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餐桌上，因為有了浩然的大聲說笑，變得熱鬧不少。

“是啊，你們不提，我也不好意思說。浩然現在大了，可沒有以前聽話了。他自己不願意，我又不能強按著他的腦袋讓他去相親。”

“浩然，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也不能太過任性了，你爸爸像你這麽大年級的時候，你都好幾歲了。你到了這個歲數，實在不能太挑了，否則挑花了眼，真的把時間耽誤了，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沈香搖著頭，忍不住數落他幾句。浩然這孩子，自打出生起，她就在旁邊看著的，特別是在陸璇過世之後，更是對他充滿了憐愛。其實在沈香心裏，一直把浩然當做半個兒子看待的。

“姨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不敢反駁。索性就把這事拜托給你，如果將來有合適的姑娘，你可一定要記著幫我說和說和。”

看著浩然大大咧咧地說笑，沈香也忍不住笑了，這孩子年紀漸漸長了，可是心性反而是越來越孩子氣了。

“雨竹妹妹，你哥哥我現在在北京其實混的還不錯，如果你以後還想回北京工作或者來北京玩，我張開雙手歡迎你。”

雨竹臉上雖然一直笑著，但其實心裏卻是愁雲慘淡的。一整晚也沒有說幾句話，浩然粗中有細，也留意到這個小妹妹心情不佳。雖然中間有許多年不在一起，但是他心裏還是把雨竹看作親近的妹妹。雖然今晚誰都沒有提及沐風舅舅之前出的事情，但是人人心裏其實都是一本清賬。大家都不忍心跟她說話，生怕那句話說錯了惹得她傷心，不經意間反而是冷落了她。

“謝謝浩然表哥關心，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暫時沒有更換的打算。至於北京，我將來是一定會去玩的，只不過不是現在，我現在還不方便離開上海，家裏需要我。”

這段日子以來，雨竹也深深地感受到了家裏人對她的關愛。雖然和浩然表哥見面少，難免生疏，但是他今天發自肺腑的關切話語，還是溫暖了她的心頭。

一頓飯吃完，大家又要各奔東西，沈香和上官雲湛帶著白雄起和浩然一同回蕭寧老家。沈香跟他們念叨著蕭寧這麽多年了，他們卻還從沒有見過呢。趁著這次南下的機會，是一定要來這裏看一看的。

到了蕭寧，浩然一下車就不斷念叨著說好。他自小生長在北京，對於南方的城市不怎麽了解，對於這樣的江南小鎮更是不了解，現在看見自然是滿心驚喜。

年輕人看什麽都新鮮，鎮子上的商鋪恨不得都進去看一看。白雄起和上官雲湛則一左一右走在沈香兩邊，三個人跟在後面慢慢地走。

“香妹，我一直在想，蕭寧是什麽樣子。以前在北京的時候，你總是跟我們說蕭寧如何如何，可是我們只能靠想象，今天總算是看明白了，確實水靈的很，難怪上官在這裏也那麽適應。”

“是啊，我第一次來到這裏，倒是覺得莫名的熟悉。現在在這裏生活了幾年，覺得越來越適應，也不想去別的地方了。”

上官雲湛笑著應和道，他知道白雄起他們現在的心情。蕭寧的確是一個好地方，讓人有歸屬感。

到了家，沈香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拿手的好菜。她倒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準備一大桌子飯菜了，技藝都有些生疏了。花費了不少時間，飯菜上桌的時候，大家都餓極了。浩然大口地吃著，不斷說好。

“香姨，別人都說媽媽的味道，我從小沒有媽媽，對於我來說，你做的飯菜的味道就是媽媽的味道。自從你從北京離開，這些年沒吃上你做的飯菜，我心裏都感覺缺了一塊。現在又吃上了，感覺真幸福。”

“是啊，真懷念我們一起在北京的那些年。雖然那時候，我們的生活條件都不是很好，但是感情卻是特別真摯的。”

