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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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夢境

黎染換了衣服,只感到疲憊,昏昏沈沈的走到床邊,便直接跌了上去,陷在床褥中睡了過去。

是她與謝彬初識之時的場景,一幕一幕,歷歷在目。

她看見,謝彬隔著櫥窗蒙著霧花有些模糊的玻璃揮手,笑得很醜,嘴誇張的咧開。

天空開始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斷了翅膀的白色的鳥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落下。她的肩膀落滿來不及融化的雪,她忍不住伸出手拍掉。“跟我走。”謝彬說,拉起黎染的手。

下雪的夜晚很晴朗。並沒有什麽煙花和霓虹燈;路邊有掉光葉子的梧桐,光禿禿的枝幹枯肅地指向天空。謝彬走得很慢,似乎每下一腳都要經過深思熟慮。路上薄薄的積雪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她的手很冰,卻緊緊攥住了黎染的手。好像她們剛剛認識的那天,她拉著黎染的手穿過操場跑過人群。“知道嗎,就是這裏。”她停下來,松開黎染的手。

謝彬跟黎染在教室裏相識。那時候的謝彬沒有現在短短的頭發,隨意的碎劉海,是倔強的額頭和幹凈利索的馬尾,總是穿一雙臟兮兮的帆布鞋,有些破舊的牛仔褲和寬大的T-SHIRT。謝彬站在教室前門咧著嘴笑,於是黎染也笑。

至今黎染也沒弄清楚那時候為什麽要笑。只是她們都笑了,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多餘的言語,於是就這樣成了朋友。一切都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她們很久以前就已經熟識。

然而她們都很年輕,沒有很多的時間去沈澱,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她們有很多不同。她愛喝雪碧,黎染愛喝酸奶。謝彬笑黎染沒有刺激的二氧化碳氣泡,生活像酸奶一樣平淡無波;黎染笑謝彬沒有醇厚的餘味,轟轟烈烈氣泡消失之後也不過只是一杯透明的糖水。

謝彬喜歡搖滾,耳機裏充斥著竭斯底裏的吼叫和熱血沸騰的鼓點;黎染喜歡安靜的愛爾蘭風笛,像流水一樣讓人無法拒絕,能夠很輕易地進入一個人的靈魂。通常當她們並肩走在一起,沒有任何的交流,對方卻能明白一切,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需要。她享受她們之間的默契和無需費力維持的關系。

“知道嗎,就是這裏。”謝彬抓著黎染的手。謝彬咧著嘴笑,在雪地裏露出很好看的牙齒。她身後並不很高大的木棉樹,已經快要落光了葉子,寬大幹枯的樹葉蕭索地掛在枝頭。

雪依然在下,只是黎染並不覺得很冷了。夏天的時候木棉樹葳蕤茂盛的樣子黎染到現在依然想得起來,大塊大塊的色斑,是腦海裏揮之不去的記憶。陽光照在上面,地上是斑駁的光影,謝彬站在樹底下像現在一樣笑著。

“你還記得嗎。”“我記得。”

黎染好像能看見謝彬在KFC買了便宜的甜筒,拉著自己在木棉樹下盤腿坐著的樣子。手裏厚厚的繪本出自不知名的畫家,她們一頁一頁的翻,陽光一滴一滴落下來。

那時候她們覺得歲月被時間拉得很長很長,安靜得只剩下蟲鳴。那時候謝彬和黎染能夠共用一個耳機,輕聲哼著同一首歌,抱怨同一個老師說同一個朋友的壞話,頭頂的木棉綠得濃郁。

現在她們走著不同的路,謝彬喝著黎染不認識的飲料,她們遇見不同的人,經歷不同的事,聽不同的歌,想著不同的事。黎染曾經覺得以為我們的關系就算藕斷也一定會絲連,但事實上生活中一點點距離就能把她們變得很不一樣。

有時候黎染牽著新識朋友的手在街上與謝彬擦肩而過,她準備好了的問候居然會沒有機會說出口。“你認識她嗎。”“嗯。朋友。”她討厭自己這樣的回答,卻已經沒辦法再在朋友前面冠上一個好字。這種事情讓人感覺蒼白而無能為力。

“你還記得嗎。”“我記得。”

起風了,卷起謝彬的圍巾和長發。“現在已經很少來這裏了。這棵樹沒有我記憶裏那麽好看。”“你還記得首歌嗎。”“很無聊誒。我已經沒辦法說服自己再唱那麽傻的歌。”是啊,大概真的是很無聊,大概只有黎染還一直記得。黎染往前走,雪越下越厚。開始有點冷了。“跟我走。”謝彬說。

謝彬是什麽時候開始留起長發的,黎染已經不記得。只是當她散下長發的時候黎染才意識到,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後來黎染剪了短發謝彬卻蓄起長發,一起逛進飾品店的時候再也沒辦法陪她挑那些漂亮的發卡。謝彬在寢室裏洗完頭,像海藻一樣的長發,在夜晚裏像黑色的植物散發潮濕的味道。黎染都還記得。

現在的黎染變得瘦削,精致的五官和長發,和謝彬那麽相似又那麽不同。或許我們就是這樣越走越遠了吧,看著你奔跑的時候被風吹起的長發我居然會一下子酸了鼻子。

學生時代所有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進黎染的腦海裏,令她無法動彈。

“跟我走。”謝彬說。

謝彬又拉起黎染的手。她的手還是很冰。街上的行人很稀疏,每個人都裹緊大衣踽踽獨行。雪開始變小,細碎的漂浮在夜空裏。黎染看見雪落在謝彬的長發上,謝彬一直拉著她走,雪花融化滲進發絲裏。“我要喝奶茶。”謝彬說,沒有回頭看她。

很多次謝彬像現在這樣拉著黎染走,只是這次之後黎染不知道下一次會是在哪裏。

以前就算謝彬在人群裏穿梭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她也不會擔心,她知道謝彬會回來。但是現在只要她走得快些黎染就會感到恐慌,她覺得她在漸漸遠離自己,黎染沒有自信再說她不會離開自己。只要謝彬離我自己遠些,她就會感到孤單的可怕。

黎染不再了解自己對她重不重要,沒辦法和她開那些並不好笑的玩笑,也沒辦法開口讓她再幫我、自己做些什麽。

你會一直拉著我走嗎,哪怕你始終不會回頭看我一眼。我們以前說好去買一樣的帽子和圍巾,只是一直沒有兌現。“我想要我們買一樣的圍巾和帽子,下雪的時候一起戴。”“會下雪嗎。”“會的。”會下雪的,只是一切都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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