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也能成為那畫的一人，就好了。

宮縮又至，寧軒渾身緊繃，努力克制著自己卻仍忍不住在劇痛溢出幾聲低吟哀泣，而緊握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沒在幫忙一一這讓寧軒在疼得頭暈眼花時卻清醒地知道，能夠緩解自己疼痛的柑橘主人就在自己身邊。

而他不能張口去要。

“呃……”寧軒粗喘一聲，猛地擡起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胎兒向下走了點，你使點勁，”溫子楓見小豌豆已肉眼可見的規模撐著寧軒的肚子向下蠕動，心裏萬分驚喜，連忙站起身用手肘壓在了寧軒堅硬的腹部，“你自己也用點力，談涵，幫忙托著他的頭。”

“呃……嗯……”寧軒整張臉憋得通紅，在劇痛下緊緊攥著談涵的手，剛試著用了點力便被更加劇烈的疼痛給擊退了，omega卸下力氣，腦袋倒在談涵手裏，浸了alpha滿掌心的汗。

談涵看著寧軒一副隨時都要暈過去的模樣，淚水又在眼眶裏打轉一一還有，他總算知道寧軒腹部的紅痕是怎麽來的了，那在他眼裏無異於刑罰。

“嗯……子楓……別推……”寧軒仍在宮縮，白著臉向溫子楓祈求。

溫子楓看了眼監護器，沒停手，隨口胡扯，“孩子也在努力，我也在努力，就你自己不努力，好意思嗎？”

“他都要暈過去了，還怎麽努力？”談涵瞪眼。

嘖，失策，倒是忘了這位也在了。溫子楓感到臂下壓著的孕腹又柔軟了下來，顯然是宮縮過去，於是他便從寧軒身上起來。

肚腹上的推力消失後，寧軒猛地松了口氣，翻了個白眼便合上眼睛，似乎是昏了過去，又在身邊人發了瘋似的呼喊立刻清醒過來。

“寧軒！！！！！”

“傻……我就是太累了，想歇會兒，”寧軒半睜開眼睛，看著談涵通紅的雙眸不舍得再睡過去，小豌豆又在腹內踢動了起來，在孕omega的肚皮上頂起一個又一個小鼓包，寧軒皺起眉，“哥，下次別吵，它怕。”

談涵一楞，瞬間後悔內疚得想去撞墻。

他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卻又聽溫子楓說，“那是孩子喜歡談涵，沒事，你接著吼，卡產道裏半天了誰都拿它沒辦法，從你踢門之後就突然開始動了。”

“子楓……”寧軒的語氣裏帶著警告，溫子楓撇撇嘴沒再說話，在心裏不斷嘆氣一一如果沒談涵的信息素輔助，寧軒必定生不下孩子，他們兩人對此都心知肚明，區別是溫子楓還抱有一絲寧軒會向談涵坦白的可能。

寧軒捂著肚子，虛弱地說，“子楓，幫我去看看麻醉師和持刀醫生準備得怎麽樣了，我……”

“不行！”他話還沒說完便被談涵打斷，alpha又向前傾了傾身，離寧軒更近，“不行，孩子不是又往下走了嗎，再試試好不好？”

寧軒努力提了下嘴角，不忍去看談涵的眼神，“我……試了好久了……真的做不到……對不起啊，哥。”

談涵聽了寧軒這句，覺得胸腔裏的心臟碎片也全都化成了粉末。他怔楞一秒，緩過大腦這瞬間的空白後，扭頭不死心似的看向溫子楓，即便心裏清楚寧軒這位同樣學醫的當事人更清楚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但寧軒的判斷結果顯然令談涵無法接受。

溫子楓看著談涵此刻的眼神，突然想到了悲痛欲絕這個形容詞，他知道眼前的alpha離墜下懸崖只差自己一句話，但他不得不告訴談涵實情一一

溫子楓搖了搖頭，又在談涵露出絕望的神情之前連忙補充，“除非能盡快找來那個alpha紿他一一”

“溫子楓！”寧軒扯著嗓子低吼一聲，而後便因體力透支而低咳起來。

“你……咳咳咳……”他捂著胸口，費力地說完了自己的話，“你先……咳咳……出去，做術前準備。”

“行，”溫子楓點頭，出門之前又拿過信息素罐子塞到談涵手裏，“如果他昏過去，給他用這個。”

“你……紿我！”寧軒心臟狂跳，在談涵反應過來之前便伸手搶過那個信息素罐緊緊抱在懷裏，冰冷的鋼罐貼在發熱的身體上，讓寧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但他卻不肯松開。

