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染喝完水，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籠罩在萬物上，覺得一陣悲涼。

有時候黎染厭惡自己隨性而為的性格，太過自我化。餘秋雨在《蘇東坡突圍》中說：“成熟是一種不明媚的美。”蘇東坡經歷烏臺詩案，在黃州領悟與成長，那是否意味成熟一定要伴隨磨難。

如果是的，為什麽在看見這麽多，遇到這麽多之後我依然如此，不知羞恥，為所欲為。

黎染不願意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縛了。在殷家呆了這麽多年，她如今最看重的便是自由，她要絕對的自由。

只是黎染這麽多年埋頭苦讀，奮筆疾書，踏過一場兵荒馬亂，閱過一段溯世之章，終於成為了自己想要成為的護士，終於嫁進了殷家，她努力地做著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但卻為什麽結果是這樣的不堪？

沒有人知道這是對還是錯，沒有明白這是有意義還是沒有意義，不斷地跑，不斷地追，留下一段情，說不過一句話。

她閉上眼，終於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後，黎染與謝彬依舊像從前那樣依偎在一起，在溫暖的室內一起看電視。

聖誕夜之後的早晨溫和清脆。那仿佛來自於好幾個世紀前的、早已駕臨整座城市之上的、由一個鉗工用銼刀錘子制造的自鳴鐘在一聲、兩聲、三聲、四聲的晃動中逐漸走向喧囂。

這份喧囂來自於人群的蘇醒振奮，他們從空明的岑寂中拔出身體，向著拒絕隱喻的天空開始他們自己的川流不息。一群烏鴉飛過高高的鐘樓，但城市的子民實際上已經厭倦解讀了。

這樣的清晨，在黎染看來，幾乎等於重生的意味。

陽臺外面，雪蓋在屋頂上，蓋在萬物上，覆蓋了薄薄的一層。黎染看著這銀裝素裹的一切，這些仿佛是巨大的蛋糕上蓋著的一層糖霜。

房間裏電視上放著的，是熟悉的大話西游。

“我覺得，大話西游是永恒的經典，就算當年他的票房就不怎麽樣。”謝彬說著，看著屏幕上熟悉的紫霞仙子與至尊寶的打打鬧鬧，熟悉的紅色色調，周星馳年輕的臉。

“你說，如果至尊寶愛紫霞仙子，那孫悟空呢，是不是也是這樣？如果是的話，那麽那年至尊寶“一萬年”的期限，會不會就被他聽見，被實現了呢？”黎染看著電視，心不在焉地問道。

黎染今天是夜班，因此還是可以在謝彬家裏廝混整整一個白天。時間仿佛凝滯下來，過得很慢很慢。

“正如古希臘神話那對至善的夫婦，永結同心，坐地生根，相生相依。至尊寶像個迷茫的人一路不斷找，不斷尋，像極了後會無期中的漢，一輛車，在路上，奔向遠方。“

謝彬回答，看著黎染，抓著黎染的手。

“紫霞仙子是理想主義者，她堅信著一路上的好，堅持著會遇到那個拔出她的劍的真愛，那腳踩祥雲的人總會出現，這是紫霞仙子的一生，也是江河的一生。”謝彬繼續說著，仔細看著黎染的眼睛。

黎染知道謝彬說的是什麽意思，但她如今卻也不願意再去理解，不願意明白。

“至尊寶不愛紫霞仙子。”謝彬一語道破，緊緊抓著黎染閃躲的手，“你知道的，紫霞仙子一直在騙自己，她只是沈浸在自己創造出來的美好的愛情幻像當中。我知道你明白的。”

黎染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我不明白。”她回覆道，前所未有的倔強決絕。

謝彬感到不敢相信，卻又無可奈何。“你知道殷敏擎究竟愛不愛你嗎？我不想你再受罪。”謝彬看著黎染的側臉說道，她沒有想到黎染會這樣孤註一擲地，不聽任何勸告。

黎染轉過頭來，看著謝彬，“後會無期裏，江河向教學的遠方跑去，相信蘇米是善良的，相信事情是可以說理擺平的，終於理想會被現實摧毀，溫水煮青蛙，被鍋蓋上的，再怎麽掙紮都是死。“

謝彬還沒有理解黎染的意思，她便繼續說道，“孫悟空依舊不羈，保護唐僧上天下地無所不會。有一天他不再暴戾，他望見天邊的真與美，望著城巔的對白，那年的情愛也化入眼中。“”阿呂他和孫悟空很像，是個失意者，一路之上大徹大悟，有時候你想證明給一百萬人看，到頭來只需要證明給一個人看就夠了。”黎染抓著謝彬的手，“你要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只想證明自己而已。”

謝彬不再說話了。既然黎染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那麽怎麽勸也不會再聽的。

黎染也驚訝於自己今日的固執，她明白自己對殷敏擎的愛意始終無法打消。所謂的離婚，也只是自己騙自己的伎倆罷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夜當晚，據大明星探爆料，知名女星蕭妃疑似戀愛，與一神秘男子舉止暧昧。日前在A城與某男子在店內親密互動，在酒吧飲酒打情罵俏，情到深處竟兩兩相擁，更親吻男子面部。“電視裏突然說道，是八卦娛樂新聞，聲音冷靜。

黎染看著電視裏蕭妃的臉，主持人依然在說著。

“據悉，二零一五年，蕭妃與該男子在拍攝合作廣告時因戲生情。據爆料人士稱，該男子為前幾日與蕭妃剛剛爆出花邊新聞的殷氏集團董事長，該男子已於三年前結婚，這麽說來，蕭妃竟然為了愛情甘願做該男子的小三嗎？”

電視裏說的話句句字字紮在黎染的心上。

在自己離開之後，殷敏擎就會見了蕭妃，並且兩人還如此喝酒熱吻……黎染覺得心裏涼了下去。

電視裏放著兩人熱情擁吻的視頻，蕭妃的側臉，殷敏擎的背影，黎染再熟悉不過的殷敏擎，如今又因為與其他人的花邊新聞而上了電視。黎染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蕭妃曾主演《誰是誰非》《二十四節氣》《我愛你》等影視作品，近幾年憑借《搗蛋王》《再見吧愛人》等電影成為評價很好的電影票房女王……”

謝彬猛然反應過來，抓過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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