白雄起嘗著沈香做的飯菜，心裏千頭萬緒。

沈香聽了他的話，也很動容。

“那時候三個孩子年紀都還小，天天都可以在一起玩。我們幾個大人，每到周末還可以湊在一起聊天吃飯。以前你和沐風哥哥還不是很熟，後來在酒桌上反而親近起來，咱們幾個人一聊就能聊到深夜。孩子們都睡了，我至今還記得你把浩然扛在肩上，從小巷口離開的背影，那畫面，可真美好。”

“真羨慕你們，還有過這樣一段美好的時光，可惜我全部都錯過了。”上官雲湛回想起那些年，自己都是面對著四方墻壁一個人度過的。他曾無數次擔心沈香他們孤兒寡母在北京該如何生活，但好在她的身邊有親人的陪伴，讓他們沒有吃那麽多的苦。

“是啊，那個時候，我們都是普通人，誰能想到多年之後，上官還能回來。又有誰能想到多年之後，沐風會成為這樣大的一個官，最後又落得如此的結局呢。”

聽到白雄起如此感慨，大家都沈默了，這個家，不齊全了。盡管沈沐風春風得意的時候，和大家的距離遠了。但是一家人的意義就是，無論身在何方，只要一人有難，大家都會放下手裏的一切，奔赴而來。現在沈沐風雖然一個人在牢裏，但是大家的心都被他牽動著。

39、像霧像風又像雨

人的身體，就像是捉摸不透的秘密，沈香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是很健康的，可是一場小小的感冒卻越來越嚴重，最後下不來床了。很多年了，她都是習慣去照顧別人的，但是現在卻只能讓上官雲湛來照顧她了。

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裏上官雲湛弄出來的動靜，因為生病而顯得蒼白的臉上透露出淺淺的微笑。上官雲湛這一輩子，除了留學的那幾年，幾乎沒有幹過活。特別是對於做飯，更是一竅不通。哪怕是被軟禁的那幾年，洗衣做飯這樣的事情也是有人代勞的。現在沈香病了，他自告奮勇去洗衣做飯。這麽大的年齡拿起鍋鏟，他心裏還真的是沒有底。聽別人說病人得吃粥，他就跟著家門口的幾位老太太學著怎麽做各式各樣的粥。一忙活起來，就是老半天。

“雲湛，你煮的粥真的是越來越好吃了，沒想到你在這方面還是挺有天賦的。吃了這些有營養的東西，我的病一定會好得很快。”

“能和你相伴終老，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兜兜轉轉，真沒想到我還能有機會給你煮上一碗粥。”

上官雲湛看著沈香吃得香甜的模樣，心滿意足地又出去忙活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在上官雲湛的悉心照顧下，沈香的病很快就好了。而當她的病剛好，就又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大家一直為浩然的終身大事操心，誰知道緣分來的時候是那樣的悄無聲息，就連白雄起都是在浩然決定了婚期之後才被通知的。

既然定了日子，一大家子人又往北京去。浩然的這位未婚妻倒是神秘得很，就連白雄起都只見過一面。

沈香帶著上官雲湛和明臺夫婦早早地就到了酒店，浩然的婚宴擺在了北京一家很是豪華的飯店，一桌酒席的價格都是不菲的。紅梅和雨竹看了也是嘖嘖稱讚，做了大老板的浩然，出手當真闊綽得很。

新人進來的時候，大家都站了起來，紛紛鼓掌。終於看見了新娘的廬山真面目，沈香心裏倒是咯噔一下。這個新娘長得美艷，可是年齡看上去卻有些偏大，甚至是比浩然還大一些。原本在沈香的設想中，浩然這些年掙來的身家，已經是優於常人許多，足夠讓他娶到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

在主婚人的介紹下，大家才知道這個新娘子是浩然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酒席上雙方的家人來的不多，倒是來了許多生意人，大廳裏鬧哄哄的，吵得沈香頭昏腦漲。好不容易熬到婚禮結束，年輕人都簇擁著新婚夫妻離開了，就連明臺夫妻和雨竹都跟著去湊熱鬧了。沈香他們則跟著白雄起回他的家，去年浩然才給他換了一套大三室。