他不敢松開。

即便溫子楓說過稀釋後柑橘信息素的含量低到恐怕連談涵本人都嗅不出來，但他也不敢。

“這……這是紿我手術後看小豌豆用的，要好好留著，現在不能打開。"omega雙手抱著裝有那一絲柑橘氣息的容器，低聲說。

談涵楞楞地看著被寧軒掙開的那只手，寧軒的這句過後，alpha的淚腺像是突然開了閘，好似這麽多年沒流過的淚都是為今天而積攢的，碩大的淚珠連成線不停地往外淌，打濕了談涵的眼鏡，甚至阻礙到他的呼吸。

“你……”寧軒看著哭到發抖的談涵，驚呆了。

信息素罐終於被丟在了一旁，寧軒伸手試著去擦談涵臉上的淚，心裏又慌又疼，笨拙地安慰，“別哭……別哭啊……哥，之前從沒見你哭過，現在也沒什麽值得你哭的，不要哭。”

談涵倏地擡起眼睛，皺眉看著寧軒的目光帶了一絲隱隱的怨氣一一現在也沒什麽值得哭的？

占據他整顆心臟十餘年的人，怎麽可以這樣想？！

談涵突然很想把心剖出來讓面前的蠢omega看看那裏因為他而碎成了什麽樣子，他突然很想晃著寧軒的肩膀吼我愛了十幾年的人就要沒了你這個蠢貨知不知道？

激烈的想法在腦過了一遍，開口時alpha卻只舍得輕聲說他一句，“你不明白。”

寧軒說不出話，只好不斷給談涵擦臉上的淚。

談涵只感覺寧軒連擡胳膊這樣的小事都做得如此費勁，心裏更難過，他抓過寧軒為自己拭淚的手再次握在手心，抽噎一聲，趴在寧軒的肩頭。

alpha不敢使力，生怕壓壞了世界上最珍重的寶貝，他將額頭抵在枕頭上，只敢用鼻梁去蹭寧軒肩臂上瘦得突出來的骨頭，“寧軒……求你……”

被喚的人盡力發出一聲輕笑，通常來說，他們之間安慰另一人的這份差事都是談涵去做的，寧軒才是那個會趴在談涵肩頭掉淚的人，第一次轉換角色，寧軒覺得……

覺得肩頭那顆毛柔柔的腦袋，撓得他好癢一一哪裏都癢。

“哥，別哭，我……我疼了好久了，不想再疼了，”寧軒柔聲說，他看著天花板，突然意識到跨年夜那一晚後

的每一天，自己心裏就從沒真正舒坦、平靜過，眼淚不爭氣地蓄積起來，寧軒吸了下鼻子，又笑了笑，“但馬上我就不會再疼了。”

“寧軒……告訴我那個alpha是誰好不好，我去找……”談涵攥著寧軒的手，他哽咽地低聲說，呼出的濕氣帶著alpha的溫度全部噴灑在omega的肩上，"寧軒，告訴我……好不好……我求你……”

寧軒聽著談涵哭泣的聲音，覺得呼吸愈發困難，“哥，你還記得你發現小豌豆存在的那天，在我公寓的衛生間裏，你是怎麽給我說的嗎？”

“記得……”談涵在枕頭上蹭了把淚，寧軒那天倒在地上滿臉是淚的模樣幾次出現在他的夢裏，他當然記得。

“我那天說過，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知道，你也清楚，他本就不該知道，若是他知道了，那只會讓我更痛苦。”寧軒說。

“不會……”談涵的手移到寧軒另一側的肩頭，趴在床上輕輕環抱著他，“不會……我會護好你和孩子，找那個alpha來，只是想要他的信息素，其他的都不會變，我保證，好不好？”

寧軒眉心一跳，但很快又冷靜下來，搖搖頭。

“寧軒……”談涵揪著寧軒肩頭的無菌服衣料，“我那天……是故意那樣說的，寧軒……我並不是多麽高尚偉大的人，別人怎樣，我不想管，我只想管你……”

“哥……”寧軒癡癡地叫，心裏湧出一股夾雜著疼痛的喜悅一一如果談涵沒有訂婚的話，他甚至會把這句當作是對方的表白。

“寧軒……寧軒……”談涵趴在寧軒的臉頰邊，一遍一遍地叫，“你信信我，好不好，我求你，相信我，你害怕的事情，都不會發生，我保證，行嗎？”

寧軒擡手抹了把淚，相識十幾年，他都從沒見過談涵這幅模樣一一哭到抽噎發抖，低聲地一遍遍祈求自己，好像談涵二十四年來從沒遇到過令他難過、害怕到這般地步的事情，但在二十五歲的這一天，他遇到了。

因為自己。

寧軒心裏碎了似的疼，不知道若是談涵再抽噎一聲，再求他一次，自己是否還能堅守得住心裏的防線。

“寧軒……我求你……”談涵啞聲說。

於是寧軒心裏的防線崩陷了。

206讓我聞聞你(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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