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果然，殷敏擎還是沒那麽在乎自己的。即使他看見自己在眾人面前就這麽暈了過去，即使他知道自己在哪裏，殷敏擎的心裏也不會萌生任何關心自己的念頭。黎染覺得有一些難過，但是也卻是無可奈何。

莊大夫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替黎染整理著床鋪，在她身後替她拿上了大衣外套和手包。黎染穿上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轉過頭看了莊大夫一眼。莊大夫依舊無言，給予了黎染最大的空間和尊重。

“謝謝你，莊大夫。”黎染說著鞠了個躬，朝莊大夫笑了一下，便轉身掀開簾子，離開了搶救室。

黎染站在醫院門口不知所措，她擡頭看了看太陽，瞇著眼睛，無數白色的光圈在她腦海中閃爍蕩漾。黎染如今無處可去，她還沒有找到住處，現在如果去謝彬家裏，等於給謝彬平添了許多麻煩，只是自己的東西還在謝彬家裏，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黎染打車去了謝彬家裏。

她從出租車上下來，看著面前熟悉的小區招牌，她踏上這條熟悉的回家的路。只是以後，黎染不能再將這裏稱之為自己的家了，她必須要離開的，這裏始終只是謝彬的家而已。

黎染在一路上做了許多猜想，謝彬可能開始了一段全新的戀情，所以家裏不方便有外人在場；謝彬的親戚可能又來了謝彬家裏鬧事，謝彬可能只是單純的心情不好……黎染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謝彬的家門口。

她熟練地從包裏掏出鑰匙，楞了一下，看著手中的鑰匙。她意識到自己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黎染是打心底裏將這裏視作自己的新家的。她思索了一會，搖了搖頭，還是最終打開了門。

推開門的瞬間，黎染就已經後悔了。

黎染看見面前的房間一塌糊塗，所有的東西胡亂堆在地上。謝彬前些年收藏的所有光碟，唱片，海報，所有的啤酒罐，雜志，都雜亂的散落在地板上。

謝彬在沙發一旁看著自己的房間，電視裏在放的是重慶森林，謝彬拿著自己的杯子，細細的擦著。身邊坐著的是一個全新的女子，明眸皓齒，眉目中似乎也是淡淡的森林的顏色。

她一頭栗色的漸變長發，簡單的散在她的身後，頭發的弧度恰到好處，襯得她的背部線條更是柔美好看。

“這是我的新女友。”謝彬發現了黎染進來轉過頭對她說道，放下了手裏的東西，一把摟住了身邊的女子，看著黎染。“她叫歲歲。”謝彬笑著說。

歲歲依偎在謝彬懷裏，甜甜地笑著，渾身似乎洋溢著粉色的泡泡。“你好。”歲歲對黎染打招呼。

黎染站在原地看著房內的兩個人，不知道該走到哪裏，似乎已經沒有坐的地方了。

“歲歲來幫我收拾東西。”謝彬說道，在身邊整理出一塊空地來，示意黎染坐下。

黎染看了看她，還是走過去坐了下來。“怎麽弄得這麽亂啊。”她看著桌上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黎染往房間裏探了探頭，轉回頭來看著謝彬問道，“你啊，我才不在這麽幾天，就打算把我趕出這裏嗎？”

黎染笑著，喝了一口酒，“我是回來搬東西的，我暫時先住回殷家，你不用擔心。我的東西放在房間裏，沒有動吧？”她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當然不會了。”謝彬笑著說，“你房間裏的東西我都沒有動。你在殷家住著沒事吧？我改天替你找一間更好的房子。”

黎染對她微笑了一下，走進房間去開始收拾東西。

黎染關著門，將衣櫃裏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裏。她從書櫃最高處拿下自己的鐵盒，吹了吹盒子上的灰，放在地上。黎染很清楚，這裏面裝的是自己的回憶，是自己這麽些年來愛著殷敏擎的證據。

黎染聽見外面的嬉笑聲，謝彬與歲歲兩人簡單又溫馨的談話，黎染只是隱隱約約地聽著，也能清晰感覺到她們兩人之間的愛情。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藏在鐵盒中無人可訴說的心意，客廳傳來的笑聲幾乎如審判一般壓在黎染的心頭。

最沈重的負擔同時也成了最強盛的生命力的影響，負擔越重，我們的生命越貼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實在。

黎染迅速收起了自己的東西，塞進行李箱裏，打開門走了出去。

歲歲躺在謝彬的腿上，兩個人一邊笑著，說著，一邊看著電視裏虛無縹緲的情節，王菲在沙發上玩著飛機，金城武的罐頭，他在漫無目的的跑步，梁朝偉看著瘦削的王菲，笑著，如同電影外的謝彬那樣笑著。

“你說廚師沙拉好不好吃啊？”歲歲擡起頭來看著謝彬問道。

謝彬摸了摸她的頭，”不好吃，太鹹。“謝彬回答道，將歲歲的頭發繞在手指上玩著。

黎染拖著自己沈重的行李箱走了出去，看著她們親昵的打鬧，默默走到了門口。

“我走了。”她說。

“這就走了嗎？”謝彬擡起身來看著黎染，“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冰箱裏還有上星期買的啤酒和果汁，你想吃橙子嗎？”她說著，從手邊摸出一個橙子，舉起來給黎染看了看。

黎染猶豫了一下，放開手裏的行李箱走了回去。

“好吧。”她笑著坐在沙發上。謝彬和歲歲都端正的坐起來，歲歲端著果盤去廚房切橙子去了。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黎染問道，看著歲歲走進廚房的背影。她光著腳，走路的時候姿態也是美好的，如同一只伸長了脖子的天鵝一般，腳腕到小腿的線條流暢而有力。

客廳裏的東西依舊散亂著，並沒有收拾整齊。謝彬看起來毫不在意，只是愜意的團坐在沙發上，幾乎要陷進裏面，她裹著一條薄薄的空調毯，看著電視機裏泛綠的畫面。

“大概一個星期之前吧。”謝彬笑著，漫不經心的說道，“在一個蒼蠅小館裏，我們吃同一碗面。”謝彬說著，看了看黎染，“她現在沒有地方住，你就讓讓她嘛，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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