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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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林瑜石雕般的模樣,一向安靜寡言的談涵在趕到醫院後卻沒能安生地在椅子上坐夠半分鐘。他不停地踱來踱去,不時嘆氣。

林瑜面無表情地看著在他眼前急躁的alpha,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安慰別人。

“他都進去三個小時了……”談涵低頭看了眼腕表,而後終於停了下來,脫力地坐在林瑜旁邊的椅子上。

林瑜垂著眼睛,臉色蒼白,聽談涵這麽說後突然提了下嘴角,“要是才三個小時就好了。”

談涵眉心一跳,倏地扭頭瞪著林瑜。

“在我上班之前就開始痛了。”

談涵楞了好一會兒,而後眼睛瞪得更大,“已經十幾個小時了?!”

“大概更久,”林瑜語氣冷靜又冰冷,“是到必須去醫院的地步才打給我的。”

談涵倏地從椅子上站起,幾步走到分娩室邊,緊貼著門縫站,他當然並不能從緊閉的大門看到裏面的某人,但總覺得站在這裏好像就離那個家夥更近了一些。

下一刻,分娩室的大門被人打開。

談涵心裏一提,林瑜像是瞬間被人解了定神咒,猛地站了起來。

醫生和護士陸陸續續走出來,見到門外的兩人後都低著頭避開走,談涵和林瑜皆是用上了這輩子的耐心去等,卻在大門關上時都沒見到想見的人,沒聽到想聽的消息。

“我哥呢!”林瑜吼。

最後一個出來的小護士停了下來,走到林瑜身邊,怯生生地回答,“林總,溫醫生說要準備做剖宮產手術,讓我們先出來。”

林瑜心裏一空,向後創超一步,直接摔坐在地上。

小護士嚇了一跳,低身要扶林瑜,卻見林瑜沖自己擺了擺手,她嘆了口氣,只好先離開了。

談涵知道自己現在應該過去把地上的omega扶起來,但他實在邁不動腿一一要做剖宮產手術是什麽意思?寧軒痛了那麽久,卻沒能生下孩子嗎?還有,林瑜為什麽反應這麽大?

談涵被這些問題絆得心裏一團亂麻,還沒理出任何頭緒,突然見林瑜扶著額,嗆出一聲低泣。

“怎麽了,林瑜?!”談涵徹底慌了。

寧軒問溫子楓要手機時便知道自己沒勇氣在最後的時刻去聯系談涵一一害怕自己情緒失控到露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留下的回憶越多,談涵便越難忘記自己。

幾封遺書裏沒有談涵的份也是這個原因。

寧軒想要談涵明白自己的意思一一你在我心裏沒那麽重要,所以也別想著我了。

“謝謝。”寧軒接過手機,打算翻翻兩人的聊天記錄,或者是通訊錄裏談涵的手機號碼,然後對著屏幕傻笑一會兒,鑒於寧軒在未接來電裏看到了三個談涵的名字,他比預想傻笑得更久。

人的內心總是充滿矛盾,前一刻寧軒還在期望談涵在他走後能少想起自己,可現在又為談涵剛剛想到了自己而感到無比高興。

三個未接來電呢,他想,談涵在沒有我的宴會上想起我好多次一一是不是還在介意自己沒說出來的那句生日祝福?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婚訊、生日、總裁,在這麽忙的晚上還想要打電話紿自己,做他的竹馬兄弟到這個地步,知足了,寧軒想。

可正如之前所講,人總是矛盾的。

寧軒嘴角揚起的笑還沒留在臉上一秒,便被手機屏裏談涵宴會的照片給斥退了回去。

他在看到標題的字時便知自己不該多看,可談涵的任何社交軟件早已被自己設置成特別關註,想到或許這是看他照片的最後一次機會,寧軒還是點了進去。

我把他身旁的人遮住,只專註地看他就好了,寧軒深吸一口氣,但是刷出的圖片卻沒有給自己去遮擋誰的機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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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涵配字為“生日禮物”的動態只有一張照片,是女人穿著紅色禮裙的背影,照片只拍了上半身,因為重點是後頸上的齒痕。

寧軒呆呆地眨了下眼睛,他鎖上手機屏,趴在枕頭上喘了口氣,卻覺得沒喘上來,好像身體最後的一點力氣也被抽空了。

有這麽好的禮物在,人家根本不欠自己這句生日快樂。

寧軒吸了下鼻子,陣痛二十五個多小時後,第一次留下非生理性的淚水一一他其實並不想哭,因為那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可悲。

但他實在忍不住。

寧軒不知道世界上被分進消極這一類的情緒具體有幾種,但他確定它們此刻都堆在自己的心口,讓他感到窒息。

對談涵的深愛,讓寧軒從心底期望談涵能夠和他心愛的人在一起幸福地走完這輩子,但深愛同時讓寧軒無法親眼看著他因為別人而幸福。

幸好幸好,幸好自己要先走了。

不然,好痛。

溫子楓剛給寧軒拿來抑制宮縮的藥物,想要在剖腹前減輕寧軒的痛苦,走到床頭卻看到寧軒揪著枕巾哭成了淚人。

“怎麽了,軒哥?”溫子楓皺眉。

寧軒偏頭在枕巾上蹭了把淚,哽咽地低聲說,“疼……好疼……”

