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和譚雪繼續沿著人行道散步，偶爾歡聲笑語，偶爾沈默。在夜幕降臨之前，兩人才回到飯店。

此時飯店裏還有兩位客人正在就餐，一位年輕小夥子從廚房裏走出來，身上系著圍裙。林致遠一看，知道這必是譚雪的弟弟譚振。

“這就是我弟弟譚振。”譚雪一見到弟弟就輕聲的對林致遠說。說完之後，馬上面帶笑容問起了弟弟：“阿振，幾點回來的？”

林致遠之前雖然見過譚振一面，但卻並不認識。如今再見到他時，他的姐姐已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了。譚振只比姐姐小一歲，身高體型和姐姐都差不多，跟姐姐站在一起時，確實像極了她的弟弟。

譚振回到飯店後，爸就給他說了姐姐和林致遠的事，說兩人出去玩去了，會回來吃晚飯。譚振吃了一驚，覺得不可思議。上一周回來時，絲毫沒察覺到姐姐交了男朋友，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星期就帶回家了。

在譚振眼裏，在爸媽口中，姐姐從小就是他的榜樣。她帶著他去鎮上上學，帶著他去飯店吃飯，帶著他去外面玩。在學習上，他遇到不會做的題就會去找她，她每次都會不厭其煩的細心給他講解。直到後來，媽生病成了啞巴，姐姐一下就變了。姐姐高考失敗後，進入高三的他，就成了孤軍奮戰。後來，姐姐變得越來越漂亮，可是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再後來，他長大了，成熟了，懂事了，看到了姐姐的孤獨。他在廠裏上班，有朋友有同事，不會孤單。但姐姐不同，她沒有朋友，她的同學也都去過各自的生活了，她每天只能陪著爸媽。每到周末放假，他都會回到家裏，替姐姐分擔一下，盡管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有很多話可以說，盡管他們經常沈默。

所以，譚振很久以前就希望姐姐能找一個男朋友，然後結婚，生個孩子，那樣她就可以快樂一點了。但是姐姐一直不同意去相親，她選擇了獨自等待。姐姐的年紀一點點變大，雖然她表現得很樂觀，但同為年輕人並且是其弟弟的譚振，多少還是體會到了她心中的那份孤苦。

剛才，他聽到爸說姐姐有男朋友了的時候，他終於為姐姐感到了高興。

雖然做好了面對姐姐男朋友的心理準備，但當這個叫林致遠的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有點驚訝。他楞了片刻，回答姐姐：“差不多6點到的。”

譚雪指了一下林致遠，對譚振說：“這是林致遠。”說完之後，似乎覺得不好意思，就轉身看了一眼正在就餐的客人，然後向廚房走去，“爸，我們回來啦。”

“好，一會兒就吃飯。”正在廚房忙活的譚雪爸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譚振看上去有點冷酷，感覺上不那麽平易近人。或許是太年輕了吧，年輕人愛裝酷也是正常的。林致遠這樣想著，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以示打招呼。

譚振也點了一下頭，然後指著旁邊的桌子，對林致遠說：“林哥，坐。”

兩人相對而坐，林致遠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麽，譚振卻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包煙出來，抽出一根煙，遞了過來。林致遠連忙擺手，說：“我不抽。”

譚振把手收回來，把煙盒放進褲袋裏，再從另一邊掏出一只打火機，低著頭把煙點上了。他點煙的時候，眼神中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致遠對譚振還沒什麽了解，但憑自己經歷，知道抽煙的人和不抽煙的人有很大的不同。此時見譚振是個抽煙的人，心中對他的印象又具體了一分。

譚振擡起頭，吐出一口煙，見林致遠正盯著他。他沈吟了一下，問道：“林哥，你跟我姐怎麽認識的呢？”

林致遠沒想到譚振會問這個問題，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譚雪。譚雪聽見了弟弟的問話，臉上掛著嬌羞的笑容。林致遠簡單說了一下，意思就是他前段時間經常來飯店吃飯，慢慢的就認識了。譚振聽後笑著感嘆了一番，稱這是緣分。

接著，兩人又相互問了一下對方的工作。譚振因為沒上過大學，認為林致遠的工作遠非自己的苦力活所能比的，也就沒多問。但林致遠對自己的工作並不滿意，是以也沒細說，倒是對譚振所在的大工廠比較有興趣，有完沒完的問了許多。

過了一會兒，天就黑了下來，兩位客人先後離開了飯店，沒有新的客人進來。譚雪把卷簾門拉下一半，把停業告示掛在門的下方。

沒過多久，譚雪爸媽就做好了飯菜，三個年輕人立即幫著端菜，擺碗筷，搬凳子。因為譚振回來了，吃飯的人數比昨晚多了一個，所以吃飯時各人所坐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譚雪爸坐了上席，面對飯店門口，譚雪媽坐右邊，譚雪和林致遠挨著坐在左邊，譚振面對爸爸，背對飯店門口。

譚雪爸又說要喝酒，林致遠想起昨晚差點喝醉，想拒絕又不好明說，於是轉頭看著身旁的譚雪，期望得到她的意見。

譚雪果然一下明白了林致遠的意思，對爸說：“爸，昨晚才喝了，不要喝了吧。”

“少喝點，今天阿振回來了，正好和小林認識一下。阿振，去倒酒。”

譚振聞言當即起身，從櫃子裏抱出藥酒壇子，問爸用什麽來裝酒，爸說用盛湯的小碗。林致遠回想起昨晚那一碗酒，暗中叫苦，只得期望譚振能少倒一點。最後，滿滿的三碗藥酒端了上來，三個男人一人一碗。林致遠的手放在桌子下面，他感到一只溫暖的手抓住了他。他轉過頭，看見她滿是關切的目光，心中一陣溫暖，握緊了她的手。

酒菜過半，林致遠問起譚振念過多少書，譚振說高中念完就沒念了。林致遠又問譚振高考考得怎樣，譚振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似乎不願提起。林致遠看向譚雪，見她也沈默了下來。他又看向譚雪爸媽，譚雪爸泯了一口酒，感慨道：“我們家出不了大學生啊。”

林致遠意識到自己不該問這些，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最後只得說：“叔叔，你不要遺憾，其實上不成大學也沒什麽，重要的是過得好。”

“對，把日子過好才是正事，都過去了。”譚雪爸端起酒，三人又碰了一下。

林致遠本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應該結束了，思考著新的話題，誰知譚雪爸又嘆了一口氣，道出了譚振的過去。

原來，這個故事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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