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瑉啞然。

過了兩秒，杜子瑉苦笑著說道：“聽你說和我聊天很開心，我還想著說有機會再見面。不過想想我的工作性質，我希望我們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南雅只是抿唇笑了笑。

杜子瑉微微嘆息一聲：“看來以退為進這一招沒有想象中有用啊！”

南雅微微偏了偏頭，有些不解地看著杜子瑉。

杜子瑉笑：“我以為你會順著說‘以後還會再見面’或者是‘我有你的聯系方式’這之類的話。”

南雅沒想那麽遠，笑著搖頭：“萍水相逢，不必深交。”

杜子瑉沒有再強求：“那就……有緣再見。”

“嗯，有緣再見。”

南雅和杜子瑉分開，南雅沒有確定要去的地方，只是選擇了和杜子瑉完全相反的方向。

和南雅分開之後，杜子瑉臉上的無奈和溫柔全都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存在過一般。只是杜子瑉長得很柔和，也不會顯得冷冽，讓人有一種他很好靠近的感覺，但一接近就會立即發現那只是錯覺。

已經走過轉角的南雅並沒有發現，杜子瑉在和她分開之後，進了秦歆然的小區。

秦歆然看到杜子瑉來有些意外。

她見過杜子瑉幾次，知道就連顧崔嵬都對杜子瑉十分禮待，在沒有搞清楚對方來意的情況下，態度還算客氣：“你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我喝了咖啡再過來的。”

秦歆然見杜子瑉沒有小坐的意思，直接問道：“你這次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杜子瑉盯著秦歆然的小腹看了一眼：“南雅給你換藥包紮的？”

聽到南雅的名字，秦歆然頓時有了兩份了然：“顧先生讓你來的？”

“嗯。”

杜子瑉沒有繼續和秦歆然寒暄：“我過來幫你看看傷口。”

秦歆然怔然，然後鼻尖發酸。

她流著血等著南雅來的時候，想到的就只有顧崔嵬。

她想，如果南雅沒有及時過來，她失血過多身亡，顧崔嵬若幹年後還會不會記得她。

南雅來過之後，給她處理了傷口，包紮妥當，她卻並不真的完全放心。但她不能去醫院，不能找其他人，不能讓南雅發現傷口經過其他人的手，不然她打電話找南雅的理由就不夠充分。

她不想破壞顧崔嵬的計劃，所以一直忍耐著。

但現在，顧崔嵬找了杜子瑉過來。

杜子瑉一眼就看穿秦歆然的心理，不由得佩服顧崔嵬駕馭人的手段。

他第一次見到秦歆然的時候，秦歆然還是塊硬骨頭，現在卻已經變成了顧崔嵬給塊骨頭就能樂一整天的狗。

“醫藥箱在哪裏？”杜子瑉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

“在臥室，我去拿。”

杜子瑉並沒有紳士地幫忙，而是看著秦歆然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歆然不過幾年時間就完全忠誠於顧崔嵬，那南雅呢？

杜子瑉在南雅的事情上很是矛盾，他既希望有個人來幫他，卻又不希望那個人是南雅。

但顧崔嵬說南雅是最好的人選。

秦歆然很快拿著醫藥箱出來，顧崔嵬坐在沙發上剪開紗布，用生理鹽水沖洗掉藥物，仔仔細細地看南雅縫合的手法。

“她做得很好，目前沒有發炎的情況，你自己按時上藥就行。”

杜子瑉說完這些之後，重新給秦歆然上藥包紮。

他過來這一趟，主要目的自然不是關心秦歆然的死活，他只是過來檢查一下南雅是否像顧崔嵬所說的那樣厲害。

荒廢了幾年，縫合手法卻沒有一點生疏的痕跡，無論是用慣性解釋還是用爆發力解釋，南雅的天賦都不言而喻。

她天生就該幹外科這一行。

這樣的天才被一個女人用骯臟的手段耽誤了這麽些年，他心裏甚至湧出些許用手術刀將那個女人解剖了的想法。

秦歆然不安的心因為杜子瑉的話終於穩定了下來：“謝謝。”

她不知道杜子瑉究竟有多厲害，但她知道能讓顧崔嵬以禮相待的人，必然個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杜子瑉說沒事，那就是真的沒事。

“不用對我道謝，是南雅救了你。”杜子瑉停頓了兩秒，還是沒忍住對南雅的讚嘆，“得知顧崔嵬讓你以身犯險，我以為你不死也會丟掉半條命，但南雅真的很厲害，她的能力超乎我的預料。”

這次的試煉就是他和顧崔嵬爭執不下的結果。他不信任一個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的女人能有拿起手術刀的能力，無論這個女人從前是多麽驚才絕艷的天才。

