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微微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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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寒聲一聲令下, 旁邊仆從略一踟躕就要動手。

玉鮑鮑立刻就大喊起來:“不行,誰也不許動我的貓。”

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玉寒聲旁邊要動手的仆從, 一張雪白的團子臉此刻也皺了起來,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瞧見他這樣,玉寒聲淡淡嗤笑一聲:“不許動?玉鮑鮑你做得了主麽, 你看你院子裏養過多少靈獸,養一只死一只,你心裏沒點數麽?”

玉鮑鮑被他說的有些懵, 但還是把玉嬌嬌死死摟在懷裏,倔強地看著玉寒聲。

青年素衣白袍, 上面用金銀絲線繡上低調的花紋。因為身體不好,他的臉常年蒼白, 嘴唇也只是淡淡的血色。

玉鮑鮑和玉寒聲見面並不多,玉寒聲常年身體不好,基本上只在自己院子呆著,很少出來走動。半年前生了場大病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好歹鬼門關前救回一條命, 這半年身體才漸漸好轉。

印象裏面,這個大哥都是溫和的,見著他都是很溫和地笑。

現在他也是這般笑, 可是笑意不達眼底, 像座虛假的玉人。

玉嬌嬌感覺到玉鮑鮑身體的顫抖, 不動聲色,頭在他短短的胳膊上蹭了幾下,然後又往他懷裏鉆了鉆。

像是在安慰玉鮑鮑。

玉寒聲冷眼看著,沒想到這貓還真挺通人性。

靈獸若未開靈智, 也就比普通獸類要聰明一些,若遇上家大業大的,也就當了下酒菜,可若開了靈智,與主人結下契約,便可心意相通,這便有些難找了。

玉寒聲道:“我話說到這份上,你也應該猜得出來。沒人不準你養靈獸,只是不可玩物喪志,你今天違反家規偷偷溜出去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你又沒去跟著師傅學習修煉,要是被姨娘知道了,你這只貓還能活著麽?”

說到自己親娘,玉鮑鮑頓時慫了,大滴大滴眼淚掉出來,哽咽道:“大哥,那你說怎麽辦?嗚嗚……我不想小灰灰死啊。”

已經被取了名字的玉嬌嬌:……

算了,孩子好心,不和他計較。

說到底還是個孩子,被人拿捏住了軟肋便沒了辦法。

玉鮑鮑哭得哇哇的:“現在這這麽多人,我娘肯定知道了,她老是要我好好學,可是學習好累啊嗚嗚嗚……嗝……”

“這樣吧,小灰灰我先帶回去,等你通過了一月後的考核,我就把它還給你。”

玉寒聲唇邊笑意溫和,他看著那只格外聰慧的貓兒,忽然那只貓一扭頭就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那雙琥珀色的貓兒瞳在日光下顯得格外通透,便是用再好的琉璃也難雕出。

玉寒聲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從這眼中看到了一絲冷意,他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些躁動。

“哥,你真的願意替我照顧小灰灰麽?”

“當然。”欣然應允。

“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聽說貓咪最愛小魚幹,一定要準備得多多的。”

“……好。”有些煩了。

“那我有空可以去看灰灰麽?”玉鮑鮑依依不舍。

下一刻,他懷裏的貓忽然被人被人提溜著脖子就給拎走了。

玉鮑鮑想去抓卻撲了個空。

“一個月之後再來吧。”

玉寒聲將貓放進懷裏,轉身就走了。

玉鮑鮑身邊的隨從看著他們的背影奇怪:“少主以前不是最碰不得這種圓毛的動物麽?”一見到就會打噴嚏身上長疹子。

想到悲慘的一個月,玉鮑鮑眼淚汪汪:“大哥他,大概是身子都好了吧。”

他忽然轉身看仆從手裏的烏龜,拿到手心哀痛道:“這是小灰灰最喜歡的玩具,一定要養好了。”

系統:……統生艱難。

玉寒聲對這只貓並沒有很上心,即使對方開了靈智,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玩物而已。

可是那雙眼睛中的冷意卻讓他生出絲絲興趣。

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哪裏見過,可是細細回想起來,又覺得荒謬絕倫,畢竟那人已經死了多年。

