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雅再度醒來已經過了整整一周。

杜子瑉住的是躍層，起居在二樓，辦公在一樓。

杜子瑉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準備和國外的幾個人繼續討論課題，噠噠的腳步聲在房間裏突兀地響起。

杜子瑉擡起頭，看到從樓上下來的南雅，微微一笑：“醒了？”

南雅點頭：“我有點餓，下來找點東西吃。”

南雅到達廚房，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只有幾盒牛奶，皺眉看向杜子瑉：“怎麽沒吃的了？”

“要不出去買一點？”

南雅猶豫了下，點頭。

看著對這一切似乎習以為常的南雅，杜子瑉表面平靜，內心卻有些驚訝。

他聽說過好幾起案例，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一個正常人經過數次深度地催眠之後的情形。

琳琳把一切都設置得十分詳細，甚至將他家的空間結構都帶著南雅在幻覺中走了一遍，看著南雅自然地下樓，去廚房，打開冰箱，一氣呵成，他其實不算特別意外。

琳琳給南雅催眠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看著，知道琳琳下了多少功夫。

他制作出來的藥劑有一定的致幻作用，而琳琳則充分利用了藥劑的特性，通過催眠替南雅構造出的幻覺，從而使得南雅的大腦記憶住琳琳所灌輸的東西。

就像是南雅做了一場夢，而琳琳使南雅將夢當做現實。

他意外的是，南雅和他說話的熟稔，就好像，他真的是南雅的男朋友一般。

在琳琳的設定裏，他是南雅的男朋友，南雅和葉從挈分手之後選擇了和他在一起。

兩人一起經營一家診所，一起討論學術，彼此敬重。

修改一個人的記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琳琳實現了。

琳琳今天才離開，並且事先就提醒過他，南雅今天會醒過來。

他不得不承認，如今的琳琳，比剛畢業時強了太多，可以說是領域裏少有的天才。

兩人下樓，南雅挑了些甜食，她的身體現在急需補充糖分，而杜子瑉則拿了速凍餃子和面條。

結賬的時候，收銀的年輕女孩兒笑道：“杜醫生，這是你的女朋友嗎？真漂亮，好像一個明星。”

杜子瑉剛想開口的時候，南雅先回答了：“我叫南雅，曾經是個演員。”

收銀的女孩兒目瞪口呆：“你是南雅？”

南雅頷首：“很高興你認識我，不過我現在很餓了，你能先幫我結賬嗎？”

女孩兒立即回神，快速錄入：“二百三十一塊二。”

南雅看向杜子瑉：“付賬，我沒帶錢。”

面對南雅理所當然的語氣，杜子瑉楞了一下才掏出錢包，遞給女孩兒三百塊。

女孩兒找完錢，期待地看著南雅問道：“能合照一張嗎？”

“可以。”南雅答應得很痛快。

杜子瑉卻拉了下南雅的手，對女孩兒說道：“抱歉，南雅經受了太多的事，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住在這個小區。”

女孩兒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會亂說的也不會發微博最多就是發個朋友圈。

但一想到自己發了朋友圈，肯定有很多人就會知道南雅住在自己的小區，她總不可能和明星合了照還藏著掖著。

南雅拍了拍杜子瑉的手，對著女孩兒說道：“沒關系，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女孩兒迷迷糊糊地和南雅合完照，等杜子瑉和南雅離開後，不知不覺地將照片加了密。

其實這種事，也並不是要廣而告之不可。

女孩兒本來是陸流的粉絲，愛屋及烏也關註過南雅，甚至一度成為了南雅的事業粉。

南雅因為過往而事業中斷，後來的一些新聞都表明南雅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尤其是南雅在記者會上情緒失控，她看得都想哭了。

現在見到南雅，發現南雅看開了，她挺為南雅感到高興的，而且覺得南雅真的是個很堅強的人。

南雅度過了那樣艱難的一段時間，現在好不容易挺過來，她不想再給南雅添麻煩。

進了電梯後，杜子瑉問：“你真的不怕再被那群記者找上門嗎？”

南雅搖頭。

“那你……？”

“只是合張照而已，又不會少一塊肉。”

“她不是真的喜歡你。”杜子瑉說道。

“我知道。”

杜子瑉不說話了。

南雅見杜子瑉不高興，戳了戳他提著購物袋的手臂：“別不開心了，大不了我不以後不和別人合照了。”

看到南雅不是戒備著自己，而是想要討自己歡喜，杜子瑉根本就沒辦法生氣，淡淡“嗯”了一聲。

“小氣鬼。”南雅小聲嘀咕了一句。

杜子瑉低頭看到南雅撅起嘴小聲吐槽，忍不住彎起嘴角。

南雅這樣的一面，也挺可愛的。

至少他不討厭。

杜子瑉好笑地回道：“嗯，替你付賬的小氣鬼。”

