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怡看著鵬程，不知所措。

當天晚上他們兩人都忘了那天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在深夜沈沈睡去，忘記了曾經說過什麽話，兩人曾經經歷了什麽事。

金思怡夢見自己她在空無一物的破廟裏打鋪，在刀光劍影的原野露宿，獨來獨往坐看雨裏有淚，淚中有山，山中有雪，遇見暮色的滑落，遇見罌粟的暗香，本是逍遙又自在，不為俗塵灑一物，直到他給了她一個江湖的夢。

她猛然醒來，睡在身邊的還是鵬程。她披上浴袍，看著陽臺外的耿耿星河欲曙天，再也睡不著覺了。星光清澈，灑在面前的陽臺上，洋洋灑灑，令她想起盛唐的風光，令她神情恍惚，她再也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早。

“十六歲退學，二十二歲漂泊在秦皇島。六年間踏過西南華北，中原邊陲，停留又離開，總是過客。今天坐在店裏那扇朝西的窗前，夕陽餘暉正好，它撫摸我將近兩小時，溫柔的敦促我思考了一個問題，我在做什麽。”

鵬程對金思怡說。

“我們談一談吧，我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讓你離開。”他和金思怡站在陽臺上，手搭在欄桿上，她昨晚的衣服都已經被鵬程扯得不成樣子，他只好將自己的襯衫給她，從酒店另外借了一套西服。

“我做過些什麽呢，從中學就離開校園，次年動身北京，虛度時光，散漫的泡在那個軍區的腐敗黃葉裏，記憶深的是總跟河北人幹架，跟內蒙朋友處的不錯，還有襄陽漂亮女老師的大胸歷歷在目。”他說著。

金思怡看著晨光一點一點變得亮起來，看著鵬程說著自己過去的故事。她並不關心鵬程究竟說了什麽，她不關心這些，只關心面前的鵬程。

他自顧自地說著，他想要把自己過去的一切都告訴她，他要沒有秘密。

那年鵬程收到父親寄來的吉他，從第一個和弦到第一首原創，轉眼就過去了。

這之後，鵬程在成都停留一年，做過網絡營銷，賣過唱，在九眼橋附近的夜店工作半個月，受不了每天都得灌進去的假洋酒，辭職。

再後來呢，歸鄉又上路，導游，賣電腦，教英語，見識了很多底層人生。鵬程說他媽有一天來到他租住的那間破爛屋子的時候，笑的特別牽強，看得出心疼。

鵬程媽媽其實是一個善良的人，她單純的相信著他只要回到學校，未來一定燦爛，反之完蛋。他不願意去國外，於是在她三番五次的游說後，鵬程去到武漢一個莫名其妙的自考大學裏，次年夏天終於搖搖頭，又踏上了西去的列車。

他這次停留在了束河，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是取冰塊，倒酒喝，穿手作棉衣，光腳踩雪水，坐在青石板上曬太陽，逗狗，和漂亮姑娘聊天，再也沒有那麽愜意的一段日子了。

鵬程住的那條路叫煙柳路，“你聽聽這一身風塵氣的名兒，如何教人不墮落。”他笑著對金思怡說。太陽漸漸變得熱烈，鵬程看的心猿意馬。

“到後來，《煙柳路》成了我寫的第一首歌，不知為何竟然特別受中老年男性的欣賞，生活真是個謎。”鵬程大笑，回屋開了一瓶酒。

“如今在清晨和這座城市對話，寂靜無邊，但我從不曾後悔過。”他給兩個人一人倒了一杯酒，他舉著酒杯，拿到金思怡面前。

他常常跟友人自嘲，他說自己正經本事沒有，歪手藝一身。如今挺好，又學了做咖啡，做餅幹，駐唱，坐在臺上偶爾也能把自己唱開心了，依然在努力奮鬥，依然存不下錢。

“可能我會在未來的某天再次出現在一個嶄新又陌生的城市，我是從來不怕的，生活無非是開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我卻偏要全天下都是我踏過的自家地頭。行走，思考，記錄，於我來說這就是人生三大事，至死方休。”

金思怡看著西裝革履的他，從來沒想過他會有這樣的過去。他看上去是一副精英人士的打扮，骨子裏卻也還是這樣的癖性。

晨霞快要散盡了，金思怡不知道沈悶的心事要幾時散去，她問自己一些問題，也得到了自我的解答。

“我們這種江湖兒女從來就不懂什麽叫做八分飽。”鵬程摟住她笑道。

“我們只有愛與恨，餓和飽，心如死灰和沸反盈天，臥槽和我操。”他說完，看著金思怡，“我只能告訴你，我現在喜歡上你了。”他看著她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原諒我昨晚對你做的事……”他低下眉眼來，像是做錯了事等待責罰的孩子。

這個城市的雨季要來了，下雨的朦朧和嵐氣都讓人著迷，房子飄出的炊煙，吻過水面之後，與青霧一起爬到了山上，雨和霧是美的，可它始終是涼的，不如旁邊的湖面卻被暖陽總照的波光閃閃。

金思怡只是笑了一下，抱住了鵬程。

在兩人離開之後，金思怡整個人進入到一種新的境地中無法自拔，看著飛機緩緩滑過立馬能寫一首詩，喝了一杯酒就能畫出宇宙，仿佛沿著曼珠沙華能找到血跡回到彼岸。

頑石有憶，青苔有想，飛鳥盡是舊愛情愁，雷鳴雨打全是陳舊過往，悲傷披星戴月的從日暮星辰中逐漸歸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可能是大姨媽要來了，可能是最近地球的自轉出了差錯。

最有可能的，她心裏暗暗想到，是因為自己戀愛了。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自己和鵬程的關系，也無法相信自己遭到這樣的侵犯，她甚至對鵬程並無多少恨意。她即使恨他，也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想他。

她如今一閉上眼睛，眼前便是鵬程從倉庫外走進來，身上賁炸出的萬丈金光，他的身影和笑容，深深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只是令金思怡事到如今也想不通的是，殷敏擎竟然會為了那天晚上那樣的事情而報覆自己。她點開手機看著微博上鋪天蓋地的，有關於殷敏擎和蕭妃的花邊新聞鋪天蓋地，看得她頭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