回了院子,吩咐仆從準備貓窩,他就將貓隨手丟在地上,看都沒有再看一眼。

他還對自己使了清潔術,怕是覺得她不幹凈。

管家有事來找他,一直候在院門外,跟著他一起進來。

二人一直往書房那邊走,穿過拱門前,玉寒聲又看了貓兒一眼,發現她正坐在地上為自己梳理毛發,乖巧地不得了。

將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壓下,玉寒聲皺眉轉身。

玉寒聲書房和臥房外是一片水池,池邊栽著珍奇花卉,再旁邊是假山流水,隨從們就在假山旁邊為它搭了個窩。

玉嬌嬌白日裏就會在院子裏逛逛,完了就跑到假山上曬太陽。

日子勉強算得上是愜意,而且不被人註意,可以聽到許多雜七雜八的消息。

大部分都只能當個笑話聽,可也有值得留意的。

高高的假山上,幾乎可以看見玉寒聲院子中所有人流來往,他這院子人本來就不多,聽丫鬟們嘮嗑說,以前玉寒聲身體不好的時候,這院子裏有一大批人,從早到晚都是藥味,完了他好了之後,這些人漸漸都不見了。

要麽犯事被趕出去了,要麽被發配到了別的地方,只有他用慣了的那個仆從流石還在他身邊。如今院子裏不過她們兩個小丫鬟,還都是後來從外面買回來的。

“你們說,院子裏就咱們幾個人。”一個雙髻丫鬟說著,臉上染了飄忽的笑意“天天離少爺那麽近,萬一哪天被……”

另一個性子沈穩些,推了她一把,低聲道:“別瞎說,你沒聽說過麽?”

“聽說什麽?”

看她實在是疑惑,性子沈穩些皺了皺眉頭,“我哥就是玉家外部的守衛,我來之前,他特意叮囑過讓我不要靠近少主。”

“聽說少爺病情剛有好轉之後,有丫鬟想要爬床,結果第二天就成了一具幹屍。也就是在那之後,咱們院裏的人才漸漸少起來的。”

話音剛落,頭頂上忽然掉下來一塊碎石。

兩人皆是悚然一驚,呼吸都停了半拍。

假山之上,看著兩個小姑娘的背影,玉嬌嬌懶洋洋搖了搖尾巴,眼瞳中劃過銳利的流光。

吸人精血,化作幹屍,怎麽聽都不像是人修的手段。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玉嬌嬌縱身一躍,跳下足有二人高的假山。

院內仆從來給她送飯,大家這幾天也都熟悉她了,知道是小少爺的愛寵,吃食上必然不會虧待了她。

仆從打開籃子,將小碟子一盤一盤放出來,笑嘻嘻道:“貓大爺,該吃飯了。”

玉嬌嬌吃飯不喜歡別人看著,等他走了才從貓舍出來。

今天的是紅燒蝦仁,金絲小魚幹,還有一碗鯽魚湯。

玉嬌嬌在旁邊轉悠幾圈,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幾天她河鮮都吃膩了,想來點新鮮的。

像什麽雞鴨肉啊,她都可的。

***

魔宮,陰暗的寢殿內。

巨大的玉床上,青絲蜿蜒而下。

玄衣青年曲腿躺在床邊,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水鏡。

看著與嬌嬌貓生無可戀的嘆氣,他嘴角一扯,薄唇微彎。

他伸出手,骨指修長的手在水鏡上輕輕點著,好像要透過水鏡去撫摸那只有些憋屈的貓兒。

他低低笑:“讓我猜猜,師尊現在……最想吃什麽?”

***

吃飽喝足,玉嬌嬌回貓舍躺了好一會,等月上中天,她開始動起來了。

輕車熟路的去了已經廢棄的小廚房,這以前是專門給玉寒聲熬藥的地方,後來他身子好了,再加上修真之人辟谷,這小廚房便用不著了。

找了塊幹凈地方,玉嬌嬌開始瘋狂吸收靈氣。別看如今玉家是“城中城”,但其實整座玉家是建立在一條巨大的靈脈上的。

正是因為玉家在這,普通凡人或是實力低微的修士想要獲得玉家的庇護,蜂擁圍繞而來,才有了如今的玉家第一大附屬城池玉楓城。

在修真界,一個大的家族或是宗門背後必須要有靈脈支撐,保證門下子弟修行。而在這內院之中,恰好是靈氣最充裕的地方。

她如今是凝落六層,相當於人修金丹後期的修為,而且東陵秘境的時候,她心緒動亂之下謝琮助她靈氣夯實,如今離凝落七層只差了一步。

從凝落六層到凝落七層於妖族而言是個坎,就相當於金丹期修士止步於元嬰,肯一輩子也無法突破。

玉嬌嬌也覺得確實艱難,這些日子她從未落過修煉,可還是覺得始終差了一些。

到底是什麽呢?

