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寧軒見林瑜的淚水就在眼眶裏打轉，忍不住先開口。

林瑜恍如沒聽見，他一字不語，繼續給寧軒揉按後腰。

寧軒嘆了口氣，抓過林瑜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握在手心，正要再說什麽，宮縮便來了。他皺起眉，下意識地攥緊了林瑜的手，又在下一秒連忙松開，去握病床的扶手。

林瑜一楞，而後慢慢後退幾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低下頭，沒再去看病床上痛得發抖的人。

“呼……”宮縮終於過去後，寧軒沈重地吐了口氣，他側躺在床上，胸口因為宮縮時的缺氧而起起伏伏，半天才緩過氣來。

“哥是不是覺得我沒什麽用，所以才什麽事都不給我說？”林瑜開口，他奩拉著肩膀，聲音低落，世界上沒幾個人能讓林總露出這幅模樣，寧軒知道自己算一個。

“疼的時候連我的手都不願意拉……”林瑜偏過頭，嘆了口氣。

“小瑜……咳咳咳……”寧軒剛開口便被嗆咳打斷。

林瑜心裏一提，連忙起身過去給寧軒揉後背，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心裏一軟，“算了……不要你紿我解釋了。”

寧軒止了咳，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但這並不是說我不生氣，等你走過這一遭後，我還是要和哥哥算賬的。”林瑜輕聲說。

“不拉你的手……是怕我沒輕重，弄疼你。”

寧軒這話剛出口，堆在林瑜眼的淚便落下來了。

“那你就去找孩子的alpha爸爸，去拉他的手！”林瑜紅著眼瞪寧軒，他語氣激動，聲音倒是沒多大，“你又不要他，又不要我，打算自己去扛所有痛，那能熬過來嗎？”

寧軒疲憊地眨了下眼睛，“子楓怎麽跟你說的？”

“他什麽都說了。”林瑜偏過頭。

“我沒力氣試探你了，子楓怎麽跟你說的？”

“那就別試探，我什麽都知道了！”林瑜皺眉。

房間安靜了三秒。

“小瑜……”寧軒喚，語氣近乎乞求。

林瑜捏了捏眉心，而後放下手，認命般嘆了口氣。

“溫醫生說你體質特殊，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對你不起效，你們從那個alpha留下的衣物上提取了信息素，稀釋後撐你熬過了這幾個月，他還說現在只有最後一罐了，要等你生產用力的時候再給你，或是防著突發情況。”

林瑜越說越哽咽，“我就知道這麽多了，剩下的你又想怎麽編，來吧。”

寧軒苦澀地笑了笑，輕聲說，“只有一件事，我不會說，除此之外，我不會再騙你了，小瑜。”

林瑜擡起頭，“你還騙我什麽了？”

“我……”寧軒又攥緊了床邊的扶手，肚子雖然沒在痛，但他心裏卻疼得近乎窒息，“小瑜，你還生我什麽氣，現在對我講，好不好？”

“不好，現在看你疼，我都不能好好撒氣。”林瑜皺眉。

寧軒笑了一下，如果有力氣，他真的很想起身去摸摸林瑜的頭，“但是之後可能要沒機會了。”

林瑜耳嗡鳴一聲，臉上因為情緒激動而僅有的那一點血色也倏地散盡，“哥什麽意思？”

寧軒避開林瑜的視線，聲音平靜，“我凝血功能出了問題，如果自然分娩不下孩子，就沒有後路了，如果分娩出現了問題，因為不能開刀，所以解決的辦法也有限制。”

林瑜抽了口氣，大腦一片混亂，他呆呆地看著寧軒，聲音裏夾雜著哭腔，“那……那就好好順產下來不就行了嗎？”

他說完便哭了，像是自己也知道順利的生產對整個孕期都嚴重缺乏alpha信息素的寧軒有多難。

寧軒本還想跟林瑜坦白自己從昨夜就開始陣痛的事實，見他只聽到這裏就淚流不止，便再說不出其他打擊的話，他張張嘴，試圖找一句安慰又覺得那實在沒用。

我果真是個混蛋哥哥啊，寧軒想。

林瑜只給了自己十幾秒的發洩時間，而後他揉了把臉，擡起頭不再哭了。

“哥告訴我那個alpha是誰。”林瑜的聲音因為剛哭過而顯得悶悶的有些可憐，但臉色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寧軒皺起眉，他從沒想過用孩子alpha父親一一談涵的信息素這個選項，但顯然這在別人眼裏是最佳的捷徑。

“我……”

“別說你不記得的鬼話，”林瑜打斷，“那個alpha是誰？”

寧軒喘息一聲，“我剛剛說了，不會再騙你，但有一件事不能說，這就是那件事。”

