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敏擎看著面前的黎染，慢慢站起身來，“藥？”他說道，把手裏的書合上，放在了桌上。

“是覆方丹參滴丸,地奧心血康，阿司匹林什麽的……”黎染說道，在桌邊坐了下來，“我剛剛問了醫生，莊大夫說媽沒什麽大礙，只是還需要服藥控制而已……”她說著，把藥收好，整齊的擺在桌上。

“吃壽司嗎？”殷敏擎突然問道。

黎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擡起頭來呆呆的看著殷敏擎，“什麽？”她問道。黎染看見殷敏擎的面目依舊冷淡，緊閉的雙唇裏似乎一直沒有發出過聲音。

“這家壽司店，向來是不讓外包的，只能在店內消費。我等了很久，老板才答應我。”殷敏擎說道，站起身來。

黎染感到奇怪，殷敏擎今天居然會對自己說這麽多話。反常的殷敏擎看上去似乎沒了那種危險的氣息，但卻還是讓黎染感到隱隱的不安。

殷敏擎沒有看她，轉身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桌上，打開了蓋子。幾只壽司安靜的臥在上面，黎染看著上面的魚籽，水果，生魚片，不知道殷敏擎究竟想要幹什麽。

殷敏擎在黎染身邊坐下，拿出一雙筷子，自己先戳了一只放進嘴裏。

黎染看著他咀嚼的樣子，他閉上了眼睛，黎染似乎能夠感受到壽司的味道。她很久沒有看見殷敏擎這樣在自己面前吃東西的樣子了，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殷敏擎對黎染來說已經非常遙遠。

殷敏擎擡頭看了看黎染，手上拿著筷子，似乎想要再夾一只壽司。黎染看著他的眼睛，裏面仿佛伏著一只白鹿，沈靜清雋，永遠的讓人捉摸不透。

“你喝酒了嗎？”黎染問道。她總覺得今天的殷敏擎還是太過反常。

殷敏擎還是看著她，“怎麽，你這麽不願意和我相處嗎？”殷敏擎冷冷的問道。他瞥了一眼，夾了一塊壽司，送到了黎染面前。

“我不吃生魚片，我怕有蟲子。”黎染說道，把臉扭開了。她看了一眼殷敏擎，不安地站了起來，想要往門外走。殷敏擎的筷子一直伸在面前沒有動，另一只手將黎染一把抓了過來，倒在自己身邊。

“這裏還有別的壽司。”殷敏擎說著，抓著黎染的手腕。

黎染猛地坐在椅子上，她看著面前的殷敏擎，他的眼神裏似乎又透出了寒意來，令黎染一下子不知所措。殷敏擎如今把自己拉在這裏，就是為了要讓自己陪他一起吃壽司？黎染無法理解，也實在是摸不透。

黎染看著盒子裏放著的壽司，並不想吃。

即使今天的殷敏擎看上去並沒有什麽敵意，她還是不想在他身邊繼續待下去。她不願意接受殷敏擎絲毫的支配，要絕對的自由，要離開他的控制。

“你過來。”殷敏擎對黎染說道。

黎染看了他一眼，殷敏擎看著盒子裏的壽司，又夾了一塊。

“這是腐皮的？”黎染看著他送到自己面前壽司問道，是黃色的，看上去是腐皮。她看著壽司，並沒有上前接下的樣子。“這個太油了……”她扭頭，拒絕了殷敏擎。

殷敏擎並不說話，把壽司收了回來，放在了盒子裏。他抿著嘴，緩緩轉頭看著黎染。他的臉朝黎染靠得越來越近，仿佛是一種威脅。

黎染看著他，感受到空氣變得緊迫，仿佛殷敏擎的每一口呼吸都壓在自己的胸口。

“這種呢，這種是加州卷。”殷敏擎看著黎染，卻對她說道。

黎染也不敢動作，不敢扭頭看向其他方向，“裏面都不知道塞了些什麽東西。”她回覆道，直接看著殷敏擎的眼神。她知道殷敏擎面對自己的反駁會有怎樣的反應，但她還是不想妥協。

“這個呢。”殷敏擎依舊盯著黎染，似乎非得把壽司送到黎染嘴裏。

黎染看著壽司盒裏的壽司，上面有水果，有蟹子，還有醬汁，也有一些生魚片，看上去晶瑩剔透，但是黎染此刻並沒有絲毫食欲。

黎染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聞到魚腥味，但也還是沒有吃。

“這完全沒有魚腥味啊……”黎染看著說道。

“你吃吃看就知道了。”殷敏擎冷冷的說道，目不轉睛地盯著黎染，黎染看著，覺得這仿佛是後媽看著白雪公主吃下毒蘋果的表情。

“我不吃生魚片的。”黎染還是回絕道，把頭扭開了。她扭扭身子，準備站起身來。

“如果你真的不想吃，”殷敏擎說道，黎染聽見他說話，便又慢慢坐了下來，“想都不想就會直接跳過。”他停頓了一下，“如果你會猶豫，說明你想試。”他說，嘴角向上揚起。

黎染不知道殷敏擎究竟想要說什麽，但她看著殷敏擎似笑非笑的臉，感覺面前的一切都顯得不真實。

“我不吃生魚片，不放進嘴裏，有什麽問題？”她說著，盡量不看殷敏擎的眼睛。

“你覺得沒問題就行了。”殷敏擎出乎意料的平靜。“對我來說，感覺會比較重要。如果心真的想試的話，為什麽要讓沒必要的原則，束縛自己呢。”他說著，眼神離開了黎染，看了看窗外。

已經是下午了，他看著外面的天空，天空很幹凈，是這個城市裏少見的幹凈。絲絲浮動的雲把天空洗得發白，像還沒有上色的面具。

像是被壓抑了很久，剎那間就清晰了起來。

“吃個生魚片都能扯這麽遠。”黎染低頭不看他。

黎染低頭發著呆，突然意識到，今天是聖誕節。

然而床上的殷母還在睡著，黎染擡頭看了一眼，她呼吸平穩，連翻身也沒有過。黎染總覺得如今的氣氛有些奇怪，不知道殷母是真睡著還是假睡著。除此之外，殷敏擎今天對黎染的態度也讓她感到非常不安。

“你究竟想怎麽樣？”黎染問道。

殷敏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想要說話，卻又把話都藏在了蠕動猶豫的嘴唇裏。

“聖誕節快樂。”過了不知道多久，殷敏擎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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