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和杜子瑉對視，南雅快速低下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只是南雅慌亂的聲音洩露了她的情緒波動。

杜子瑉神色未變，看著南雅低垂的頭頂，眼眸幽深，聲音低沈：“南雅，我不會讓你和他覆合的。”

這三十幾年裏，杜子瑉唯一緊緊抓住不肯放手的就只有夢想。

如今，多了一個南雅。

南雅咬緊了唇，腳步不自覺地開始往後移。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能怎麽做。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杜子瑉此時的語氣很可怕，她本能地想要逃。

南雅剛開始移動，杜子瑉就將南雅拉入懷中緊緊抱住，南雅瞪大了眼睛，擡起手不知道該不該將杜子瑉推開。

“南雅，過去的都過去了，人要向前看。”杜子瑉緊緊地將南雅的頭按在懷裏，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聽到杜子瑉的話，南雅想要推開杜子瑉的手垂了下去。

她在最困難的時候將杜子瑉當做拯救自己的浮木，卻因為葉從挈的求和想要把杜子瑉一腳踢開。

這種想法，本就是罪惡。

她覺得自己很壞，對不起杜子瑉為她所做的付出。

南雅緊緊抓住杜子瑉的衣角，聞著杜子瑉身上的香煙氣味，心裏一陣一陣地泛酸。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南雅的聲音很輕，透露著她的不安。

葉從挈的出現，就像是。

杜子瑉摸著南雅柔軟的長發，聲音變回以往的溫柔，卻仍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麽做，就跟著我往前走就好了。”

“這樣……真的可以嗎？”南雅有些猶豫不決。

“可以的，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南雅捏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可是這對你不公平。”

“沒關系，先動心的人本就要多付出一點。”

葉從挈醉酒之後回到家，葉可可抱著玩偶熊小跑著過來。

跑得太急，葉可可整個人摔在了葉從挈面前。

葉從挈暈暈乎乎間看到有個小團子撲到在自己面前，搖晃了下頭才看清是葉可可，蹲下身將葉可可抱了起來，看到葉可可摔倒在地，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突然間笑出了聲：“可可，你怎麽了？”

聽到葉從挈久違的關切話語，葉可可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葉從挈一時間有點慌張，用指腹給葉可可擦眼淚，可剛一擦掉臉上的眼淚，眼眶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弄得葉從挈有些不知所措。

葉從挈將葉可可抱在懷裏，用混著酒氣的聲音柔聲哄道：“可可乖，不哭不哭，誰欺負你了，你告訴爸爸，爸爸幫你報仇。”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言辭，葉可可聽了越哭越厲害。

自從她上次和南雅吃飯惹葉從挈生氣之後，葉從挈已經很久沒有回來看過她了，傭人都說葉從挈不要她了，就連林萍如和方嵐看到她時也是要麽長籲短嘆要麽黯然垂淚。

後來她跟著林萍如去找過葉從挈幾次，葉從挈都像是根本沒看見她一樣，她以為葉從挈真的不要她了。

她像以往一樣，趴在窗子邊上等待葉從挈的到來，卻沒想到葉從挈今天真的會回來。

而且，葉從挈待她像以往一樣溫柔，語氣和從前一樣寵溺。

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南雅，她和葉從挈在她母親過世之後一直相依為命。

“爸爸，我以為你不要可可了。”葉可可嚎啕大哭的間隙，情不自禁地哽咽道。

在葉從挈不回家的日日夜夜，葉可可從備受寵愛無憂無慮的生活裏脫離出來，開始思考，步入早熟。

從她懂事以來，葉從挈一直就在她的身邊，教她走路，哄她入睡，陪她玩游戲，給她講故事，她真的很愛很愛葉從挈，即便沒有了母親，她也感受到了滿滿的愛。

可因為葉從挈想要給她找一個繼母，她亂了分寸，做錯了事，惹得葉從挈不高興了，她失去了葉從挈的寵愛，就像是從春天步入了寒冬，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冷得要命，難過得要命。

聽著傭人的閑談，聽著奶奶和外婆的嘆息，她終於明白她到底丟失了什麽。

“爸爸，可可以後會乖。你喜歡誰，可可就喜歡誰，可可再也不會惹爸爸生氣了，爸爸原諒可可，好不好？”葉可可緊緊摟住葉從挈的脖子，唯恐葉從挈再度拋下她。

聽到葉可可的話，葉從挈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因為酒精漸漸游離的理智一點點回歸，葉從挈腦子像是被重重擊打了一下似的，瞬間清醒了過來。

