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外面怎麽了？”

林萍茹和方嵐聽到聲響沖了出來。

林萍茹看到倒在地上的商徵羽，驚訝地捂住了嘴。

怎麽會？自從商徵羽上次試圖自殺，她明明已經在臥室裝上了鐵欄桿！

方嵐直接沖到了商徵羽旁邊，蹲在地上，手足無措。

方嵐擡起頭，對著仍在發怔的葉從挈大喊：“快把她送醫院啊！”

葉從挈將商徵羽抱上後座，方嵐抱著商徵羽的上半身。

葉從挈開車的時候，方嵐看著商徵羽閉著眼睛的模樣，悲傷得不能自已。

“傻孩子，你怎麽這麽想不開？”

“就算遇到了什麽困難，不還有媽媽我嗎？”

葉從挈一路超速行駛，半個小時的車程只用了十幾分鐘。

一到醫院，葉從挈在車上電話聯系好的醫生就已經等著了。

將商徵羽放在擔架上後，葉從挈對醫生簡單說明情況：“產後抑郁，墜樓，應該是從三樓跳下。”

他們的臥室是在二樓，窗子都有鐵焊的欄桿，而以商徵羽落下的位置和受傷的情況，只能是商徵羽特意跑到三樓，從三樓躍下。

醫生點頭表示明白，立即給商徵羽做檢查。

人被推進了手術室裏，葉從挈癱在外面的椅子上，後背全是汗，手上全是血。

他現在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商徵羽在上一次跳樓失敗之後，這一次竟然選擇了更高的地方，以這種毫無預兆的方式宣告了對他的抗議。

葉從挈忍不住想。

他錯了嗎？

他真的做錯了嗎？

葉從挈認為自己並沒有錯，為什麽商徵羽一定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明明只要活著，未來就還有無限可能。

“啪——！”

響亮的耳光將葉從挈的臉打得偏在了一側，葉從挈捂著臉擡起頭，目光平靜溫和，聲線平穩清單：“我沒有錯。”

“你還敢說你沒有錯！”方嵐伸手又要給葉從挈一巴掌，被林萍茹攔下了，不甘心地踢向葉從挈，“我女兒都被你折磨得自殺了一次又一次！你還有臉說你沒有錯！”

葉從挈看著狀若癲狂的方嵐，神情不變：“是的，我沒有錯。”

這是葉從挈給自己的答案。

他沒有錯。

他能做的都做了，商徵羽選擇跳樓，是她自己太偏激。

明明有那樣好的家庭，不過就是生了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嗎？找他演了一場戲不說，現在竟然還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葉從挈無法理解商徵羽的行為。

既然要死，為什麽還要生下那個孩子？

孩子一出生就成為孤兒，這就是商徵羽所期望的嗎？

方嵐被林萍茹攔著，打不著葉從挈，踢不到葉從挈，朝著葉從挈吐唾沫。

葉從挈閃了開，皺起眉：“方阿姨，我敬重你是長輩，一直忍你讓你，但你也別太過分！”

方嵐沒想到葉從挈竟然會吼她，楞了半晌之後大聲罵道：“葉從挈，過分的到底是誰！我女兒還在裏面躺著！”

就在此時，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摘掉了口罩，皺眉道：“醫院裏吵什麽吵？”

方嵐用盡全身力氣掙開了林萍茹，奔向醫生，抓著醫生的手問：“我女兒怎麽樣了？”

醫生看了方嵐一眼，然後看向葉從挈：“你是葉從挈吧？”

葉從挈點頭。

“病人說要見你。”

葉從挈點頭，往手術室裏走去。

方嵐抓著醫生的手追問道：“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醫生見慣了生離死別，嘆了口氣安慰道：“你也進去吧，現在還可以見她最後一面。”

“什麽？”

方嵐瞪大了眼睛，然後沖進了手術室裏。

葉從挈站在手術床邊上，俯視著商徵羽：“商徵羽，你以為你用這種方式就能讓我屈服？”

商徵羽微微擡了擡手，但沒辦法擡起手，索性放下。

商徵羽看著葉從挈，嘴角勾起，有血滲出來：“葉從挈，你撒謊。”

“你可以試試。”

“我已經試了。”商徵羽笑得很得意，“葉從挈，你騙別人騙不了我，我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幾個月，你的心有多軟，我最清楚。我不相信你真的能……”

商徵羽看到方嵐進來，對著葉從挈說道：“臥室裏有我留給你的信，所有的話我都寫在裏面了。”

“我不會看的。”葉從挈冷冷道。

商徵羽想要說話，吐出一口血來，她的內臟全都傷了，已經沒有了回天之力。

“我會把那封信燒掉。”葉從挈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

商徵羽流下了眼淚：“葉……我……求……”

