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彬聽見黎染的尖叫，也趕緊揉揉眼睛彎下腰看自己的父親。“別楞著啊，快叫爸爸啊！”黎染趕緊搖了搖謝彬的肩膀，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謝彬趕緊反應過來，“爸爸，爸爸你聽得見嗎？”謝彬搖著父親的手臂，不住的叫道。黎染緊緊盯著謝父的臉，謝父的臉抖動著，嘴角抽動了一下，看得出他精神很激動的樣子，但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謝父的手緊緊攥在一起，他的眼角又滾下一滴淚來。

謝彬看著父親眼角落下的淚，陷入了沈默。謝彬看著他，呆呆的站著，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她依舊做好了父親最後變成了植物人的準備，即使那樣，父親至少可以無憂無慮地過一陣子，沒有痛苦，沒有紛擾的思緒，即使自己最後就如同失去了自己的父親一般，但謝彬只要能看著這樣平靜安詳的父親，她自己也就心滿意足。

但是現在父親似乎恢覆了意識，但卻還是依舊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他只能微微地在自己的手指用力，只能眨眼閉眼。謝彬不知道他究竟能看見多少，能聽見多少，能感受到多少的痛苦和無助。謝彬不願意再想下去。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敢再在病房裏抱怨，不敢在爸爸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和無助。謝彬不敢想象父親究竟在病床上究竟承受了多大的苦痛，多大的不甘與苦楚。謝彬看著面前的父親，也沒有伸手上前擦掉他臉上的眼淚。

謝彬想著，她看著陽光正好，明媚而燦爛地灑在病房裏，一切都靜止了。

謝父的臉看上去痛苦而不安，他眼角的淚還掛在那裏，是渾濁的淚水，陽光照在這滴淚水上，卻沒有穿透它。

謝彬不知道要怎樣打破這時間的界限，她不知道要怎樣，向父親表達自己這些天來的思念，這些天謝彬所承受的顛沛流離，這些天她是如何咽下那些食不知味的晚餐，如何打發那些無恥卑鄙的親戚，她什麽都無法說出口，什麽都無法坦白，無法告訴父親。

“爸爸，你疼嗎，你這些天做夢了嗎……”謝彬心裏想著，緊緊咬著嘴唇，一下子落下淚來，“爸爸，你還記得我叫什麽名字嗎……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玩過的地方，你還記得你曾經答應我的那些事兒嗎……”謝彬想著，整個陷入了巨大的悲哀中。

“誒誒，謝彬啊！”突然一中年婦女沖進病房來，嗓門極大，一下子打破了謝彬的沈默。

她一頭粗糙的卷發，頭頂的頭發卻還是顯得稀疏，她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模樣，不善於打理，臉上的皮膚松弛，她看著謝彬，一把上去將謝彬拉了過來。

“謝彬啊，姑姑前幾天問你的那個事兒你扮成沒有啊？”她笑著，臉上堆積著假笑，親熱地拉住了謝彬。黎染在邊上看得不知所措，她看著謝彬一臉冷漠的樣子，趕緊將謝彬拉開，對那女的說，“你找謝彬有什麽事兒啊？”

那女的趕緊繞過來抓住了謝彬的袖子，“哎呀，你是不是沒辦成啊？”她嫌棄地扔開謝彬的袖子。

“我早就告訴過你，你爸這起交通事故啊，肯定能有不少賠償！”姑姑提高了音量，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趾高氣揚地對謝彬說。

謝彬低著頭，不願意看她。

“誒謝彬啊你，你怎麽不說話呢？”她見謝彬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更來氣了。她走上前去，拍了謝彬一下，“你這對長輩什麽態度啊？”她兇巴巴地指著謝彬。

黎染見狀不妙，趕緊把姑姑拉開，“行了行了，謝彬還有事兒呢，請你先出去吧……”

她一把將黎染甩開，黎染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上。

“你一個小護士，你懂個屁！”她回過頭對黎染說，“我們的家務事，用不著你操心。”

“可你們這是在醫院裏，不能大聲喧嘩，你不能在醫院裏打人，你這嚴重影響了我們醫務人員的正常工作……”黎染對她說道，心裏還是忐忑。

“我們這病房，就他謝壁一個病人，我吵著誰了？”她聲音依舊很大，絲毫沒有收斂的樣子。她在房間裏踱了幾步，仿佛自己是這個房間的主人一般。

“再說了，你看看他謝壁，他有一點要醒來了的意思嗎？”她提高了嗓門，走到了謝父的床頭，“你看看，謝彬你自己說說看，你爸爸要醒了嗎？”她滔滔不絕道，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閉嘴！”謝彬大吼道，扔下了桌上的水杯，砸在她的面前。

“我爸爸不論會不會醒，都不關你的事！”謝彬崩潰的大喊，“他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別吵著他休息了，請你出去。謝彬說著，低下了頭。

黎染見狀趕緊上前，“這位女士，請你出去吧。”她說著，走上前打算將姑姑拉走。

她一揮手，把黎染擋開。“不關我的事，是吧？那你父女倆以後窮困潦倒，可別來找我要錢！”她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謝彬，似乎覺得自己底氣不足。

“還有，你們那賠償金，保險金，你爸爸一定買了不少保險吧？你小孩子身上還是別放那麽多錢……我好歹也是謝壁的姐姐，等他的賠償金下來了，我就幫你們保管一陣子。畢竟你們現在也用不了這麽多錢……”她繼續說道，語氣緩和下來，朝謝彬走過去。

謝彬不為所動。“你給我出去！”她擡起頭來，對著姑姑狠狠地罵道，“你別逼著我罵人！”謝彬咬牙切齒，瀕臨崩潰。

姑姑在原地楞了一下，黎染趕緊上前把她推出了門外。

黎染見門外已經沒了動靜，趕緊回來安慰謝彬。謝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鬧攪得心神不寧，坐在桌上，呆呆的不知道該幹什麽。她外表平靜，內心早已風起雲湧，驚濤駭浪。

這樣的場景，謝彬也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只是這群纏人的親戚，謝彬卻是無論如何也擺脫不開，無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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