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監獄裏的人打電話說陳子饒在醫院想要再見她一面，她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整個人瘦骨嶙峋，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意氣風發，雙眼也失去了以前的光輝。

顧瑤慢慢打開了病房門，陳子饒立馬看見了她，手指著旁邊的座位，讓她坐在那裏。

“瑤瑤，希望我現在的樣子沒有嚇到你，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他知道這恐怕是最後一面了。

“其實我第一面看見你就被你那雙靈動的雙眼吸引住了，那雙大大的眼睛裏好像泛著無數個小星星，你永遠也不知道你那時候有多麽的迷人。只是家庭懸殊過大，我怕我沒有能力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其實說白了我沒有追求你的勇氣。你雖然看起來對很多的事情都不上心，但只要是你在乎的或者是想要得到你總是格外的用心，你懂的什麽都你最重要，也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麽，當你遇到困難時你總是能很快的調整過來。我很幸運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被你珍視過，或許命運捉弄人，讓我們最後一這樣的結果再見，但是我永遠不會後悔與你的相識，我只後悔糊塗一時，如果再選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做這樣的蠢事，或許現在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他明明想以最好的面容面對她，說著說著聲音變得梗咽了，兩行清淚潤濕著眼眶，一切都無可奈何了。

“陳子饒，如果可以再選一次的話，我寧願沒有遇見你，這樣我還平平靜靜地過著自己無憂無慮的生活，你也可以完成你的願望，回到你的家鄉當你的老師，我們倆就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也不會傷害到彼此，更不會傷害到其他人。”顧瑤看著陳子饒平靜地說，這樣至少他們都能為這個世界貢獻自己的一份力，自己也不會陷入這樣的泥潭之中。

沒說一會，陳子饒就在不斷地喘著氣，顧瑤按了鈴，醫生很快就過來了，顧瑤站在外面看著屋內忙忙碌碌的醫護人員。

“醫生，他到底怎麽了？怎麽會才說幾句話就這麽喘氣？”顧瑤看見醫生一出來就趕緊跑上前。

醫生憐憫地看了一眼病房裏面的人，“他已經是肺癌晚期，自己也沒有求生欲望，估計也就是這個月的事情了，世事無常，沒想到這麽年輕的人啊。”

顧瑤雙腳立在外面半天都沒能鼓起勇氣進去，原本好好的人，在生命的面前總是那麽的脆弱，上一時刻還意氣風發指點江山，下一時刻就面無生色倒在病床上。

“瑤瑤，進來吧，我還有沒有說完的話，這些話不說完，我死不瞑目。”陳子饒伸出了頭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哀，或者是恐懼，更多是一種重壓之後的解放。

顧瑤雙手放在把手上扭動開了，坐在沙發上替他削了個蘋果，她記得上大學的時候，他喜歡吃這種水果，但她卻鐘愛吃橙子。他大多都是謙讓著她，在發下他出軌是，顧瑤也曾懷疑過，可是她是個只重視結果的人，這些可疑點都被自己自動地忽略掉了。

“瑤瑤，我的母親從頭至尾都是喜歡你的，她一開始就知道你是顧銘程的女兒，她想就這樣化解兩家的恩怨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方法，她認為上輩子人的恩恩怨怨不應該遷怒到下一代的幸福，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件事情，甚至私下裏找你父親談話，這也是你父親後來態度對我改變的原因，但那時我卻陷入了仇恨之中。四年前，一開始是李淮程把我藏了起來，用我母親和我做過的事情威脅著我，想要得到我在程榮集團的股份，只不過招標那天他卻突然放了我，讓我自己好自為之。可以還沒到火車站就被朱善文攔了下來，硬逼著我簽下了合同。”陳子饒好像是用光了自己儲存的所有力氣，說話艱難。

顧瑤吃驚地看著他，“你是說當年是朱善文逼你簽的股權讓渡書？”

陳子饒點點頭，“我想這也是李淮程後來把跟著自己這麽多年的好兄弟辭退的原因。我想那個時候李淮程已經放棄和程榮集團搶奪那塊地皮，也放棄了程榮集團的股權。只是朱善文不甘心，所以打著李淮程的名號去幹了這些事情。”

顧瑤看了一眼陳子饒，已經驚訝到說不出話。其實她一直是個自私的人，她是個只註重結果的人，不管你有什麽樣的理由，她都不會相信你，因為她只知道結果。

“你走之後李淮程就勸說我去自首，在這幾年裏他一直都在照顧我的母親。作為一個男人，很清楚李淮程對你的感情，他也是我唯一放心把你交付的人。瑤瑤，我了解你的性格，你如果對這個男人沒有感情的話，你是不可能為他生下孩子，更不會出去之後再次回來。”陳子饒接過顧瑤為他削的蘋果，用力地咬了一口。

