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染看著面前的一盒子信，一下子亂了方寸。

這些回憶如潮水一般將黎染向殷敏擎推，黎染只發現自己過去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與殷敏擎聯系在一起的。假如要把殷敏擎從她的人生裏生生剝離，那便仿佛如抽絲剝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盒子裏所有的信件，都暗示著黎染從前那刻骨難忘的愛情。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是必定會再次愛上殷敏擎的。她很清楚，自己心裏根本放不下殷敏擎。

黎染陷在沙發裏，電視上一直在播報蕭妃與殷敏擎的花邊新聞。黎染看著電視裏狼狽不堪的蕭妃，心裏一團亂麻。她仔細翻閱了微博下的評論，幾乎是一邊倒，所有的輿論都在支持安慰著自己。她知道這來之不易，但她卻絲毫沒有欣慰的感覺。

她直起身子摸到了遙控器，不想再看八卦新聞，她換成了電影頻道，將電視的音量鍵調到了最低。

她並沒有看電視的心情，她從盒子裏摸出了幾封信，盤起腿來，一封一封的看著。

“昨天被帶領著，從南京火車站一路坐著不是綠皮的火車，經過蘭州格爾木和下著雪的可可西裏，看見遙遠天際邊的帶著警惕的藏羚羊。”她念著，想象自己當初寫下這些文字的心情。

“然後火車頭驕傲的領著它身後的車廂方向一轉，向南走慢慢爬了兩千多米橫跨過神鷹都飛不過的唐古拉山，從長江尾來到青草溪流的長江頭，在中國版圖上劃了一個大大的弧形後，帶著已經膨脹爆炸的牙膏，來到冷冰冰西藏。”

當時的黎染，只想著將生活中遇見的一切都記錄下來，將一切都告訴自己喜歡的人，將一切都分享給他。黎染看著自己熟悉的字跡，幾乎要落下淚來。

“在黃昏前跳上開往納木錯的搖搖晃晃的小中巴，成為草地上蹦蹦跳跳的一個點。”

“想起莫高窟，很震撼。看到唐代那座35米的大佛。地磚，壁畫極其精美。真的覺得此地的文明交匯的豐富與綿長。我很想帶你一起來看，我想和你一起看看這些宏美的景象。”

“我最喜歡的是編號45與220的洞窟壁畫與雕塑，是初唐以及盛唐時期的風格的典型代表。敦煌的沙洲夜市上，我吃到史上最好吃的雞翅。”黎染看著手裏的信，一下子掉下淚來。

她將信一張一張撕成碎片，她知道自己必須要告訴自己，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她覺得自己像一支幾乎要枯萎了的花，無論春風怎麽吹，都不可能再如之前那樣了。

“雄獅的毛皮/幼鹿的眼睛/少年的鬈發/詩人的手心/你的劍戟/我的雙膝“

這是高中時黎染給殷敏擎寫的情書，黎染到最後都還記得，甚至能夠背下來。

“還有最後，我愛你。”她說道，一瞬間落下淚來。

黎染突然間明白，她能夠撕毀所有的信件，卻無法毀掉自己的記憶。

面前的電視裏放著的是重慶森林，滿眼的綠色調，黎染一擡頭就被電影抓住了眼睛。影片裏的王菲瘦削而倔強，那樣的短發如同她戛然而止的感情一般。她看著電影裏的金城武在不斷地奔跑，不斷地跑，吃鳳梨罐頭，吃鹹的要命的廚師沙拉。

不知道怎麽的，黎染卻也已經落下淚來。

從前的黎染是多麽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段這樣的不過期的愛情，有保質期的，安全的愛情。

黎染幾乎要抓了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麽辦。她猶豫了很久，給殷敏擎打了個電話。

“餵？”

“我是黎染。”黎染鎮定的說道，“你應該已經看見電視上的新聞了吧。”黎染問道。

殷敏擎剛回到公司，便接到了黎染的電話，聽見了黎染的聲音，殷敏擎一時間不知所措。他剛剛與殷嘉譯吵了架，如今的心情很不樂觀。

他幾乎要把氣都撒在了黎染的身上。

“當然看見了。”他冷冷地說道，“這該不會有是你的傑作吧？”他冷笑著，有是從前那副模樣。

“不是……”黎染擦了擦眼淚，支支吾吾道。

“不是你？”殷敏擎提高了音量，“當時除了你們，還能有誰拍下這樣的視頻？如今最想要看我殷敏擎出醜的，不就是你嗎？”他語氣裏是滿滿的諷刺與不相信。

黎染不敢相信，自己過了這麽長時間給殷敏擎打電話，他說的第一句話還是這樣的諷刺挖苦自己。

“不是我，我不會幹出這樣的事情。”黎染說道，雖然她心裏深深地知道，殷敏擎是絕對不會這樣相信自己的，他是打心底裏的厭惡自己。

“那你說，你黎染幹不出這樣的事，那你能幹出怎樣的事情？”殷敏擎冷笑道，每一聲笑聲都像刀子一般紮進黎染的心裏。黎染幾乎要崩潰，她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黎染對著電話聽筒那邊怒吼，“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相信我？”她喊道，“那天是你羞辱我在先，你有沒有考慮過絲毫我的感受？我在這麽多人面前難堪，就讓你很開心嗎？”她問殷敏擎，整個人都放開了。

“是的，我很開心。”殷敏擎毫不猶豫地答道，他說完，便停頓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看你在眾人面前難堪的樣子。你不是很清高嗎，你不是對什麽都不屑一顧嗎？怎麽，這麽點小事就讓你無法忍受了？”他依舊帶著笑意。

黎染不知道該怎麽回覆他，她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裏開始，兩個人開始有了這樣無法逾越的深深的鴻溝。“那你為什麽不和我離婚？”黎染哭著問道。

“離婚？你那樣玩弄欺騙了我的感情，如今說離婚就離婚？”殷敏擎回覆道，“你看你黎染這麽好的手段——”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我怎麽會讓你得逞呢？你不要想了，我絕對，不可能，和你黎染離婚的。”殷敏擎說著。

黎染正猶豫著，不知道如何回應，“我……”她剛說了一個字，殷敏擎便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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