔嵬能為了自己活著，不要再受顧聿臣的牽絆。

因為小時候顧崔嵬對顧聿臣無微不至的照顧，顧聿臣對顧崔嵬產生了超乎尋常的依賴的心理，顧崔嵬看著顧聿臣如此離不開他，也漸漸產生了和顧聿臣過一輩子的想法。

顧崔嵬沒事的時候就會和雲雀說這些有的沒的，說顧聿臣小時候多麽可愛，說顧聿臣現在多麽厲害，他什麽都不瞞著雲雀，這讓雲雀感受到了顧崔嵬對他充分的信任。

而雲雀也的確對得起顧崔嵬的信任，這些年對顧崔嵬唯命是從，也從來不把顧崔嵬的私事往外面洩露半分。

那個人向顧崔嵬求婚的時候，他是親眼看見的。

那個人說：“顧聿臣有的我都有。他有錢，我也有。他有事業，我也有。他有對你的愛，我也有，並且只多不少。放棄那個只知道給你添麻煩的小孩子吧，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可以給你我的一切。”

但是顧崔嵬還是拒絕了那個人。

那個人滿腔憤怒卻不敢發作，只能隱忍低沈地問顧崔嵬：“我到底哪裏比不上顧聿臣？”

雲雀聽到顧聿臣對那個人說：“不一樣的，聿臣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看著他從出生時小小的那麽一團肉長成現在一米八幾的樣子，看著他從什麽不懂還無比自戀的問題兒童變成現在進退有據的公司掌權者，只要他一天離不開我，我就不會主動離開他。”

“你這是養成癖！”那個人低吼。

顧崔嵬沒有否認，他看著那個人笑，笑得無比溫柔，然後抱住了那個人，用這世上最溫柔的聲音說道：“從最初到結束，都只為了一個人，難道不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嗎？就像你，從頭到尾只愛過我一個人，這也是很有意義的事。從一而終，有頭有尾，無論過程還是結局，都是最完美的。窮盡一生去做一件事，才能將這件事做到最好。”

雲雀看到那個人，那個無比強大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模樣，他問顧崔嵬：“如果顧聿臣先放棄呢？”

顧崔嵬斬釘截鐵地說道：“他不會放棄的。”

那個人也是向來驕傲的人，怎麽可能忍受顧崔嵬為了自己的弟弟不願意和他一起生活，後來他們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

雖然顧崔嵬沒有說，但他看得出來，顧崔嵬也是不開心的。

後來顧聿臣結婚，那個人立即就來找了顧崔嵬，問顧崔嵬是不是可以和他一起走了。

顧崔嵬卻苦著一張臉說：“不行啊，聿臣那小子，說是離不開我。”

那個人沒有多說什麽，很快就回了美國，不過到底是忍不了，後來還是決定和顧崔嵬這樣糾纏下去直到死去。

那個人和顧聿臣都深愛著顧崔嵬，但他們愛顧崔嵬的方式卻截然不同，一個是索取，一個是付出，雲雀看著這一切，他更希望顧崔嵬能選擇那個人。

享受總比辛勞要好，快樂總比煩惱要好。

雲雀看著仍舊抱著頭不知所措的顧聿臣，認真說道：“顧聿臣，如果你不願意放手，那個人也會帶著老板離開。”

“我不會讓他離開我的！”顧聿臣擡起頭，瘋狂地大吼道。

就在此時，手術燈熄滅。

兩人都沒有了爭執的想法，立即趕去了手術室門口。

手術室的門一打開，顧聿臣和雲雀爭先恐後地趕了過去，可顧崔嵬緊緊閉著眼睛，看不見他們的丹藥。

顧聿臣慌張得像個小孩子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緊緊抓著顧崔嵬的手，懇切地哀求著：“哥，你不能死，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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