葉可可的哭聲猶在耳畔，他只能緊緊地抱著葉可可。

說到底，葉可可只是一個孩子。

他不該用成人的標準要求她。

他不該因為葉可可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就對她百般冷漠千般責怪。

葉從挈努力穩住身形，抱著葉可可上樓，將葉可可放在床上，就著臺燈的橘黃色暖光輕聲道：“可可明天還要跟著老師好好學習，早點睡，明天才有足夠的精力。”

葉可可乖乖地點頭，天使般的面龐加上葉可可乖巧的表情，足以軟化任何人的心。

葉從挈也不例外，葉可可這麽小卻被他一直冷落，心裏有多受傷不言而喻。

葉從挈揉了揉葉可可的頭發：“可可，爸爸以前忽略了你，對不起。”

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能懂多少事呢？不過就是受身邊人的言談和看過的故事書的影響而已。

葉可可抓住葉從挈的手，搖頭道：“爸爸對可可很好，可可愛爸爸。”

葉從挈捏了捏葉可可的鼻子：“爸爸也愛可可，可可只要乖乖的，爸爸會一直愛你的。”

葉可可認真地點頭，哭紅了眼眶顯得越發的楚楚可憐：“可可會乖的。”

葉從挈拍了拍葉可可的小腦袋，仔細地給葉可可拉好被子捏好被角：“可可早點睡。”

葉從挈站起身的時候，手背一雙柔軟的小手拉住。

葉從挈回過頭，看到葉可可，眼中露出疑惑。

“爸爸，晚安吻。”葉可可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

葉從挈楞了下，笑著附身在葉可可的額頭上親了下，笑著道：“爸爸現在身上全是酒味兒，你明天起床可得好好洗臉，知道了嗎？”

現在已經很晚了，葉從挈也不想繼續折騰葉可可。

葉可可乖乖點頭。

葉從挈笑著起身，拉上門離開。

門一合上，葉從挈臉上的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打算借酒澆愁，卻沒想到回了家，看到葉可可哭得傷心的模樣，心頭湧上更多的愁緒。

商徵羽當年把葉可可交付給他，他卻沒能真真正正做好一個父親。

第一次做人家的父親，他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很正常，可他對葉可可的冷落很可能已經給葉可可幼小的心靈帶去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葉可可這麽晚了都沒有睡，一見到他就撲過來還因為速度過快而跌倒。

而且葉可可一個小女孩兒，見到自己的父親不是撒嬌，而是道歉，他覺得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很是失敗。

在決定將葉可可視如己出的那一天，他以為自己能夠做好一個父親的角色，卻沒想到他高估了自己。

葉從挈回房間洗了澡，睡不著，下樓拿酒。

看到葉可可的玩偶熊還在地上，走過去撿了起來，放在椅子上。

葉從挈從酒櫃裏拿了酒，坐在玩偶熊的對面，看著那個系著粉色綢帶蝴蝶結的玩偶熊，輕輕扯開嘴角：“沒人陪我喝酒，你陪我好了。”

除了葉從挈，陸流也很擔心南雅的狀況。

得知南雅失蹤的消息時，陸流正在外地拍戲，後來知道南雅平安無事才沒有棄工作於不顧。

工作一結束，陸流就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想要打聽南雅的消息。

陸流有在網上給彭青發消息，但彭青因為害怕，已經把微博卸載了，並沒有看到陸流給她發的消息。

陸流不知道該怎麽找人，便去了葉從挈的公司找葉從挈。

陸流到的時候，葉從挈正在開會。

陸流等了半個小時，會議才結束。

看到葉從挈從會議室裏走出來，陸流恨不得立即沖上去質問葉從挈究竟是怎麽回事，葉從挈擡手示意他進了辦公室再說。

陸流看著跟在葉從挈身後慢慢從會議室裏走出來的人，接受了葉從挈的提議。

葉從挈畢竟是公司的老板，他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的確不宜影響葉從挈的正常工作。

跟著葉從挈上樓，進入辦公室，門一關上，陸流就立即問道：“南雅在哪裏？”

葉從挈走到椅子面前，轉過身坐下，淡淡地看著一臉擔憂的陸流，聲線冷冽：“她很好，現在做著自己真正喜歡的事。”

葉從挈不知道那些人究竟要對南雅做什麽，可南雅看起來真的沒有受到什麽身體上的傷害，甚至在那群人的引導下成為了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就連他，都無法將南雅的人生覆原，幫助她步入原本的人生軌道，而那群人做到了，雖然那只是他們給南雅制造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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