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染想起了剛剛手裏的陶土，多像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樣柔軟，在殷敏擎的掌心下沒有一點反抗的力氣。她想找回自己當初的戾氣與尖刺，可是每次見到殷敏擎，自己所有的想法便通通洩了氣。

她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應不應該參加殷敏擎的新聞發布會。在殷敏擎面前時自己的態度多堅定，現在她卻不知道該怎麽抉擇。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細心地為自己描上口紅，她抿了一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明顯的衰老。她看見自己的眼角的皺紋，是啊，三年了，自己臉上的膠原蛋白也慢慢流失的差不多了。將近三十歲的自己，究竟還在倔什麽呢？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黎染想著。她還是不甘心自己的下半輩子這樣窩囊地渾渾噩噩的度過，還年輕，她還應該去追求自己的新生活。話是這麽說，可是黎染知道自己還是舍不得。

黎染不願意放棄自己的真心，為一個出軌了的丈夫做任何的辯護。哪怕只是說一句話，哪怕只是為了殷敏擎在媒體面前照一張相，說一聲哈嘍，也違背了黎染的本心。她不想為蕭妃與殷敏擎的戀情做任何的解釋。

自己已經被他們驅逐出局，卻還要自己在他們瀕臨游戲結束之前，拉自己一把。

黎染冷靜的分析利弊，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面龐發呆。

“你真的，已經不像以前那麽年輕了。”她摸著鏡子裏自己的臉，一點一點撫摸著，自己不再年輕圓潤的面龐，明顯衰老的眼睛和嘴唇。這一切都令黎染感到沮喪。

當自己容貌不再時，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這樣愛著自己。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因為殷敏擎而這樣急速的衰老下去的。這三年裏，黎染費勁了自己的心力與體力，她馬不停蹄的滿足著殷敏擎的各種要求，為了殷敏擎的喜好琢磨一陣天，為了做好一個稱職的太太而殫精竭慮。

只是自己的這位丈夫永遠的不滿意，永遠的暴躁，冷靜，讓人捉摸不透。黎染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婚姻狀況，她只能說，差強人意，永遠的差強人意。她有一些沮喪，不想再看著自己的臉。

這幅容貌，曾經讓殷敏擎細細的撫摸，曾經與殷敏擎貼在一起，曾經在他的懷裏哭泣，也曾經看著他的眼睛就這樣吻下去。可是到了如今，自己卻沒有辦法讓殷敏擎再那樣深情的看一次自己的臉。自己這張臉，曾經讓人迷戀，也曾讓人憎恨。

黎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不想要毀了殷敏擎，但也想就這樣從此離開他。

有愛就有痛，黎染在怎麽會不懂呢？如同張國榮的歌裏那樣，只是因為自己對殷敏擎仍有愛意，才會讓他這樣肆意張狂，才會永遠無法擺脫這一場痛苦的鬧劇。

她看著鏡子，突然在鏡子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是一個穿著簡單輕便的女子，一身黑衣，臃腫的羽絨服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黎染順著鏡子的反射線路往外看去，是蕭妃。

黎染一下子驚得幾乎要叫出來。她躲在角落裏，看著蕭妃在商場的這一頭走到了另一頭。她穿著一身長款的黑色羽絨服，長發簡單的散下，帶著口罩與墨鏡，將自己遮的嚴嚴實實。

但是這些偽裝騙得過別人，騙不過黎染。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黎染都能一眼將她從人群中認出來。

她下意識的看著蕭妃的動作，看她好像胖了不少，或許是因為羽絨服的關系，總覺得有些臃腫。即使是墨鏡與口罩的遮掩下，也能隱約看出蕭妃面部的浮腫。

看起來這些日子裏，蕭妃過得實在是放縱自我，絲毫沒有加強自我管理的意識。黎染想著，看她走進了一家專賣店。

黎染轉身拿起自己的包，下意識的跟了過去。她將自己的圍巾拉起來，遮住了自己的鼻子和臉，小心翼翼的朝那邊走過去。不知道為什麽，黎染今天似乎異常的敏感，她總覺得似乎要發生什麽事情。

“強生母嬰用品專賣店……”她擡頭看著面前的店鋪牌子，默念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仔細辨認了一次，沒有問題。她有些驚詫，往店鋪內看去，果然是排放著整整齊齊的嬰兒服裝，奶嘴與玩具等等。

她看著裏面的蕭妃，她饒有興致的在貨架之間徘徊著。她把玩著貨架上的各種物品，研究每一盒玩具，眼睛彎彎的瞇成一座橋，似乎看得很有興趣的模樣。她看著嬰兒服裝上的吊牌，仔細摸著上面的布料與紋路，和身邊的導購人員聊著什麽。

黎染一下子慌了神，難道蕭妃竟然懷孕了嗎？

黎染仔細打量著蕭妃的身形，看上去確實胖了一些，但是這不能夠成為斷定她已經懷孕了的證據。畢竟衣服寬松膨大，而微微隆起的小腹自然能夠隱蔽其中。她靜下心來，安慰自己不要打草驚蛇。

黎染突然有些失落。

自己的丈夫那樣明目張膽地出軌，面前的蕭妃甚至已經懷了孕，而作為原配的自己卻毫無反手之力。她只是覺得自己委屈，為什麽要這樣像一個做賊心虛的偷窺者，來跟蹤一個破壞自己婚姻的人呢？

她想著，默默走開了一些，拉下了自己的圍巾。

說是破壞，其實也只是因為殷敏擎變心了而已。歸根到底，是因為自己沒有抓住丈夫的心，是殷敏擎從頭至尾都沒有愛過自己而已。她想著，無法將這過錯全部歸結到蕭妃身上。

她看著蕭妃的背影，走路時還是一樣的輕快。

“或許只是為了朋友的孩子新生挑選禮物呢？”黎染安慰自己。

但是她看見蕭妃在口罩背後藏著的笑顏，她摘下墨鏡來，能夠看見的清晰而明顯的愉快的笑顏，這個理由仿佛不能夠讓人信服，替朋友挑選嬰兒用品，自己卻笑得如同一個即將誕下嬰兒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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