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雅對著鏡頭說了很久，始終沒有人回應她。

南雅的勇氣在無盡的沈默中消失殆盡。

發了很久很久的呆之後，南雅的肚子叫了起來。

身體永遠是那樣的誠實，南雅看著剩下的飯菜，最終還是端了起來。

看著這一幕的顧崔嵬嘴角上揚：“我說過了，她是聰明人。正因為她現在比以前更加聰明，所以她不會輕易讓自己死掉。”

聽到顧崔嵬這話，杜子瑉有些明白顧崔嵬為什麽沒有更早地對南雅動手。

十幾歲的南雅，對世界充滿了信任和期待，胸腔裏被熱血和正義填滿。

如果顧崔嵬將十幾歲的南雅帶到這裏來，南雅很可能在發現事物有異常之後選擇絕食，哪怕因此而被餓死，也絕不會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圈套之中。

“杜子瑉，我比誰都對她更有感情。我看著她長大，看著她接受鮮花和掌聲，看著她受挫之後傷心難過，看著她在經歷種種挫折之後仍不放棄自己的驕傲，看著她一切從頭開始。”顧崔嵬看向杜子瑉，眼中沒有了笑意，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邃，“杜子瑉，我之前說的是真的，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會讓她和葉從挈在一起幸福地生活。”

看著突然間認真起來的顧崔嵬，杜子瑉有些不知所措。

杜子瑉第一次看到顧崔嵬如此真摯地表情，那樣的表情讓他忍不住想要去相信顧崔嵬其實還有那麽一點人性，他也擁有正常人的感情。

“你……你為什麽會註意到她？”杜子瑉問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顧崔嵬在關註一個女孩兒，但顧崔嵬剛才說“我看著她長大”的時候，那種神情像極了一個哥哥像極了一個父親，那副帶著驕傲和擔憂的口吻讓他無比好奇。

顧崔嵬突然間笑了起來：“杜子瑉，你總是一針見血，可惜，我說過了，這是秘密。”

顧崔嵬笑著起身，離開了觀察室。

看著顧崔嵬的背影，杜子瑉若有所思。

杜子瑉擡頭看向屏幕上慢條斯理吃著東西的南雅，對南雅這個人本身產生了好奇。

到底是為什麽，顧崔嵬才會註意到還未完全成長起來的南雅？

一個月後。

南雅的神智已經有些恍惚，精神在隨時都會崩塌的邊緣。

南雅腦子突然間清醒了一瞬，想起自己在這屋子裏藏了些東西，立即起身去書架上翻自己夾著紙條的書。

將書抽了下來後，南雅想要找紙條，發現紙條已經不見了。

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她在夢裏將紙條放在了書架上，而現實中的她並沒有這樣做。

南雅不想去相信，也不願意去相信，她又去擺放醫療用具的架子上找自己留下的紙條，同樣沒有。

南雅轉過身準備去盆栽裏找埋在土裏的紙條，她想，就算土裏沒有紙條，只有土有翻動的痕跡，都能證明自己的確在裏面留下過東西。

可是——

並沒有盆栽。

南雅看著本該擺放著盆栽的位置空蕩蕩一片，嚇得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怎麽可能？

南雅已經分不清楚到底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

難道她被囚禁被訓練都只是她工作無聊所臆想出來的？

不對，不對……

那葉從挈呢？

葉從挈是她的男朋友，一個善良的可愛的溫柔的完美的男人。

南雅恍神間，有一個長發的女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到南雅坐在地上滿頭冷汗，女人趕緊走過來將南雅扶起：“醫生，你怎麽了？”

南雅擡頭看了眼女人，輕輕舒了口氣：“是你啊。”

“嗯，是我，我是特地來向醫生道謝的。”

這個女人就是琳琳，在南雅被註射了藥劑之後第一個看見的女人，也是因為她的有效引導，南雅才會如此快地進行他們給她設定的角色之中，五天之後才第一次清醒。

南雅點點頭，坐在椅子上，示意對方也坐下：“你痊愈了就好，沒必要特意來向我道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琳琳關切地看著南雅：“醫生，你看起來精神狀態不太好，是發生了什麽嗎？”

南雅有些茫然地看著琳琳：“我剛剛……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南雅不知道這些話該不該對琳琳說，但她不知不覺間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南雅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嗎？”琳琳的眼神裏透露出滿滿的關心。

南雅猶豫了下，輕輕點了頭，然後又搖頭：“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不好的事。”