靈氣在周身游走,月色下青袍少女身邊似圍攏著淡淡瑩白光亮,忽然間,她眉頭皺起,身邊白光熾盛。

玉嬌嬌一驚。

臥房裏面,躺在大床上的玉寒聲感覺到靈氣波動,猛然睜開眼睛。

他門窗緊緊關著,漆黑一片的房間內,只有幽幽一盞紅燭燃燒著。那盞紅燭印在他眼中,襯著一雙眼竟是隱隱的血紅。

良久,等到波動徹底淡了下去,玉寒聲唇畔弧度邪肆,聲音在黑夜裏無端令人發寒,“被抓住的話,就不太好了。”

玉嬌嬌剛到貓舍門口,就看見玉寒聲立在池子那邊的回廊上。

他身子單薄,雪白中衣外披著長袍,烏黑發絲散下,一個實實在在的病美人。

可他一個身子不好的,大晚上出來幹什麽?

玉嬌嬌馬上想到剛剛自己幹的壞事,隨即又摒棄掉這個念頭。

玉寒聲身體不好,修為也算不上多高,金丹未到,小廚房又離他房間甚遠。

當時靈氣瘋狂湧入,她截斷的速度也很快,他應當是感覺不到的。

月色下,貓兒在貓舍旁散步似的來回走著,月光化作輕紗,顯得它那身皮毛越發幽藍精致。

餘光中那身影一直在那,她不動聲色看過去,忽然間和一雙烏黑的眸子對了正著。

他一直都是在看她?

幽幽的貓瞳中閃過冷光,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他的視線一直粘膩在她身上,將她各種打量,她就很難受,甚至還有點惡心。

眼看著小貓要回貓窩了,玉寒聲輕輕一笑,下一秒他已然擋住她的去路。

玉嬌嬌假裝疑惑,擡頭沖他輕輕“喵”了一聲。

輕輕軟軟的一聲叫,尾音像是小鉤子一樣,驀然在心裏劃上一道。

玉寒聲瞳孔一縮,他蹲下身,哄她:“灰灰,過來。”

淦,玉寒聲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死變態。

玉嬌嬌一直盯著他的神色,察覺出不對勁,在心裏狠狠爆粗口。

他瞳色加深,看見她遲疑著還想往後退,又縮回了手:“灰灰,再叫一聲好不好?”

玉嬌嬌:……

當她煞筆?萬一惹了變態,她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玉寒聲也不惱,只一雙眼定定看著她,幽聲道:“我知道你聽得懂,沒關系灰灰,今日你不想叫,總有一日你會叫出來的。”

“玉鮑鮑一個孩子,你覺得他能護你一輩子。”

第二日,沒有人給玉嬌嬌送飯。

第三日,也沒有。

第四日的時候,她故意去堵那個尋常給她送飯的隨從,那人看見她忙不疊就跑了。

不僅僅是他,還有院子裏其他人。以前他們看她的目光是喜愛的,可如今見到她恨不得立刻轉身。

回去之後,她發現她的窩沒了。

回廊那邊,一道人影正悠然站在那。

玉寒聲手裏拿著小魚幹,看見那只貓兒氣悶地撓頭,又狠狠看過來一眼,最後撒著四肢跑遠了。

手上的小魚幹盡數被灑在池子裏,裏面的小魚聽到動靜趕緊來啄食。

玉寒聲斂眸看了一會,冷冷笑了。

野性難馴?可一只貓兒而已,他有的是時間,看誰熬得過誰。

玉嬌嬌早就辟谷了,幾百天不吃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麽,但是她覺得憋屈。

並且惡心。

普通靈獸可以幾天不吃東西,但時間長了肯定不行,玉寒聲這個樣子,不過是想要她臣服。

是個貓總要被人擼的,她有這種覺悟,但是那天晚上,聽到她叫聲時,玉寒聲眼中那奇異詭怪的光亮,實在是讓她……

嘔。

廢棄的小廚房內還有不少東西,玉嬌嬌整理了一團茅草,將就著就準備睡了,沒躺一會,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玉嬌嬌睜開眼睛,目光冰冷。

小廚房的人被推開,是之前經常給她送飯的灰衣仆從。

那仆從懷裏捧了些什麽,很是普通的一張臉,沖她笑:“貓大爺,小的給你送吃的了。”

他把懷裏的小碗拿出來,裏面是大半碗紅燒雞,雞腿上的肉,骨頭被剔了個幹凈。

“這是小人晚飯,特意給貓大爺留著的,您沒餓壞吧。”