南雅擡起頭，沖著杜子瑉聳了聳鼻子做了個鬼臉，惹得杜子瑉特別想上手捏一捏南雅的臉，但礙於自己手裏提了兩大袋東西，實在是空不出手。

杜子瑉去廚房給南雅下面條，南雅則吃著軟曲奇，抱著筆記本看杜子瑉正在做的課題。

“你最近在研究細胞再生？”

杜子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是。

“我以前讀大學的時候也對這個挺感興趣的，不過以前看過的資料，現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杜子瑉對於南雅對細胞再生有所了解並不意外，他從顧崔嵬哪裏聽說過這件事。

甚至於南雅接觸到細胞再生，都是顧崔嵬提供的契機。

正如顧崔嵬所言，他是看著南雅長大的。

南雅看了幾段後就有些看不懂了，索性到廚房看杜子瑉下面條：“改變細胞中的遺傳因素太難了。”

杜子瑉輕輕“嗯”了一聲：“如果不難，也不需要我們做實驗做研究了。”

“我看了下你們的實驗數據，小白鼠的成功率還是比較高的，你們現在有給患有早衰癥的人做過實驗嗎？”

“目前還沒有，人類的細胞結構比小白鼠的要覆雜得多。”

南雅點頭：“也是，不能隨隨便便用人體做實驗，如果引發後遺癥，後果不堪設想。”

杜子瑉將面條放入國內後，看著南雅問：“你有興趣加入嗎？”

“我？”南雅有些意外，“我對這個領域不是很了解，而且你們也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研究了。”

“沒關系，我晚上慢慢跟你講。”

南雅猶豫：“這不太好吧，我半途加入，你的partner會介意吧？”

“那等會兒你吃面的時候，我問問他。”

南雅仍有猶豫，但看到杜子瑉期待的眼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杜子瑉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一個自己感興趣的女人徹夜討論課題。

而且這個女人現在是他的女朋友。

不過和南雅講解的時候，南雅能夠很快理解，並且提出一些非常好的問題和見解，讓他深陷其中。

杜子瑉本就是對學術十分嚴謹認真的人，和南雅交流的時候，雖然南雅提出的許多問題，他早就得出了答案，他仍然驚嘆於南雅在短短時間內能對細胞再生有那麽深層次的認識。

他甚至以為，自己至少要花上一年的時間才能讓南雅了解基礎，然後加入他們。

而且南雅看待問題的角度和他們研究多年的人相比較，雖然有的的確偏差太遠，但有的卻的確算有新意。

南雅擅長的是外科，所以對細胞再生十分感興趣。

“子瑉，我覺得如果細胞再生技術真的能夠成熟，人類平均壽命至少會延長二十年。”

聽到南雅不帶姓地叫自己的名字，杜子瑉有一瞬間的不習慣，但他很快就恢覆如常，回應南雅：“所以我一直在為此努力著。”

南雅再看向杜子瑉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仰慕：“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劃時代的人。”

南雅的眼神太具有感染力，杜子瑉看著南雅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怔然。

他大學時向自己的女朋友抒發自己內心的萬丈豪情，他的女朋友卻讓他現實一點，說資歷都得慢慢熬，講一些她認識的人因為年輕而被掠奪成果的事，每一句話都在打擊他的豪言壯語。

那之後，他果斷提了分手，他那個女朋友還為此十分不忿，鬧了好一段時間。

杜子瑉對上南雅清澈透亮的眼，好似在南雅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所尋找的浩瀚宇宙。

杜子瑉一點一點地接近南雅，情不自禁。

就在杜子瑉快要親到南雅的時候，南雅倏地站起了身。

“怎麽了？”杜子瑉因為南雅的舉動清醒了一點，他知道自己太魯莽了。

聽到杜子瑉的問話，南雅陷入疑惑。

按理說，剛剛氣氛那麽好，杜子瑉是她的男朋友，親吻她並沒有什麽不對。

但她就是抗拒，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杜子瑉站起身，抱住南雅，柔聲道：“別想太多了，我們聊了太久，你應該是有些累了，我們早些休息吧。”

杜子瑉的聲音很溫柔，身上的氣息很平和，讓南雅感到安定，輕輕“嗯”了一聲。

“抱歉。”南雅的臉蹭了蹭杜子瑉的肩膀。

杜子瑉輕笑道：“我們之間說什麽抱歉？”

杜子瑉松開南雅，伸手捏了捏南雅的臉：“睡覺吧，明天我再繼續和你講這個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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