溫子楓默默嘆氣,心道寧軒經過那麽多痛苦都一直咬牙挺過來,其實並不是他多能忍痛一一再堅強的人面對超額的痛苦時,也有倒下的時候。

“軒哥,胳膊紿我,打一針,馬上就不疼了。”溫子楓手持針管。

寧軒抽泣一聲,點點頭,可手還沒擡起來,便感覺肚子又疼了。

“呃……”孕omega悶哼一聲,脖頸和額角的青筋全部炸了起來。

溫子楓見他疼得厲害,心裏也焦急,趴在他耳邊安慰,“軒哥,疼完這次就打針,最後一次了,忍過去,別怕。”

寧軒抱著雙臂在病床上不住掙紮扭動,想到談涵發的那張照片心裏便疼得滴血,宮縮更猛,寧軒臉上的汗和淚不斷往下淌,在身心極致的痛苦突然感到巨大的茫然和無助,仿佛全世界都跟自己過不去。

寧軒扯著床單哀泣幾聲,而後突然睜大眼睛,擡起上半身,幾乎是從床上坐了起來。

“呃啊一一”他聲嘶力竭地嘶吼一聲,仿佛把這麽久忍下的痛呼全部發洩了出來,聲音駭人,仿佛瀕死前的掙紮。

身體在極度的緊繃後倏地放松下來,寧軒重新載回在床上,忍著眩暈,費力喘氣。

他慢慢擡起頭,楞楞地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即使他看不見下面,也能聽見液體滴滴答答落地的聲音,一句是胎水還是血還沒問出來,門外傳來一聲大吼。

“寧軒!!!!!”

寧軒心口一震,即便那震耳欲聾的聲音幾乎走了調,寧軒也能認出那是誰。

他的第一反應是無措,下一個反應是自己出現幻聽了,而後很快確定了這個答案。

有剛被標記的omega未婚妻在身邊,就算晚宴後沒有生日派對,那個人此刻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想明白之後,寧軒便冷靜了。

“是胎水還是血?”他問,而後又咳了起來,滿嘴腥甜。

“談談談談談談涵來了!”溫子楓這輩子不是沒緊張到結巴過,但他確是第一次結巴成這樣。

溫子楓一步跳到寧軒床頭,抓著他的肩膀,眼裏的驚喜都快要化成淚溢出來,“軒哥,談涵來了!剛剛你胎水破了,只要他進來,沒準就能一一”

“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話題了,子楓,”寧軒聲音平靜,但監視器上瞬間升高的心率卻騙不了人,“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你若告訴他,就算我真能活著把小豌豆生下來,也會在有力氣的時候就爬到窗邊跳下去,子楓,我說到做到。”

“軒哥!”溫子楓皺眉握拳,幾乎是想要去求寧軒了。

“他若知道了,我就沒臉再見他,走到這一步,怎樣我都活不下去,兩條路的區別就是,我現在死,是我不幸,真相大白後再死,好多人都要不幸。”

“好,好,我不說,”溫子楓咬牙,“那就當你在走前見見他,行嗎,軒哥?你就不想再見見他嗎?最後一面!”

“寧軒!!!!”門外的人又喊,聲音比上次還要激動,顯然是等不及了。

寧軒心口猛地一抽,聽著談涵少有的如此失控的聲音,他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若是自己走了,談涵

大概要比自己想象還要難過。

好想見他,每天都想見,現在更想見,想看看他,摸摸他的臉。寧軒看著門的方向,面無表情,“不見。”

溫子楓下一句勸說還沒出口,大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分娩室裏兩個omega被震得一抖,還沒反應過來,下一聲巨響便又傳來。

溫子楓:“……”

寧軒:“……”

小豌豆:“!”

寧軒抱著肚子皺起眉,感覺自己用力半天都紋絲不動的小祖宗,被這幾聲給震得往下又鉆了鉆。

“軒哥,手術室的門是什麽材質你也知道,你猜是門先廢,還是談涵的腿先廢?”溫子楓說。

寧軒一聽便急了,大門這時又傳來一聲響,寧軒聽著便心疼,人對心愛的人總是共情能力極強,寧軒感覺自己的腿又酸又麻,已經先廢了,“你快過去讓他別踹了。”

溫子楓等的便是這句話,汽矣,好。”

溫?我容易嗎我?子楓邁著大步走過去幵門,“談涵,寧軒讓……”

你別踹了。

後幾個字實在沒有繼續說的必要,因為門口的alpha已經一陣風似的進去了。

204寧軒,今天是我生日(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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