進了門，沈香和紅梅都忍不住驚嘆。

“這房子可真大，人一走進去，說起話來都有回聲。”紅梅住的房子雖然也算是三室，但是和白雄起的家比起來卻顯得小了不少。

“是啊，我一個人每天在這裏住著，就算是自言自語也都是回聲。你們不知道，光是守著這間大屋子，我心裏可寂寞了，其實就是想要找一個說話的人，怎麽就那麽難呢。”

“浩然難道不和你住在一起嗎？”

沈香上下打量白雄起的家，雖然是他一個人住，但是卻收拾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

“這小子，幾年前掙到了錢，就搬出去住嘍，他的屋子比我這套還大呢。去年，他非要給我換這一套，我不同意，他一意孤行就買下來了。我想叫他常回來看看，可是他不聽啊。我知道他在外面自在，否則怎麽可能到了他要結婚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找到了對象呢。”

白雄起給他們泡了茶過來，無奈地笑著說。

“你放寬心，人人都說兒大不由娘，浩然大了，許多事情還是讓他自己拿主意吧。”

紅梅接過了茶，輕聲勸解道。

“哎，你們知道麽，其實我對浩然這門婚事，是不怎麽看好的。你們今天也見到我兒媳婦了，說起來，她的歲數比浩然還大一些呢。而且我最不能接受的一點，就是她之前結過婚。我家浩然還沒有談過戀愛呢，怎麽第一次就遇上這樣的人吶，跟著了迷似的，幾頭牛都拉不回來。”

一聽白雄起這麽說，沈香他們都楞住了，她原本只是覺得新娘的年紀大了一些，卻沒有想到背後還有那麽多的事情。如果真的是這樣，她也覺得浩然犯了糊塗。

“你看，我這麽一說，你們也都沒有話說了吧。如果只是這樣，那我也不會這麽反對，主要是這個女孩子她做了好多年的生意，交往的人群太廣太雜，我是擔心這次結了婚，她也未必能收心，我怕他們的日子過不長啊。”

紅梅急忙打斷了他的話：“你快別這麽說，哪有自己咒自己的兒子的，咱們凡事還是要往好的方向看啊。我看新娘子聰明能幹，浩然和她一起合夥做生意，也是很不錯的，只要能維持住這個合夥的情況，他們的婚姻也一定能穩固的。”

白雄起點了點頭，無奈地笑了。

“我也只能這麽指望著了，我的年紀也不小了，以後估計也是沒有精力跟在他們後面盯著了，只能盼望老天爺讓他們時時綁在一起，能夠平平安安過到老。”

上官雲湛聽著他們聊天，卻一直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地聽著。對於沈香他們家裏的事情，他大多數時候都是保留意見的。

紅梅放下手上的茶杯：“香姐，你的身體最近怎麽樣？前段時間不是說生了一場大病麽？”

“我也沒想到小小的感冒竟然會鬧成一場大病，幸好我的身邊還有人照顧，要不然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忽然發現人年紀大了，就真的成了累贅了，不願意折騰兒女，萬事只能靠自己。”

“是啊，還好我的身體算是爭氣，這兩年也沒有什麽大災大難的。雨竹一心撲在工作上，我真怕自己拖他後腿。”

雨竹勤奮好學，雖然沒有了父親的庇佑，但是就是靠著自己的努力，也在單位紮下了根基。女兒這麽爭氣，紅梅和沈沐風的心裏也算是得到了一絲慰藉。

“你們倆身邊都有人陪，只有我是孤家寡人，哎呀，凡事都得靠自己，不過還好我都習慣了。”

