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敏擎低沈有力的聲音，像是夢囈一般，一直不停的響在黎染的耳畔，但她始終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神志越發的不清醒，黎染用盡自己的最後一絲理智，跑去衛生間卸了妝。冰涼的水拍打在臉上，終於讓她有點清醒過來。

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蒙頭垢面，雙目無神，黎染的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天知道，這麽多年來，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給那個男人，那個黎染愛了這麽多年的男人。可得到的，卻只是無窮無盡的嫌惡和痛苦。

忽然之間，黎染覺得自己活得像是一個笑話。

熱水嘩啦啦的被放進浴缸裏面，黎染將那條承載著自己整個青春記憶的裙子隨手丟到地上，泡在溫度恰好的熱水裏面，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往日種種，宛如走馬燈一般在黎染的眼前頻頻閃過。她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自己的靈魂都隨著呼吸給呼出來了一般。

殷家二樓，另一邊的臥室裏面，殷敏擎正沈默的站在窗前抽煙。手邊的煙灰缸裏面已經堆滿了煙蒂，但殷敏擎仍然又點燃了一支香煙。

唇齒間滿是煙草的苦澀味道，殷敏擎微皺著眉頭，看向夜空裏難得如此密集的繁星。

他是很少會這樣一個人發呆的，畢竟身居高位，時間比什麽都重要。這樣子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對於殷敏擎來說反而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只是今天，他打算要放縱一下了。

助理的短信早在一個小時之前就發了過來，大抵也只是說今天的發布會還算成功，一些本打算要從殷家撤資的合同也都暫時的保了下來。按照這個形式，公司的情形應該會被扭轉回來，當然，前提是不要再出什麽意外。

但殷敏擎的心中並不輕松，他甚至不願意去想那些事情。他的眼前，總是反反覆覆的出現黎染在發布會上，露出的那個覆雜而又牽強的微笑來。

距離回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黎染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兩人都沒有吃晚飯，殷敏擎沒有絲毫餓感，卻難得的牽掛起黎染來。那女人明明知道自己低血糖，卻總是不肯好好吃飯，時常暈倒。

殷敏擎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想著黎染，不免驚訝的手指一抖。

一小團煙灰順勢從煙頭上掉落下來，落在了殷敏擎腳上的灰色棉布拖鞋上。

他頓了頓，隨即將指間的煙頭摁滅，從桌上的紙抽裏抽出一張紙，小心將煙灰收起來，又將紙團丟進垃圾桶。殷敏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有了一點輕度的潔癖。

罷了，不管今天的發布會到底結果如何，殷敏擎也是不會在那份離婚協議上簽字的。原本答應黎染，就只是為了應付當時的情況罷了。更何況空口無憑，自己不簽字，黎染也沒有什麽辦法。

那個女人，在把自己的生活給攪得一團亂之後就想要如此輕易的離開，簡直是癡人說夢。

殷敏擎坐回到自己的桌前，打開電腦，順勢又點燃了一支香煙。煙頭的暗紅色火焰亮起在今晚濃厚的夜色中，看上去總有那麽幾分違和。殷敏擎在等待著電腦開機的時候，目光又落到了手邊的那個煙盒上。

是一盒淡綠色的薄荷味金陵十二釵。

其實殷敏擎抽這種煙，看上去是不太合理的。鵬程也為此嘲笑過他很多次，說什麽明明是殷家的公子，身價多少億的大少爺，卻整天抽這種最普通的平價香煙，簡直是自降身份。

這也就算了，再加上金陵十二釵的煙身極細，乍一眼看上去，難免讓人以為是款女士香煙。

但無論鵬程如此苦口婆心的向殷敏擎推薦其他的香煙，甚至是雪茄，殷敏擎仍然不為所動。其實他的煙癮並不大，根本不到非抽不可的地步。只是每當他在思念一個人的時候，才會下意識的抽一支煙，來緩解內心起伏的情緒。

那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殷敏擎還不像是現在這樣，整天一副悶沈沈的樣子，沒什麽表情。曾經，他也是一個情緒鮮明的少年，會放肆的陽光底下大笑，會在學校的操場上面，伴隨著周圍的吶喊聲飛馳。

金陵十二釵，是馮橙最喜歡抽的煙。

其實說到底，殷敏擎第一次接觸香煙，還是在馮橙的引誘之下。身為豪門公子的殷敏擎，從來是不被允許過早的接觸這些東西的。煙酒，賭博，夜店，這些字眼對於殷敏擎來說，是不能觸碰的雷區。

他的生活裏，充滿了被排列的緊湊的日程。學習，補習，去公司實踐，殷敏擎幾乎沒有自己的私人時間。

和馮橙在一起的時候，是他最高興的一段時光。

殷敏擎從沈思當中猛然的回過神來，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早已經開始閃爍著屏保的圖案。他自嘲的笑了笑，摁滅手中的煙頭，打開文件，開始劈裏啪啦的敲打起鍵盤來。不管怎麽說，生活仍要繼續。

黎染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裏，她一下子回到了曾經的那段年少歲月。無憂無慮，每天坐在操場上望著藍天白雲，望著遠處殷敏擎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樣子，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那個時候的殷敏擎，才是真正的萬千少女心目當中的白馬王子。身材高挑，黑發濃密硬挺，看上去毛茸茸的，像是一只溫順的小動物。他總是球場上最引人註目的那一個，球場周圍，永遠站滿了為他尖叫的年輕女孩子。

曾經，黎染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美好的時光，總是會變得特別短暫。黎染才剛剛看清楚夢中的殷敏擎那副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便被一陣急促的電話聲給驚醒了。

她一下子從浴缸裏面坐了起來，這才發現，水早已經涼透，自己不知道已經在裏面泡了多久了。

黎染只覺得一陣頭疼，旁邊的手機還在瘋狂的響著，她連忙扯過毛巾，胡亂的擦擦身上的水珠，拿起手機一看，是謝彬的電話。

“餵…”

“黎染，你現在在哪裏？開什麽玩笑，你竟然答應去參加那個所謂的澄清發布會了？”電話那邊，傳來了謝彬歇斯底裏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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