“如果你死了，我會把可可送到商角宮身邊。”

方嵐撲了過來，跪在地上，抓著商徵羽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女兒……女兒……你怎麽這麽傻啊？”

方嵐緊緊抱住商徵羽，商徵羽定定看著葉從挈，哀求道：“不……你……不……”

商徵羽本就內臟全損，被葉從挈這麽一氣，血液快速流動，話未說完，便斷了氣。

握著的手滑落，方嵐瞪大了眼睛看著商徵羽：“徵羽！徵羽！”

葉從挈看著死不瞑目的商徵羽，內心毫無波動。

商徵羽就這麽死了，他之後該怎麽做？

葉從挈不知道。

葉從挈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

身後的手術室裏傳出方嵐撕心裂肺的嘶吼，葉從挈好似什麽都聽不見了，往醫院外面走。

林萍茹匆匆地跟了上來：“從挈，到底怎麽了？”

葉從挈沒有回答林萍茹，越走越快，將林萍茹甩在了身後。

葉從挈驅車離開，速度越來越快，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開到了郊外之後，葉從挈回想著商徵羽臨終時的篤定，一個失神偏離了車道。雖然葉從挈及時踩了剎車，但車還是撞在了欄桿上。

安全氣囊彈出，保護了葉從挈的安全。

葉從挈頭往前撞上了安全氣囊，被安全帶往後一帶，重重地摔在了座椅上。

葉從挈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歡喜，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噩夢。

噩夢中，商徵羽死了。

葉從挈趴在方向盤上，不敢擡起頭。

他不願意承認，商徵羽的死，真的困住了他。

葉從挈回到家，立即去了臥室，桌子上有一張對折了兩次的信紙。

葉從挈快步走了過去，展開信紙。

葉從挈：

對不起，我要麻煩你最後一次了。

我懇求你，千萬千萬不要將可可送回商家。

可可一天姓葉，就永遠姓葉，她叫做葉可可，不叫秦可可，更不叫商可可。

她是你的孩子，你一定會照顧好她的，對嗎？

你先別急著否認。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故事裏有一對兄妹，妹妹從小就覺得哥哥無比強大，能為自己遮風擋雨，是自己最大的依靠。但是有一天，妹妹發現哥哥變成了一個魔鬼。雖然哥哥在她面前仍舊是一副強大可以依靠的模樣，但妹妹知道，這個看起來像極了天使的人其實一個魔鬼。

後來這個妹妹決定逃走，逃到一個沒有哥哥的地方。她遇見了另一個人，那個人像是一道火焰，吸引人卻危險。那時候的她剛從黑暗深淵裏走出來，對於光明有種強烈的向往，然後她撲向了這道火焰。她得到了光和熱，卻也燒死了自己。

再後來，這道火焰熄滅了，妹妹被哥哥抓了回去。這個時候，妹妹發現自己身體裏有一個小火種，她決定好好保護這個小火種。但是哥哥知道這件事，想要奪走這個小火種。妹妹找到了一棵自己曾經澆過水的大樹，躲進了大樹裏。

有一天，妹妹病了，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將火種放在了大樹裏，打算死在外面。大樹不願意容納火種，因為它認為火種會毀滅自己，所以它將火種排斥出了自己的身體裏。

哥哥來找妹妹，卻發現了火種，他在火種上聞到了屬於妹妹的氣息，以及大樹的氣息。哥哥很憤怒，砍掉了大樹，將火種溺在了水裏。

故事講完了，你明白我想說什麽的，對嗎？

商角宮是個瘋子，他如果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他會將所有的憤怒都發洩在你的身上，以及可可的身上。

我知道你不害怕，但是可可怎麽辦？

我是真的生病了，生完孩子之後，我總是回想起以前的很多事。商角宮囚禁我強暴我侮辱我馴化我，這些事情讓我無法再面對可可。我擔心商角宮那個瘋子在以後的某一天告訴可可，她的媽媽曾經是一個多無用的人，到那時我真的會瘋掉。

葉從挈，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比誰都要善良。以前一群人裏，有男生欺負無辜的女孩子，你總是會站出來，哪怕和那個男生打一架，也不讓無辜的女孩子受到委屈。就連路邊上的野貓，你見了都會餵食。可可雖然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但在她孕育成長的過程中，你參與了每一個環節，你見證了她在我肚子裏成長的每一刻，你看著她出生，你賦予了她姓氏。我相信可可對於你而言，比那些陌生的女孩子，比那些流浪的野貓，要重要得多。

葉從挈，你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可可成為商角宮報覆我的工具的，對嗎？

葉從挈，我相信你絕不會那麽狠心。

為此，我願意堵上我的性命。

商徵羽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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