而顧崔嵬用實驗告訴他，他的想象力實在有限。

秦歆然沈默了一下，說道：“南雅是個很固執的人。”

固執？

杜子瑉想起和南雅坐在咖啡廳裏的時候，南雅也以為他會說她固執。

杜子瑉沒有糾正秦歆然固執和堅持己見之間的區別，淡淡道：“顧崔嵬的人第一次去找你不也碰了一鼻子灰嗎？”

秦歆然怔然。

她在監獄的第一年，就有人找過她，那時的她果斷拒絕了對方的提議。那時候的她和現在的南雅何其相似，不過她最後還是向命運低了頭。

遙遙無期的等待，備受煎熬的母親，使她最終抓住了顧崔嵬遞過來的橄欖枝。

可離開了監獄之後，她發現自己當初的堅持是那樣可笑，外面自由的空氣，以及自在生活的權利，時不時就會讓她產生早該同意顧崔嵬提議的想法。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顧崔嵬比你想象中要有耐心。”杜子瑉嘴角突然上揚，笑容意義不明，“你知道顧崔嵬為了等這個機會到來等了多久嗎？”

“什麽機會？”

“可以攻破南雅心理防線的機會。”

一個天賦極高內心堅定的人，要想讓其為己所用，難度是非常高的。

在南雅入獄之後，顧崔嵬本想借勢攻下南雅，可葉從挈破壞了他的計劃。

顧崔嵬無法摸清葉從挈的底細，但僅考慮葉從挈所表露出來的實力，顧崔嵬就不想和葉從挈直面對上。

不是害怕，而是覺得沒必要。

顧崔嵬向來有耐心，所以才會等到今天。

從最高處跌落，人心難免失衡。

杜子瑉無法不承認顧崔嵬的手段了得，他看似只在等待，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他今天就發現南雅的心理已經出現了不小的波動。

杜子瑉並不知道顧崔嵬具體做了哪些事，但他很確定顧崔嵬並不真的只是坐等著機會的到來。顧崔嵬喜歡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

“可是……”秦歆然仍舊猶豫，可她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擔憂說出口。

杜子瑉挑眉輕笑：“你懷疑顧崔嵬的能力？”

“不！”秦歆然毫不猶豫地反駁。

杜子瑉看著秦歆然，笑容帶著讓人沈溺其中的魔力：“秦歆然，你如果想要和顧崔嵬並肩，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了解他的世界，包括他所處的世界和他的精神世界。”

秦歆然皺起眉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喜歡顧崔嵬的女人我見過很多，沒見過的更多，你並不具有競爭力。”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杜子瑉低頭脫下手套，不疾不徐道：“從憎恨顧崔嵬厭惡顧崔嵬到愛上顧崔嵬癡迷顧崔嵬的女人實在是太多了，你並不是特例，所以你不必激動。我不會因此輕視你，當然，你不具備競爭力也是事實。”

秦歆然緊緊抿著唇，死死地瞪著杜子瑉，試圖用眼神警告杜子瑉閉嘴。

對秦歆然的視線恍若未覺，杜子瑉擡起頭，看到秦歆然蒼白的臉色，嘴角噙笑：“不過我想，如果你幫顧崔嵬搞定南雅，他大概能高看你一眼。畢竟他自己都猶猶豫豫這麽些年不敢動手，如果在你的幫助下能夠早點把南雅歸為己用，他想來會更加看重你一些。”

“杜子瑉，我覺得比起做醫生，你更適合做狗仔。”

因為被戳破內心的憤怒，秦歆然失去了理智，連杜子瑉的全名都叫上了。

面對秦歆然的譏諷，杜子瑉絲毫不介意：“如果我是狗仔，那我肯定不會讓南雅和顧崔嵬同流合汙。要知道我這麽個不關心娛樂新聞的人，都知道南雅短短時間內在娛樂圈鬧出的風波，她的娛樂價值對於狗仔而言不可估量。比起替顧崔嵬做實驗，南雅的八卦緋聞更能實現她的娛樂價值。”

看到秦歆然的唇色也一點一點暗淡下去，杜子瑉站了起身：“祝你好運。”

要說的話，他都已經說了。

秦歆然能聽進去幾分是秦歆然的事，操控一個人的思想並不現實，他能做的就是給秦歆然一點心理暗示。

既然他已經認同了南雅的天賦，自然要為顧崔嵬的計劃再添一點磚。

比起他這樣的陌生人，南雅對於秦歆然的接受度自然會高上不少。

畢竟南雅承認，她和秦歆然是朋友。

有的話，只有朋友說，才能讓人願意重新進行自我審視。

有的事，只有朋友做，才能對人造成足夠強烈的刺激。

而且朋友之間，如果沒有互相利用互相出賣，這兩個字的意義就無法得到真正層面上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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