“你想起了什麽？”

南雅看著琳琳真誠的眼神，無法在心理對她豎起高墻，抿了抿唇後說道：“我覺得我似乎不應該在這裏。”

琳琳驚訝地看著南雅：“醫生，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我很久沒有看到我男朋友了。”南雅說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她記得她有一個很好很好的男朋友，她非常非常喜歡他，他也非常非常愛她，可她很久沒有看到他，這不正常。

“男朋友？”琳琳眼中露出驚詫之色，“你是說……你以前的男朋友？”

南雅看著琳琳，有些緊張地問道：“你認識他？”

琳琳搖頭。

看到琳琳否認，南雅的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不過我知道他。”琳琳輕聲道。

南雅詫異地擡起頭，不解地看著琳琳：“你知道他？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嗎？”

琳琳突然間抓住南雅的手，用十分溫柔的語氣安撫道：“醫生，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你不要再多想了。”

南雅皺起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琳琳嘆息了一聲後說道：“我也是聽人說的。醫生你在來這裏之前，交往過一個很好看也很有錢的男朋友。”

南雅回憶了下葉從挈的臉，點了頭。

“但你們已經分手了。”

南雅臉上滿是震驚，沈默了兩秒後，甩開了琳琳的手：“不可能！你在騙我！我不可能和他分手！”

琳琳趕緊重新抓住南雅的手，仍有南雅怎麽掙紮也不放開。

“醫生，你冷靜一點！”

琳琳突然間大聲呵斥，南雅被嚇得楞住。

見南雅平靜下來，琳琳恢覆了輕言細語的說話方式：“醫生，我聽他們說，你就是因為受不了這個打擊，才會每天呆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南雅定定地看著琳琳，不願意相信琳琳的話。

可事實無一不在提醒著她，她似乎的確很久沒有出去過了。

她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南雅抽出被琳琳抓住的手，揉了揉太陽穴，卻發現自己一點都想不清來了。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南雅無論怎麽捶打自己的頭，仍舊什麽都無法想起來。

南雅太難受了，南雅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爆炸開來，

琳琳抓住南雅的手，阻止南雅自虐：“醫生，過去的都過去了，你現在過得不是很好嗎？那個男人仍然對前妻念念不忘，縱容他和前妻的女兒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你。你忘了他吧，他不值得你那麽愛她。”

前妻？

女兒？

南雅腦海裏突然間閃過一些畫面。

那個好看又溫柔的男人對她說：“南雅，我要結婚了。”

那個長得十分可愛像個小天使的女孩兒不停地朝她砸東西，最後一個硬物砸在了她的額頭上。

“嘶——”

就像是有人往自己頭上砸了重物一般，南雅捂住自己的額頭，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恐。

琳琳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了南雅身邊，俯下身抱住南雅，用姐姐般的溫柔口吻說道：“醫生，你別難過了，過去的都過去了。你和那個男人已經分開了，他和他的女兒都無法再傷害你。”

溫柔的懷抱給南雅帶去了一絲暖意，南雅情不自禁地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全盤吐露：“可是……我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我的記憶裏，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而且我記得我……”

“醫生，你就是因為太善良了，總是只記得他的好，才會一直被他所傷害。”琳琳的手輕緩地拍著南雅的背，“他或許的確給過你溫暖，但他給你帶去的痛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給予你的幸福感。”

“是這樣嗎？”南雅不確定地問道。

“是的。”

在琳琳松開南雅後，南雅看著原本擺放著盆栽的地方：“那裏，是不是原本有一盆綠色植物？”

“你是說架子旁邊嗎？”

南雅點頭。

琳琳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啊，那裏一直都是空著的。”

南雅臉色蒼白地問道：“你確定？”

琳琳慎重地點頭：“我確定，我之前就一直覺得這裏空曠了一些。”

琳琳若有所思地看著南雅：“醫生，你如果需要盆栽的話，我下次過來的時候給你帶一盆，你喜歡什麽樣的植物？綠蘿？蘭花？”

南雅驚出了一身冷汗：“可我明明記得那裏有一盆植物。”

“醫生，你是不是做噩夢了？”琳琳拿出紙巾給南雅擦掉額頭上的汗。

對上琳琳關切的眼神，南雅接過琳琳手裏的紙巾：“謝謝，我自己來吧。”

“醫生，你還好吧？”

看到琳琳如此關心自己，南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可能……最近事情有點多，太累產生錯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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