像過去一樣，家人聚在一起，一聊就到了深夜。他們這一代人，大多是隨波逐流。年輕的時候吃盡了苦頭，到了年紀大的時候，還是只能獨自承擔一切。

40、緣分使然

夏秋和明臺成婚三年，卻一直沒有動靜。沈香私下裏催了明臺幾次，可是他總是躲躲閃閃的。其實沈香也猜到了大半，夏秋總覺得自己還年輕，應該先在事業上下功夫，所以不願意生孩子。明臺向來尊重妻子的意見，沈香心裏就算再急，也沒有辦法去逼兒媳婦。夏秋是個好強的女孩子，表面上溫順，其實心裏是桀驁的，有韌勁兒的，這早在沈香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不過對於這一點，上官雲湛卻看得開，還總是勸沈香應該調整思維。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做父母的可以從旁提意見，但是千萬不能過度幹涉，否則就是幫倒忙了。

沒有等到自己家的孫子，沈香倒是先收到了浩然的喜訊。上次聽了白雄起說的話，大家心裏其實都為他們小兩口擔心，生怕他們的日子過得不穩定。這下子兩個人有了孩子，長輩們的心也能放下來了。

白雄起高興得給沈香打了一個鐘頭的電話報喜，他心裏的驚訝和喜悅是大家都無法想象的。別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其實放在浩然的妻子身上也合適。隨著彼此了解的深入，白雄起才知道浩然的妻子以前私生活是有一些不檢點的，她的第一任婚姻就是因為這個而走向了盡頭。可是這世界上的緣分就是這麽的奇妙，直到她遇見了浩然，忽然間就想要收心回歸家庭了，如今兩個人還有了孩子。

再到過年的時候，一大家子人相聚在上海，浩然已經懷抱著兒子，而他的妻子也打扮得如同賢妻良母一般了。

其實他們一進門的時候，大家都驚訝了。那天婚宴上見到的新娘，眉宇之間似乎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風塵之氣，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了，可是總覺得有些心性不定的樣子。可是今天再一見，卻覺得判若兩人。她剪了短發，不施粉黛，穿著最普通的襯衫和長褲。雖然模樣看著更老了些，但是整個人卻顯得溫柔可親多了。

沈香原本想要在飯店裏訂一桌酒席的，但是紅梅卻一再堅持，非得在家裏吃年夜飯。沈香提前了幾天過來，兩個老姐妹一直忙活到年三十終於算是把一桌子的菜給備齊了。

“喲，這小娃娃真可愛，讓姑姑看看。”

雨竹從外面買了一盆山杜鵑，頂著微微紛飛的小雪跑了回來。一進門放下手裏的花，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紅梅手裏抱著的小嬰兒，剛換過拖鞋就急匆匆地湊上去又親又抱。

“這是浩然表哥的兒子吧，長得可真像他。”

“是啊，我和你姑姑都覺得他長得可像浩然生下來那會兒的模樣了。”

“對了，浩然表哥他們人呢？”

“非說要去買大煙花，說是要趕在十二點放，吉利。我們怎麽勸都勸不住，買那東西多浪費錢啊。”

雨竹噗嗤一聲笑了：“媽，浩然表哥他現在可有錢了，這麽一點兒煙花錢對他算不得什麽。不就是圖個好彩頭嘛，來年生意做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雨竹回來啦，快坐下休息休息。”

沈香原本在房間裏看上官雲湛和白雄起下棋，他倆鏖戰正歡，要不是她在旁邊給他們端茶，恨不得連水都不喝一口。聽到外面的動靜，出來看見雨竹的頭發都被雪打濕了。

“姑姑，咱們什麽時候開飯呀，我都餓了。”

這些年沈沐風不在家，沈香時常照顧紅梅她們母女的生活，所以雨竹跟這個姑姑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厚了。言語之間的親昵之感，不輸於和她的母親。

“飯菜我們都準備好了，一會等浩然他們回來就開飯。吃飯之前，你還是先去衛生間把頭發擦一擦，大冬天了濕著頭發可是要生病的。”

門鈴響了，沈香去開了門，浩然抱著一個巨大的禮花站在門口，他們夫妻二人的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

金色的香檳註入杯子，小小的氣泡一個個活躍地浮上水面。

沈香站起身：“又是新的一年了，大家辛苦了這麽長時間，應該好好地休息。我有個主意，趁著過年，咱們一家子可以在上海周邊逛一逛，就當做度假了。”