玉嬌嬌不動,她銳利的視線緊盯著他,不知道玉寒聲又打什麽主意。

仆從好似察覺出她的審視,驚奇道:“你這貓還真不一般,你放心吧,雖然你惹少主生氣了,但是我收了小少爺的靈石,能力範圍內該做的我還是會做的。”

“你別怕啊,雖然今天沒有魚,但是雞肉也好吃啊。”說著,他拈起一塊丟自己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還柔和得沖她笑。

一雙眼本來就不大,現在都要瞇沒了。

玉嬌嬌對感覺敏感,確實察覺不出他的惡意,但也確實懶得再吃東西了,更何況,紅燒雞看起來賣相不好的樣子。

她懶懶翻了個身,把頭往旁邊別去,閉上了眼睛。

身後傳來輕輕一聲笑,那貓碗被送到她面前,仆從問:“貓大爺,你真不吃啊。”

原本離得遠還未察覺,現在雞肉就在鼻子底下,也不知道放了什麽香料,怪勾人食欲的。

玉嬌嬌又起了身,看著那個隨從。

這就是要吃東西,不讓他看了。

隨從歪了歪頭,催促:“你快吃啊,等你吃完我把碗拿回去。”

玉嬌嬌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今時不同往日。

她低頭小口小口吃著,入嘴味道就是好,焦中帶香,不像是紅燒的,倒像是烤完後,上面淋了醬汁。

玉嬌嬌化作貓身,吃得滿足時會不自覺發出咕嚕聲,所以她才不喜歡吃飯時有人在意旁。

隨從聽著動靜,看著她一晃一晃的貓尾巴,歡喜從眼中炸開,等玉嬌嬌吃完了,他一邊收碗,一邊去撓她的下巴。

玉嬌嬌一驚,剛想往旁邊跑,可溫熱的指尖已經轉移到左邊脖梗處,玉嬌嬌舒服地嗚咽一聲。

對方手法實在是好,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玉嬌嬌昏昏欲睡,剛開始貓兒眼還強行睜開,很快就像喝醉了一樣往他手指上靠了。

臨睡著之際,玉嬌嬌恍惚聽見一聲熟悉的低沈輕笑。

她想睜開眼,對方卻道:“乖,睡吧。”

等她徹底睡熟之後,灰衣仆從的目光瞬間變了。

謝琮又往她身上下了一層禁制,讓她睡得更熟些。

魔尊大人用著最普普通通一張臉,卻極其溫柔地笑了一下。

廢棄的小廚房裏灰塵遍布,謝琮清了一塊地面,穩著身子坐下。

軟和的小貓咪此刻就躺在他的臂彎裏,他甚至都看見她呼吸時鼻頭輕輕在動,他身上常年冰冷,此刻卻不由得調了體溫,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看見她的小胡須,指尖不由得一動,想扯又不敢扯,最後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耳尖。

他知道師尊來玉家別有目的,九幽他們三個自詡風流,卻想不出什麽有用的法子,就罰著去查玉家的事。

至於他自己,除了每日從水鏡中看她之外,也去覆習了一項技能。

看到被玉嬌嬌吃空了的小碗,謝琮忍不住勾了勾唇。

很久以前,他才入翠微時,以為師尊修行得道,不需用食,可後來才發現,她只是挑嘴。

遇上好吃的,她吃的比誰都多。

於是,在外除亂修煉,如何讓師尊吃得滿足,成了一件大事。

想到這裏,謝琮又順了順她的毛,靠在墻上微微笑了一下。

***

第二日醒來時,那個隨從和地上的小碗都不見了。

昨晚上,她好像被擼了一通就睡著了,連人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玉嬌嬌從茅草堆上爬起來,只覺得這茅草紮人,好像沒有昨晚睡得舒服。

因為玉寒聲這檔子事,院子裏的下人反而不再關心她,來去由她。

又這麽過了幾天,終於有一天玉寒聲出門了,玉腳腳計劃去他的書房看看。

在這裏呆了這麽多天,玉嬌嬌也發現除了個別心腹能進玉寒聲的書房之外,其餘人是靠近都不敢靠近的。

越是這樣,越說明裏面東西重要,說不定就有玉寒聲打她主意的原因。

拱開門才進去一只腳,玉嬌嬌就意識到不對,她想竄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小小的貓爪剛踩上地面,視線就陷入一片昏暗,外面晴天白日,微風正好,陣法裏面,卻是灰蒙蒙一片。

她腳下出現細細的絲線,漸漸縱橫開來,絲線發著暗紅的光,漸漸鋪展成一塊發著詭異紅光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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