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同居

關燈
謝彬養的狗叫乖乖。無論她們每晚回去得多晚,心裏都還是留著一絲溫暖,因為謝彬和黎染心裏都知道,無論如何,家裏都有乖乖在等著自己。

遛狗的時候謝彬喜歡聽歌看,走盲道。乖乖就像脫韁的野狗,亂跑。不過過馬路它就貼著謝彬走。心機狗。謝彬寵溺地看著乖乖,和它繼續走。

黎染跟著謝彬一起走,時不時拉她一把。黎染喜歡和謝彬一起遛狗,因為一個人呆在家裏實在無聊,也因為她非常享受和謝彬走在一起的感覺。黎染看著路燈下兩人的影子被越拉越長,心裏希望自己是那種眉目如畫的江南女孩。

雖然外貌來看黎染很文靜,但為了融入環境,總是本能的做一些不符合本意的行為來討大家的歡心。雖然黎染心裏很想成為那種淡淡的,但很特別讓人看一眼就會念念不忘的女孩,但是殷敏擎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好吧,其實黎染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但是黎染只知道殷敏擎喜歡的不是自己,他喜歡的是馮橙,是她身邊的任何一個女孩子,但再也不是自己。很多問題,想著想著就順其自然了,但其實是無可奈何。

黎染不願意再想下去了,只是默默地走著。

她們倆在一起住了幾天,變得越來越默契。

每次出門,謝彬都在通道最中央等著黎染,打下黎染的頭然後幫她把東西拿過去。她們就去吃各種黎染想吃的豆花,過橋米線,燒包谷,買一堆零食回到家後窩在沙發上,黎染看電視,謝彬按遙控,看到黎染想要的臺她就大喊停停停,謝彬卻故意停在廣告,黎染搶遙控器不成就坐下認真看廣告,不一會兒,一坨身影就會貓過來和她一起看廣告,似乎廣告很好看的樣子。

黎染很享受這種和謝彬住在一起的感覺。兩個傷心的人,至少可以相互安慰一陣子。

最近謝彬很喜歡聽一首歌,《andloveyouso》。黎染和謝彬經常一起窩在沙發上,裹著厚厚的毯子,一起聽歌。如果說喜歡堯十三的那個版本,是因為他的和弦華麗溫婉;那喜歡淩戶智惠的原因,大概就是這語氣了。

她的語氣篤定但又急迫,就像用一把威力不大的氣槍,生生鑿開你身上的鎧甲,你的愛情隨著你掉下來的鎧甲上的血肉,一點點灑在地板上。你就這麽看著,根本不覺得疼。

“從小練琴,我曾經被巴赫逼瘋了無數次。”黎染看著電視,心不在焉的說。

謝彬看看窗口的一堆綠植,仿佛是隨口答道,“周圍喜歡巴赫的也是只有寥寥數人。前段時間強迫自己聽了很長一段時間巴赫,從哥德堡變奏開始聽,聽了無數版本,再聽無伴奏的大提琴組曲,接下來英國組曲,平均律,法國組曲,賦格,勃蘭登堡,B小調彌撒,現在在聽他的清唱劇。”

謝彬停頓了一下,“浩如煙海的康塔塔。”

“我一直很難理解喜歡巴赫人的心態。是那種真心喜歡,不是盲目跟風那種,沒有歌唱性,沒有情緒化,感覺就像看著數理化公式在彈。說他抽象吧,整個曲子都在對位,可說他具象,那種覆調和聲卻怎麽也看不懂。”黎染轉頭看著謝彬,看她平淡的側臉。

人生能有多少次,才能遇見這樣的知己呢。黎染不知該如何表達這種心情。

她說的每句話,對方都能準確的抓住你想說的那個話題點,都能準確的填補你心口的大洞。

“前段時間和朋友抱怨生活平淡,朋友說,生活平淡,那是你缺少專註。巴赫平淡,那是你缺少專註。我沒有辦法專註在這些抽象的覆調和聲裏面,不過巴赫啊,抽象而至純粹,由純粹而達本質。”謝彬依舊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整個人靠在了黎染的肩膀上。

黎染感受到她柔軟的頭發和溫暖的氣味,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沒事,反正我還是聽不懂。”黎染無所謂的答道。她不是想要找什麽答案,只是希望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下去。

“你還難受嗎,你明天就得去上班了。”謝彬突然轉頭看她,“不燒了吧,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用你那輛摩托車?哈哈哈太拉風了,醫院裏別的護士該圍觀我了。”黎染笑道,“我自己打車去吧,沒關系的,你可以睡個懶覺。”

“我每天都可以睡懶覺。我明天下午去醫院探望爸爸,你要是不忙,我們可以一起說會話。”

“應該有空,等我檢查完藥品針管什麽的,就行了。”黎染低頭想了一會,“你要來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就能趕緊安排一下工作。”

“我們部剛空降來了一個副主任醫師,脾氣大得不得了……”黎染抱怨道,“不就是留學剛畢業嗎,不就是個博士嗎,就這麽趾高氣揚的,真是受不了她!”黎染癟著嘴,整個人縮進了沙發裏。

“別不高興了,別理他們,大家都是拿工資的。”謝彬笑道,將她攬進自己懷裏。

“你搬過來多久了,你現在做什麽呀,還在畫畫嗎?”黎染看著謝彬,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和呼吸聲。

“我每天為雜志撰稿,偶爾畫些大張的畫嘗試寄給出版社。我想要為自己辦一個畫展,出本畫冊。那些西裝革履的人完全看不懂我的畫。”她停頓了一下,“勉強維持生活。”她說。謝彬繼續看著電視,“算是個無業游民吧,我得謝謝爸爸給我留下了這麽多。”她笑道,似乎帶著一絲涼意。

“爸爸現在沒有辦法給我提供什麽了,我不能再依賴他了。”謝彬說著,聲音輕了下來,“說實話,黎染,我最近總是覺得力不從心。”

黎染沈默著,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要怎麽和那些親戚,和我那個所謂的後媽爭取自己的權利,不知道如何養活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麽照顧爸爸……”謝彬也軟了下來,縮進沙發裏。

兩人都沈默著,聽見外面陽臺突然開始下雨,她們沈默的聽著雨點打在寬葉植物上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