“好，我去租一輛商務車，夠坐得下咱們一大家子的那種，咱們開車去蘇州玩，食宿我都包了。”

浩然舉起杯子，大家也都站起來舉杯，一大家子人碰杯。

“浩然哥，那咱們都沾你的光啦。人人都說天上天堂地下蘇杭，我還沒有看過呢。”

雨竹站起身，給大家的酒杯裏續上酒，走到浩然身邊的時候，滿含笑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吃完了飯，大家一起收了碗筷。雨竹原本要去洗碗，可浩然的媳婦搶在前面圍上了圍裙，其他人只好退出廚房，坐在客廳裏喝茶聊天。

沈香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只紅包，一個遞給了雨竹，一個往浩然兒子的繈褓裏塞。

“姑姑，我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好意思收你的紅包呢？”

雨竹連連推讓，不肯收下。

“你還沒有結婚，在我這裏就是孩子，所以你現在還可以拿紅包。將來等你結了婚，再找我要可都是不肯給的了。”

沈香硬是塞到了雨竹的手裏，笑著坐下來嗑瓜子。浩然抱著孩子走到沙發邊，拉開手提包的拉鏈，掏出了三只厚厚的紅包。

“香姨、舅媽、爸，我給你們三位老人也包了紅包。我平時生意太忙了，也沒時間給你們買東西，只好俗氣地直接把錢給你們，你們看著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哎呀，這怎麽好收的呢，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紅梅把手袖著，直拿眼光瞟沈香。沈香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白雄起接過了紅包。

“孩子的心意，咱們就領了。只當是幫他存著，將來小楊樹長大之後，可以給他包紅包的地方多著呢。浩然，你也要記著，這幾年生意好，賺了錢可不能胡亂花。還是要多攢著一些，以防萬一，養孩子要花錢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在電視裏放著，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的，時間很快就到了十二點。窗外的鞭炮聲響了起來，原本已經睡著的小楊樹又醒了過來，咿咿呀呀地翹著腦袋到處看。

“走，咱們也下樓放焰火去。”

浩然兩口子，明臺兩口子和雨竹披上衣服往樓下跑。沈香他們幾個則站在陽臺上往下看著他們，只見浩然湊在煙花前折騰了好一陣，然後飛快地跑開了。

一束煙花竄上天際，像是一道美麗的流星。接著，第二束第三束，紛紛躍上天空，絢爛了沈香的眼簾。她聽見樓下年輕人的歡笑聲，看著身邊站著一同看煙火的上官雲湛、白雄起和紅梅，心裏感覺格外平靜和踏實，這就是她這些年一直追求的生活，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

41、理想與無奈

明臺和夏秋成婚多年，一直過著二人世界，直到第七個年頭，才傳來好消息。沈香得知之後，自然是欣喜若狂。這一年或許是他們家交了好運的一年，沈沐風因為在牢中積極表現，所以獲得了減刑，由二十年改判為十五年。現在看來，刑期已經過去了大半，而沈沐風在獄中的精神和身體狀態尚好，所以大家的心裏也就更有盼頭，一家團聚的那一天指日可待。

沈香心裏高興，想著在家裏也沒有什麽事情好做，就先去了一趟南京探望明臺夫妻倆。

明臺這兩年工作上的勤勉在整個博物院都是有目共睹的，已經得到了領導們的一致認可。師父已經退休，師兄也被上海市博物館借調走了。短短十年間，明臺在南京博物院成為了獨當一面的研究員。做學術雖然辛苦，但是他樂在其中。在學術期刊上發表了幾篇有影響力的論文，評職稱的道路上走得倒也順當。

沈香記得明臺家的地址，下了火車自己就趕過去了。她知道夏秋在家裏保胎，所以特意買了許多滋補的東西。

按著記憶，沈香找到了明臺家門口，可是人還站在門外，就聽見裏面傳出來爭吵的聲音。

“你一點也不關心我，天天就是抱著這堆書，真不明白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我今天好不容易休一天假，你能不能別吵我。”

