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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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並沒有開動。

梁紹言似乎在等李寶璋回來。

珠珠縮在角落裏,既想著李寶璋能救她,但又怕梁紹言對他不利。梁紹言似乎帶了好些人來,她聽見他吩咐那些人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梁紹言看了珠珠一眼,熟稔地將珠珠貼在臉頰處的碎發弄到耳後去,他今年才十八歲,但連番的變故已經將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在天牢裏呆了數月,每一個時辰都漫長地像一天,像一個月。那些平時他看都不願意看一眼的狗奴才仗著梁光羽就敢欺辱他的頭上去,他從天牢出來之後,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他把他們一個個全部粉身碎骨了,別說全屍,連塊好皮都找不著。他才痛快了些。

但他真正想報覆的人不是這些狗奴才,而是梁光羽,還有那個以假身份混進宮裏的李寶璋。

他母後為了保住他,自殺了,還將所有的暗衛和他們葉家所有的底牌都給他了。他派人跟蹤梁光羽,發現梁光羽一直派人監督京城偏遠地區的一個小鎮,便也派人過來了,而探子過來之後,便告訴他一個大秘密。

珠珠居然跟李寶璋在一起,而且他們身邊還有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還是他曾經見過的,慶月樓的臺柱子文鶴。

這才挖出了深藏地下的秘密一端。

在知道文鶴跟李寶璋的關系,又發現李寶璋會易容之後,梁紹言才把一些東西聯系了起來。

這些人把他當傻子,還把他作刀,逼死了他的母後和兄長。

梁紹言低低一笑,這些人,他一個人都不會放過,他恨不得親手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

“李寶璋那個狗奴才什麽時候回來?珠珠你知道嗎?”梁紹言溫聲問。

珠珠唇瓣微顫,她輕輕搖了搖頭,呼吸重了一些,“梁紹言,你放過他好不好?”

“不好。”梁紹言說,“我放過他們,他們又不會放過我,太子哥哥和我母後都死了,被他們害死的,我現在倒是什麽也不怕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就要看看我跟九哥,誰更厲害一點。”

他說完還摸了摸珠珠的臉,“你放心,我這次是真清醒了,我不會傷害你的。”

珠珠綠眸睜大了些,她看不見梁紹言,所以也看不到梁紹言青白的臉,他在天牢裏呆的那些日子可不是好日子,還泡了數天的水牢,出來的時候跟只剩一口氣沒區別,他身上的傷痕更是數都數不清,他以為自己會死在裏面,但他還是出來了。

“我……我知道我說什麽,你也不會聽了,但我真的求求你,你放過李寶璋,他並沒有對你做什麽。”珠珠眼眶裏盈上淚,“他是好人的,上次你病發,他還救了你。”

梁紹言眼神一暗,他捧住珠珠的臉,小聲地說:“不要哭,我會對你好的,你不要想他了。”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一道聲音。

“公子,有人來了。”

梁紹言嗯了一聲,不緊不慢抽出一段袖帶,他用袖帶綁住了珠珠的手,又拿了一塊絲帕塞進了她的嘴裏,讓她無法出聲。他在做好這一切的時候,靜靜地看了珠珠一會,然後在珠珠的額上落下一個輕吻。

“珠珠,對不起。”他輕聲說。

珠珠嗚了一聲,但梁紹言已經起身下了馬車。

她看不見,也發不出聲音,只能坐在馬車上。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能聽見刀劍相碰的聲音,她想喊李寶璋的名字,可是只能徒勞地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因為想掙開手裏的袖帶,她半個身體倒在了馬車上。她用身下的軟墊擦了下淚水,不知是不是刺激過度,她突然發現眼前仿佛有了點光線。

非常微弱的光。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

不是她的幻覺。

真的看到一點微弱的光。

她呼吸重了許多,睜大了眼睛,而這時,她所在的馬車突然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她還聽到了一聲馬鳴聲。那東西重重地撞到了馬車上,然後滑落了下去。

珠珠扭過頭去看,可是她能看見的光太微弱了,她看不清那是什麽東西。

外面的風雪聲更大了。

外面的刀劍聲卻漸漸低了下去,最後沒有了。

珠珠一顆心提了起來,她害怕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害怕待會見到梁紹言的臉,更害怕的是見到李寶璋的屍體。梁紹言恨他們。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雪漸漸大了起來,它們簌簌地落到地上,大地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珠珠感覺到有人上了馬車,她立刻動了一下,睜大眼睛盯著車簾。車簾似乎被一只手撩開了,她看不真切,她只能睜大眼睛,仔細去辨認,風從外面灌了進來,冷風刮在她的臉上時,她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珠珠。”

一個她極其熟悉的聲音。

下一瞬,她嘴裏的絲帕就被扯了出來。

來人一邊幫她解開綁手的袖帶,一邊低聲安慰她,“沒事了,乖,已經沒事了。”

珠珠伸手抓住對方的衣服,“哥哥,梁紹言呢?”

李寶璋臉上沾了點血,他擡手用手背把血跡擦掉,說話間有霧白的冷氣飄出來,“他……死了。”

“什麽?”珠珠楞住了。

李寶璋猜到了珠珠的反應,他嘆了口氣,有些心疼把人抱進懷裏。比起城府深沈的梁光羽,梁紹言還是太嫩了,他知道珠珠在這裏之後,便不顧手底下的人反對,硬要親自來這裏,而梁光羽是什麽人?他根本就是故意放消息引誘梁紹言前來,他知道梁紹言對珠珠的執念,便幹脆給梁紹言設了個套。在天牢裏,他不可明目張膽地殺梁紹言,但出了京城便不一樣了,梁帝護不住這個小兒子了。

今日下午文鶴出去,便是碰見了梁光羽的人。

他們帶走了文鶴,以此引誘李寶璋出門,等梁紹言來的時候,便會看見孤身在房間的珠珠。

梁光羽的人本是路上準備伏擊梁紹言,哪知道梁紹言決定先殺了李寶璋,於是他們跟李寶璋和文鶴商量了一下,便讓一個暗衛易容成李寶璋的樣子,前來引誘。

……

“他死了?”珠珠抓緊了李寶璋的衣服,喉嚨有些發緊。

李寶璋輕輕地應了一聲。

這個天下很快就是梁光羽的了,他一定會在這之前鏟除梁紹言。無論是李寶璋還是珠珠,他們不過是梁光羽這盤棋局的一個小小棋子而已,李寶璋能做的不過是護住珠珠。

珠珠並沒有看到梁紹言的屍身,他們連夜離開了這個地方,文鶴趕車,李寶璋坐在馬車裏陪著珠珠。她有些疲倦地躺在李寶璋的腿上,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抓住了李寶璋的手,“哥哥,我們真的離開京城了嗎?我好累啊。”

李寶璋怔了一下,他低頭看著珠珠,看見她的眼裏淚光閃爍,心下一痛,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用力地反握住了珠珠的手,“我們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梁光羽監視他們的人都走了,臨走之前還給了他一樣東西。

一筐不合季節的水果——梨子。

“殿下讓我們把這個轉交給珠珠姑娘,我們渾身血就不嚇著珠珠姑娘,還是由您轉交吧。”

……

“九表哥,這梨樹結了果子,你到時候能不能讓宮女給我送幾個啊?”

“好,我定會給宓兒表妹送幾個又香又甜的梨子。”

“九表哥,可別忘了。”

“不會的。”

梁光羽站在庭院裏的梨樹前,輕笑一聲,他用手摸了下粗糙的樹皮,為帝者,有些東西當舍則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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