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畫……”黎染看著謝彬房內掛著的一幅新畫，轉頭對謝彬問道。

謝彬坐了下來，“這是我。”她停頓了一下，“是我去年在歐洲，歲歲給我畫的。”她回答。

“去年？”黎染問道。

“對。”謝彬簡單的答道，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開始說道。

在曼奇肯大街倒數第二個拐角處的松樹下面，歲歲端莊地坐在棕色木質畫板前，顯然是生意不大好，她對面那個座位空了許久了。

謝彬看見歲歲瞥了一眼對街的小醜，他正在演出一場拋接秀，要是哪個鮮艷的球落到了孩子手裏，打開就有簡單別致的禮物，紅的是玫瑰，黃的是橡皮糖，綠的是書簽，細長樹葉上的脈絡清晰可辨，藍色球裏面是寫著祝福語的千紙鶴。

接著孩子們的父母就會丟下幾枚硬幣，在地面發出叮當的脆響。

歲歲往謝彬這邊望了望，只不過她看的是謝彬頭頂那幾個閃亮的大字——克拉克飯莊。

在即將離開那個西歐城市的時候，謝彬曾經在克拉克飯莊當過一段時間的臨時工。

謝彬覺得這樣也挺不錯的。況且在這邊謝彬可以望盡街角的慢慢蒼老，和她襪沿的那一圈粗心的蕾絲。

“這天是我打上迎賓禮結的第一個月天，雪是從三天前就開始下的，只是這個地方的雪從來就不大，打雪仗和堆雪孩兒這樣的游戲是沒辦法進行的，所以這樣的雪，只被欣賞就好。”謝彬對黎染說，在謝彬整理完的客廳裏，開了一瓶新酒。

“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她像一只沈默的斑鳩，躲在平安夜聖誕樹最不起眼的禮物邊上。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確是在一個下著雪的冬天夜晚遇見她的。”謝彬對黎染說，“是我騙了你，歲歲是我的老朋友了。”

“聖誕節快樂。”黎染笑著對謝彬說，看著外面飄雪的世界。

雲好像因為謝彬的興奮而抖了抖身子，雪貌似下得大了些，謝彬看見歲歲把椅子往隔壁商店的商牌下挪了挪。雪還是大一點比較美，盡管這也只能是草地上薄薄的一層，過不了多久就融成一灘無骨的水。

謝彬今天要請她為自己畫一幅畫像，我望著那些柔軟的精靈琢磨。

謝彬換下侍從的黑色燕尾服，點了點剛從經理那領來的工資。

“歲歲。”她見謝彬拉開椅子坐下，簡短但不顯突然地說。

“謝彬。”我想了想：“很高興認識你。”謝彬承認這樣的打招呼方式在這種場合並不多見，況且她好像並不打算再說一些類似於“你好”“很高興認識你”的蠢話。

歲歲熟練迅速地從畫夾裏取出一張白紙鋪在棕櫚樹顏色的畫板上，但用奶白色夾子固定畫紙的手法小心翼翼，像是在給清晨自己淺咖啡色的柔發別頭花。她在動筆之前望了謝彬一眼：“您趕時間麽？”

謝彬問得好笑，“如果趕時間的話我就在大街的圍欄邊上招呼的士了。”

她想了想，好像也覺得確實這樣，就略帶抱歉地沖謝彬笑了笑。

她開始畫了，把專心致志這詞凝在筆尖，偶爾擡頭盯謝彬一兩眼，那種一往直前的眼神反倒讓謝彬有些害臊。她的睫毛撲朔著，上面凝結了幾朵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花，六棱的造型晶瑩地閃爍，只是不及她眸子裏的光芒。

那張此刻美麗動人卻因為專註而毫無表情的臉在謝彬眼裏看來依然是生動的，甚至是虎虎有生氣的。

謝彬呆呆的坐著，看見對面有一個穿米黃色毛衣的男孩對母親撒嬌，大概是看中了一款新組裝汽車玩具。鐘表店裏上了發條的時鐘都準備指向下午兩點半，賣手表的老者像是時光老人一樣在搖椅上躺著，瞇著眼。

對街的小醜手上今天多了一個黃色的球，謝彬正要猜測那裏面是什麽的時候，歲歲說：“好了。”便把畫取下來，撫平了那個夾子留下的痕跡，“還滿意嗎？”

謝彬看得出來，歲歲把自己的眉毛突出了，用濃黑的碳筆差點把畫紙劃破，其他的地方都隨意地輕描淡寫幾筆帶過，其實謝彬自認為顴骨有些特點，但好像她在看見謝彬的時候，只記住了這對眉毛。

謝彬邊點頭邊問：“怎麽收費？”

“一百五。”

謝彬從口袋裏取出一張整的，不過她為難地拿手絹擦手上的汙漬，說：“不好意思，我找不開。”

謝彬想了個法子替她解圍，具體方案是去克拉克請她喝下午茶，一部分抵債，剩下的一部分算真請。

“我真是無賴。”謝彬心裏想著。但她好像連這明顯的計謀都看不出來，笑笑說了聲謝謝。

謝彬點了兩杯拿鐵，是很香醇的誘人味道，然後是兩份簡單但精致的綠茶糕，我想那些小玩意兒可以消磨半個下午。

對面的歲歲把杯子靠近嘴唇，又放了下來，大約是因為白色的熱氣會灼傷了冰冷的喉嚨。

“最近一直下不痛不癢的小雪。”謝彬找準這個機會一邊望窗外一邊淡淡地說，想把聲音裏的棱角都用咖啡的白氣過濾掉。

她還是沖謝彬笑了笑，有些抱怨地說：“是啊，可惜如果紙沾了雪花就不好了，顏料暈開來，會弄花一個人的臉。”

謝彬和她談了天氣和風景，聊到市中心人工湖又引進了幾只黑天鵝，秋天的第一片落葉和最後一只枯葉蝶，最後說起自己。

歲歲對謝彬說，“等到明年，我就來你的家鄉看你。”她說。

謝彬註意到她眉梢的細微起伏和眼角的驟然暗淡，內心的不知所措讓謝彬不知如何開口。

“所以她今年就來了。”謝彬對黎染說。

黎染看著窗外飄的雪，仿佛又想起了生魚片的味道。“你認識的女孩還真多。”她不經意的說道。

謝彬笑了一下，搖搖頭，“但是和我的生活有關系的寥寥無幾，能夠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人，真的很難找。”謝彬說著，看了看黎染。

“晚上歲歲回不來了，你就在我這裏睡吧。”謝彬對黎染說，兩人碰了一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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