“你不要搞錯了，我現在懷著的，是咱們兩個人的孩子，你怎麽就一點兒也不上心呢？”

“誰說我不上心了，哪一天不是我早早地出去買菜回來做好再去上班的？哪一天晚上不是我替你打好洗腳水放在面前的？”

“我要的不只是這些，你是知道的。你變了，以前是很照顧我的感受的。”

“生活不只是風花雪月，戀愛和婚姻畢竟是不同的，你怎麽就不能懂事一點呢？而且你也不是沒有看到，你媽媽經常在我面前說哪家的女婿如何如何的能幹，這不就是在變相地諷刺我嘛？我是沒有那麽急功近利的，可誰願意這樣天天受窩囊氣呢？現在我急著做出來一點成就，所以每天拼了命的鉆研學問，你怎麽就不肯多體諒我一些呢？”

“我媽說的那些話，你就當耳邊風唄，其實她也沒什麽惡意，搞得就像我們給了你多大的壓力一樣。”

“你是可以把她的話當做耳邊風，因為你是她的女兒，可我又不是呆子，怎麽可能那樣遲鈍呢？”

“我對你真的是太失望了，咱們倆都結婚這麽多年了，你也吃了多少頓我媽媽做的飯了，可是打心底裏還是沒有把她當做親人。”

“那你呢，你就把我媽媽當做親人了？前兩天媽媽說要過來，一聽她要在這裏住幾天，你就滿臉的不高興。你可知道，她在我心裏也是頂重要的人，你對他不恭敬，也是在紮我的心！我告訴你，我媽媽來，我自己能照顧好，所有的活我一個人做，你就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好，不過我警告你，不準擺臉色。我一年和媽媽在一起待不了幾天，希望她在我這裏的每一天都能高高興興的。”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屋內的聲音漸漸消了下去，沈香的心裏也涼涼的，她竟沒有想到自己好心的探望，居然會給明臺帶來如此之大的負擔。正在晃神的時候，她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過來，好像是有人要出門。沈香心裏一驚，只想著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省得忽然間碰上面大家都尷尬。她慌不擇路，飛快地就往樓上跑。

站在上一層的平臺上，沈香看見剛才出門的正是明臺，手裏提著一只草編的菜籃。看著兒子的背影在陽光下越走越遠，沈香的淚便無聲地滑落。她心疼兒子，但是卻無能為力，誰叫自己沒本事，讓孩子一個人在南京這樣的大城市打拼，不能夠給他多一點的庇護。愛情是理想而夢幻的，但是一旦步入婚姻，剩下的就全都是現實了。特別是像明臺和夏秋這般，已經結婚許多年的時間了，所有的激情已經黯淡，還恰巧趕上夏秋懷孕，脾氣焦躁的時候，磕碰難免就會更多。正如上官雲湛曾經對她說過的，孩子的事情他們不能也不便插手。今天這番話，沈香聽到了也好，沒聽到也罷，都只能假裝不曾發生過。希望他們自己可以處理好感情上的問題，經營好這段感情。古語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前沈香不明白，現在全懂了，這世界上有許多無奈，她也只能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了。

此時正是盛夏的光景，坐在沒有遮蔽的天臺上，沈香一面擦眼淚一面擦汗。身上雖然熱得很，但是心裏卻像是一個冰窟窿。

看見明臺的身影又出現在視線中，沈香趕緊梳理好頭發，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拿出隨身的小鏡子，仔細看看自己的眼睛，似乎沒有那麽紅了，才重新回到明臺家門前。

“媽，你怎麽自己來了，不是說晚上才能到嗎？我準備把晚飯做好再去火車站接你呢。”

明臺打開門看見沈香，驚詫地接過母親手裏的東西，把她讓進屋子。

“原本打算買的那班車沒有了，我就臨時改到早上那一班，因為是臨時換的，也不想麻煩你了。反正我自己知道地址，坐車過來很方便的。”