顧瑤放下水果刀，雙手緊緊地交叉在一起，指尖用力有些發白，“不是這樣的，我生下咕咕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我自己生的孩子。”

陳子饒咬了一口蘋果比以往任何一口都要美味，“瑤瑤，你不要在嘴硬了，這個世界上我最了解你，從我做了這些事情時，我就知道我們兩個不可能，現在你和李淮程還有機會修覆為什麽不試一下了？”

“我們沒有機會了，一切都不一樣了。”顧瑤又拿了一個蘋果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削著蘋果。今天就是李淮程帶著咕咕離開的日子吧，而她明白也將要離開這個地方。

“只要生命還在，還有人生自由，就一切都還有可能，瑤瑤，這膽小的性格可不像你。”看著顧瑤表情有些松動又轉而問了其他問題，“咕咕是你生的女兒嗎？可以給我看看她的樣子嗎？”

顧瑤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了陳子饒，那張咕咕笑的最燦爛，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真像你，看著這小臉蛋真的好像你。”或許如果沒有這些事，或許他們的孩子也這麽大了，可以喊他爸爸了。眼裏分不清楚羨慕還是嫉妒，又帶著一點的慶幸。

他的餘光看見顧瑤一直在看著病房裏的鐘，兩只手緊緊地握住一起，他把手機遞給了顧瑤，“去吧，瑤瑤是大膽追求愛的女孩，一定要永遠地幸福下去，一定要幸福下去。”把我的這份幸福一並完成。

顧瑤接過手機飛奔出去。

與此同時守在門外的醫生快速跑到了病房，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顧瑤到了門口看見一個正停著的車，旁邊人想要上車，她一機靈從後面溜了進去，後面的人還在那裏罵罵咧咧的，她也顧不了許多，“司機，麻煩你快點到機場。”

機場外面人太多，司機只能停在離機場較近的地方，顧瑤從錢包裏掏出幾張錢遞給司機，挎著包一路狂奔。

在翻越欄桿時候顧瑤高跟鞋被欄桿絆住，人摔倒在地，旁邊的好心人扶起她。她卻連個謝謝都沒有來的及說，一路沖到了機場大廳。

顧瑤不停地翻動著手機，不停地給李淮程打電話，一個電話都沒有接。她人不斷地穿梭在人群中，可是連他們的人影都沒有看見。

她看著他們的航班信息根本就沒有到時間，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無頭蒼蠅一樣，不停在大廳亂轉，腦子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她甚至在想他會跟她一樣，沒有等到她的消息就直接把手機扔在垃圾桶了。看著人來人往的大廳全身陌生的面孔，她真正的體會到李淮程四年前那種絕望的感覺。

大廳裏的人越來越多聚集在一起，手指指點點看著手足無措的顧瑤，她絲毫沒有註意到這些行人異樣眼光，人群已經擋住了她的視線，她不得不撇開人權人群才能看的到更遠的地方。

顧瑤眼神鎖住了那白色的垃圾桶，沒有半分鐘的遲疑，低下身子伸出手，一樣一樣從垃圾桶裏掏出東西，卻遲遲沒有找到李淮程那灰白色的手機。

旁邊的那些看熱鬧的人現在早就捏著鼻子離的多遠，顧瑤看著那堆垃圾和見底的垃圾筒，失落漸漸沾滿了她整個內心，她不斷在那堆垃圾桶裏翻動著，眼淚慢慢彌漫整個眼球，緩緩地流淌下來打在衣襟上。

淚水好像形成了一個眼簾不斷地模糊了她的雙眼，看著外面的世界也變得更加模糊，耳邊漸漸地變得安靜下來，顧瑤蹲在一堆垃圾旁邊頭埋在膝蓋裏像一個被拋棄了的小孩，小聲哭泣著。

“起來了，咕咕看起來像什麽樣子？”

他剛剛來大廳辦手續，手機遞給咕咕了。離的多遠就看見這邊人群聚集在一起，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自然不會多管閑事，只是這一刻他卻停下了腳步。

看著顧瑤每一個動作，他心裏卻充滿了欣喜，心臟在不斷地跳動著，一下一下幾乎要從他的喉嚨裏跳出，他不斷地平覆著那就要爆炸的血管，看著她焦急地翻動著那垃圾箱裏的東西。

他平覆好了心情，才默默的上前。

這一次，他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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