“那個alpha是誰？”林瑜語氣更加堅定，仿佛除非得到答案，他便只會說這一句話。

宮縮又至，寧軒皺起眉，將臉埋在枕頭裏做深呼吸，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輕輕發顫。

這回林瑜沒再起身為寧軒揉後腰，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人攥著扶手掙紮扭動，等寧軒松下身體後，又問，“那個alpha是誰？”

寧軒嘆氣，知道原子彈這回是真的爆炸了。

他擡手擦了把額頭的汗，“我不會說。”

林瑜咬了下牙，而後終於說出了其他的話，“讓我知道只是早晚的問題，哥你應該明白，這幾個月爸和我都沒去打探你任何事情，是因為我們尊重你的意見，而不是我們查不出來。”

寧軒眼皮一跳，知道林瑜說的是事實。

“我不管你打算騙爸媽這個孩子是幾個月的早產兒，但我知道它最小也是在二月便有了，燕城的酒吧我一個個翻，嚴家和林家加起來還查不出來那夜到底是哪個alpha和林二少爺過了一晚嗎？墨冬說過，在燕城找一個人，用他姐姐的武館，只用三天，我正想試試是不是真是如此。”

寧軒偏過頭看著天花板，臉色越來越白。

若林瑜真那麽做一一從他的語氣看他也的確沒在開玩笑，那家裏的人早晚能發現他在那段時間根本沒去過什麽酒吧，更可能會出現的情況是，談涵在林家全城搜索小豌豆的另一個爸爸時便有所察覺了。寧軒一月份在學校暈倒過一回，診出他受孕的還是他的導師。

—這事若真要查，確實藏不住。

林瑜見寧軒不說話，接著說，“所以哥若能現在告訴我那個alpha是誰最好，把他叫來助你生下孩子，我對他的怨氣就能少一些；若這個人的身份要靠我自己查出來，那對誰都不好。”

“果真大了，都會威脅哥哥了，”寧軒輕輕提了下嘴角，笑容很快便散了下去，“酒吧那一夜是我主動邀請，忘記吃藥是我的失誤，留下孩子是我的決定，他根本不知情，林總，我們要講點道理啊。”

“若他讓我沒了哥哥那我還講什麽道理？！”林瑜啞聲嘶吼。

寧軒靜了一秒，而後接著說，“若我真死了，命也是我自己作沒的，是我明知不該留，偏要留。”

他抿了下唇，聲音更輕，“若他知道我因為那夜意外有孕，也不會讓我懷著它……”

“你少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林瑜咬牙，“我只知道，若他能來，便能救你，若他不來，你便……”

林瑜鼻子一酸，沒說下去，“若他不讓我好過，我也會不讓他好過。”

寧軒聽著林瑜的話，胸口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他胃裏一絞，翻身起來，沒等林瑜反應過來，便吐在了地上。

林瑜一驚，再也裝不下去冷漠的模樣，連忙起身去扶寧軒。

寧軒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捂著胸口，嘔出那一口膽汁之後便吐不出其他的東西，似乎是連膽汁都耗盡了，卻止不住幹嘔。

“第二個問題，你打算留下它嗎？”

“假使那天和你在酒吧的人是個女omega,她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懷孕並生了你的小孩，知道真相的那天，你打算如何面對她，如何面對她懷裏的孩子？”

“不知所措嗎？你腹孩子的這個alpha父親，在知道真相時也會這麽無措，那時他還可能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伴侶，你打算讓他如何面對這一切？你打算讓這個無辜的孩子如何面對這一切？寧軒，生小孩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拜托你好好想想。”

寧軒想到這些話，想到談涵被事情真相震驚到無措的模樣，他便覺得無法呼吸。

談涵今天就要對外宣布婚訊了，這天還是他二十五歲生日，是他上任總裁的日子，他未來的生活本可以那麽精彩又幸福，卻要因為自己自私的決定而平添一個大|麻煩。

家人護短，正如即使他現在再怎麽對林瑜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林瑜依舊怪別人而不怪自己，到時候兩家又要鬧成什麽樣呢？大哥會不會和談涵打起來？

那夜本就是自己用信息素勾i引了談涵，可那個家夥還會在第二天給自己道歉，若他知道自己因為那次懷孕，—定會把責任都往他一個人身上攬，那時候他要怎麽辦呢？

董珂會信任並理解他嗎？他本就嘴笨。

“哥……哥！”林瑜在寧軒往外嘔血的時候徹底慌了。

寧軒擦了把嘴，看著手臂上唾液裏夾雜的血絲自己也嚇了一跳，隨即便反應過來這是胃黏膜劃破而出的血,只是自己實在吐不出別的東西，嘔出的全是血，看著嚇人罷了。他正想說出來好安慰林瑜，眼前突然一黑。

在失去意識之前，寧軒似乎是聽到床頭的監護器叫了起來，好刺耳。

199急救(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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