“媽來啦？”夏秋緩緩地從房間裏走出來，雖然只有三個月的身孕，還不怎麽顯懷，可是她拿足了架勢，倒像是身子極不輕便一樣。

“夏秋，我這次來，就是特意來看你的，給你買了幾樣吃的補一補，不知道最近胃口可還好？”

“謝謝媽媽的好意，我最近胃口還行，心情好就多吃一點，心情不好就少吃一點唄。”

“媽媽，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做晚飯，很快就好。夏秋，你過來幫我一下。”

夏秋看了明臺一眼，不情不願地跟著過去了。沈香知道兒子這是擔心讓夏秋和自己單獨坐在一起恐怕又會生出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來，所以故意找一個借口把她支開。

夫妻二人再廚房裏忙活，沈香在外面也沒閑著。其實小夫妻的屋子收的還是挺幹凈的，也不知平時是誰做這種整理的活兒。沈香用拖把擦了一遍地板，又用抹布把家具抹了一番，就這樣忙活了一圈，明臺他們把晚飯也做好了。

“媽，你多吃一些，我特意給你做的紅燒魚，你不是特別喜歡吃嘛。以前都是你做給我吃，現在終於有機會也讓你嘗一嘗我的手藝。”

明臺剛給沈香夾了一筷子的菜，夏秋就輕輕地咳了一聲，明臺忙不疊地也給妻子夾了一筷子。

“沒想到我兒子手藝現在也變得這麽好了，以後媽媽就不用擔心你們吃的不可口了。”

“也就是我懷孕的這段日子，他才做飯多一點的，以前大多數時間，還是我給他做飯吃。”

聽出夏秋的語氣中似乎有一絲嗔怪，沈香趕緊陪著笑臉。

“明臺啊，你可要好好地照顧好夏秋才是。她是你的妻子，現在又懷著你的孩子，你凡事多順著她一些，她心情好了，以後你們的寶寶也長得聰明漂亮一些。”

“是的，媽媽，我以後會註意的。”

明臺向來聽從母親的話，也不說什麽，只是不斷地點頭。

“夏秋，作為明臺的母親，如果他平時生活中有什麽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惹你生氣了，還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多包容他一些。你知道的，男同志有時候難免粗枝大葉，沒那麽體貼。”

“是的，還是媽媽明白事理，不像明臺這樣不解風情。”

沈香作為婆婆，從來沒有和夏秋這個兒媳婦紅過臉，並且逢年過節的禮數也從來沒有少過。今天沈香好言好語地做夏秋的工作，夏秋終究是能夠聽進去的。

晚上躺在明臺給自己收拾出來的客房裏，沈香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看來明臺平時是把這間屋子當做書房的，小小的房間裏，堆滿了書籍，還有許多筆記。這次來南京，沈香覺得兒子越發的消瘦了，工作辛苦，還要照顧這個家。夏秋也沒有那麽體貼，三天兩頭小夫妻還得拌拌嘴。就這樣發展下去，沈香真擔心孩子的身體會累垮。

眼淚又無聲無息地滑落枕巾，在安靜的夜裏，沈香就算連長籲短嘆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時睡時醒，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沈香早早地就起床，收拾好了床鋪，又輕手輕腳地洗漱一番。在明臺的書房裏留下了一封書信，解釋了一番自己提前離開的原因。既然幫不上什麽忙，她也不希望再添亂。她知道自己就這樣走了，明臺心裏肯定不是滋味，搞不好還會跟夏秋再生不快。所以只有解釋清楚，她才能放心地離開。擱下信，沈香提起小小的包袱就離開了兒子的家。

夏日清晨的街頭，風吹過的時候還是有一絲清冷的。沈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昨夜哭了許久，她的頭到現在還昏昏沈沈的。饑腸轆轆，找了一間早點鋪坐下來喝了一碗熱乎的粥飯，沈香發了好一會兒愁。離家時跟上官雲湛說好出來三四天的，現在才過去一天，如果就這麽回去了，他也會跟著擔心。思前想後，沈香決定去上海，探望一趟沈沐風，兄妹倆也有大半年沒有見過了。

