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給他的限制？”老嫗吃吃笑了起來，“這個世界上，沒人能夠給他限制。除非，他自己限制他自己。”

“你對他很有自信？”

“當然。”

“自信從何而來？”

“我曾陪伴他數十年，豈會不知他，他不應該這麽快老去。”

葉小為向著雪山走去，老嫗停留在原地。葉小為搖了搖頭，前方明明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卻不知為何，就是不願相見。

老嫗方才的表現，可算是完完全全的向葉小為展現出了，她對那位站於山巔的老者的崇敬。

進入雪山很容易，此地沒有陣法，也沒有任何人阻攔，只是偶爾有些審視的目光，葉小為也並不在意，便一路向著山巔走去。

山巔之上。

葉小為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老者，問道，“你在看什麽？”

老者的目光，正看著遠方，似乎並沒有聽到葉小為的話。

葉小為也不惱，他神色平靜的走向老人，問道，“你是否在等人？”

老人仍舊未曾回答，他站在那裏，仿佛成了一座雕塑。

但即便如此，葉小為還是看到，就在方才他說到對方在等人的那一刻，老人的肩膀，明顯抖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卻也證明了他並不如表面上這般平靜，似乎他真的就在等待一個人。

良久，葉小為走到他的身邊，兩人並肩而立，這座山極高，因而視野非常好。

滿眼看去，盡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你是否知道，你等的人在何處？”葉小為問道。

過了好一會，老者才輕聲說道，“知道，她始終在她該在的地方。”

“什麽意思，你不知她在何處？”葉小為問道。

老者搖頭，說道，“我知道她在何處，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在做著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

葉小為有些不解，“你已經活了這麽多年，從青蔥到白發，甚至，你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可過，何必如此執著。

你既然知道她在何處，且你也想念她，為何不去找她？”

老者看著滿眼的冰雪，說道，“我有我的責任，這片土地，我離不開。”

“什麽責任？”

“守衛家園。”

老者突然看向了葉小為，問道，“你來自於哪裏？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這一脈，還有其他的修行之人。”

葉小為笑道，“你看出我是修行之人？”

老者說道，“我不是傻子，即便你的氣息很平靜，但我在這條路上，已經走了太多年，你即便再如何隱藏，也是無用。”

葉小為說道，“其實，我並未隱藏。”

老者沒有說話，但顯然並不相信。

“若是我替你守衛家園，你願不願意離開此地，去尋她？”葉小為問道。

“不。”老者幾乎沒有思考。

“為什麽？”

“我的家園，我自己會守護。”

“你可以不必執著的。”

老者沈默，卻沒再繼續開口。

這時，卻又有另外一道聲音響起，“若是他同意，他便不是他了。”

葉小為聽著聲音，便已經明白開口之人是誰。

命運之道的簡單運用，已經讓葉小為看到了對方所謂的守衛家園，指的是什麽。

在這極北之地的深處，藏有一頭惡龍，其殺戮成性，常捕食人類。

老者不願離開此地，就是為了什麽擋住對方，讓這條惡龍永遠只能縮在極北之地。

惡龍的實力比之老者要差一線，但惡龍生命力之強，憑借老者的能力，難以真正斬殺，因而只能如此守著。

這樣的行為，這樣的選擇，自然是極好的。

只是，若是葉小為幫他守著這條惡龍，他得以自由，去尋找對方，難道不是更好嗎？

老者聽到聲音，也扭過頭來，他看到了老嫗。

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男人與一個老女人，在相隔兩百多年後重見。

兩人似乎都很平靜。

老者低聲道，“你回來啦，你在山腰的那間小屋，我昨晚才幫你打掃過，很幹凈，回來了就可以直接住進去。

很方便。”

老嫗問道，“打掃屋子不是有小婉嗎，你去做什麽。”

老者搖頭說道，“嗨，小婉那丫頭現在也老大不小了，一百多年前，與朱矛與那傻小子成婚了。

現在子孫後代都一籮筐了，哪裏還能給你打掃啊。

哎，不過說起來，朱矛這小子也是不爭氣，修行跟不上，也就活了個凡人的年齡，一百年前就撒手人寰了。”

老嫗聽著，眼角突然有些濕潤，她說道，“我突破失敗了，沒有希望再活兩百年了。

我估計，再有個十來年，我便要死了。

本來不想回來見你的，都已經是一個糟老太婆了，見了你也沒什麽意思。你說，你一輩子就記住我年輕時的模樣該有多好。”

老者搖頭失笑，說道，“你呀，說什麽呢。誰不會老呢，這是人生之必經，你看這世間多少老頭老太太攜手看夕陽？

哎呀，你出去那麽多年，難道沒有見過凡人老去之後的生活？”

老嫗說道，“沒有沒有，沒有！我一個也沒有瞧見，老了就是老了，哪裏還有什麽年輕人的浪漫。

那些老頭老太太呀，成天談論的就是他們的兒子呀女兒呀，孫子孫女什麽的。

盡是瑣事，無聊的很，我才不願意如此。”

老者說道，“好好好，我們不如此，我們就是想如此也不成啊，一把年紀，哪裏還能生孩子。”

老嫗扁著嘴，說道，“你胡說什麽呢，我看你還精神著呢，再過兩百年也不怕。”

老者走向了老嫗，老嫗擡頭看了一眼，蒼老的臉上泛起紅暈，隨即便低下了頭。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葉小為仿佛完全被忽略掉了，他自己也不在意，反而非常識趣的走向一旁，別人的事，他不知原委，不知細節，更不像多問，他只知道這一刻，能走多遠就要走多遠。

這兩個分散多年的壁人，該有足夠的空間與時間，去迎接重逢的喜悅，但這與他都沒有任何關系。

他只是一個看客，從最初的聖土大陸，到仙域再到這個世界，他所經歷的一切事，最終，他自己都仿佛成為了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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