42、暗香

人逢喜事精神爽，得知沈沐風減刑的消息，紅梅的身體也逐漸好了起來。前一段時間，她整個人總是恍恍惚惚的，這次沈香與她碰面，也覺得紅梅好起來了。

雨竹工作忙，這個月有沈香的陪伴，也就放心讓母親跟著姑姑一起去探望父親了。她提前買好了要帶給父親的吃穿物品，交給姑姑就出門了。平時她是不放心母親一個人過去的，就算是請假也要跟著。紅梅自從身體不好內退了之後，就一直是在家裏做家庭婦女的，時間久了就跟社會脫節了，雨竹也不放心她在外面跑。

沈沐風看見沈香的時候，倒是吃了一大驚，這次她來並沒有事先說。

這次沈香來上海，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紅梅也看出來了，想著兄妹二人可能私底下有話要說，她找了個借口就一個人先出去了。

“香妹，你怎麽了？我看你這次來，狀態不對啊。”

沈沐風關切地看著沈香，她以前來看他的時候，話會格外的多一些，人也很活潑，可是這一次她變得沈默寡言，心事重重。

沈香簡單地把在明臺家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她忽然發現這件事情居然沒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傾訴，幸好還有沈沐風。

“孩子們都大了，我們應該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其實你也不要那麽悲觀，或許只是讓你撞見了他們心情不好的時候，平時或許也不是那樣。”

“我想也不是那一天怎樣，或者平常怎樣。夏秋那孩子應該是為了我要去的事情在賭氣，我也能猜到一二。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著千萬不能給孩子增加負擔，可是沒想到即便是如此小心，也還是無法避免。可笑我以前還總想著，等他們生了孩子，我就去南京給他們帶一帶，可是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不僅無法給明臺減輕負擔，反倒是更加添堵了。”

“你要想開一點，以後就在蕭寧過好自己的日子，這才是真正讓明臺省心的法子。”

“沐風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了。最近做夢的時候，總是回到年輕的時候，在北平的那些年。你在，二叔二嬸在，璇姐姐在……雖然有的時候也會小吵小鬧，但是咱們很快又都是高高興興的。”

“是啊，那時候大家思想都很簡單。回想起來，似乎每一天都是輕松愉快的樣子，可是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那種快樂就一去不覆返了。”

“沐風哥哥，如果有來生，我真的不想做一個人了。這一輩子，經歷了太多悲歡離合，身子倦了，心也麻木了。下輩子，做塊石頭，做一朵花，哪怕是做一陣風，都好。”

“胡說什麽喪氣的話呀，不許瞎想，凈讓人擔心了，你不會是想讓我做個牢都不安心吧。”

沈沐風皺緊了眉頭，目光緊緊地追隨著沈香。

沈香噗嗤一聲笑了：“你現在倒是越來越幽默了，感覺繞了一大圈，你又像以前那樣雲淡風輕了。”

沈香和沈沐風聊過之後，心裏也感覺輕松了不少。她在上海小住了兩天，就同紅梅和雨竹告別了。

回到蕭寧，在上官雲湛的陪伴下，閑時看書喝茶，或者去郊外散心，沈香也漸漸地放下了心裏的煩憂。人活到這個歲數，許多事都應該放下，她花了幾十年的時間，總算是學會了認命。

這一年也是上官雲湛七十周歲，原本他是不打算做這個生日的，只是遠在香港的楚歌早早地就跟他聯系，說一定要過來給她賀壽。既然如此，上官雲湛也只好和沈香商量著籌辦這次生日。

浩然夫妻生意忙，走不開，白雄起就一個人帶著孫子過來賀壽。因為上官雲湛的生日恰好在周末，雨竹也陪著紅梅一起回到了蕭寧。沈香原本是打算自己下廚招待大家的，可是因為她近來身子不適，所以上官雲湛堅持在蕭寧最大的酒樓訂了一桌席面。現在到了新的時代，蕭寧的酒樓也翻新了好幾回，做出來的菜色絲毫不比大城市的飯館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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