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涵垂下眼，心裏不舒坦。

“是我不會講話，”alpha握了下拳，小心地避開寧軒的視線，繼續說，“不過既然你已經生了我的氣，不如一次氣完。”

寧軒眉心一跳，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瑜在孕期沒有alpha的陪伴，你知道他熬得有多辛苦。”

寧軒聽後又笑了，心說小瑜起碼對人工合成的信息素沒有排斥反應，若是談涵知道自己連人工信息素都沒有，會不會直接架著他去醫院把孩子給墮了。

“哥放心，我就算把胃紿吐出來也不會喊一聲委屈。”

“你當然不委屈，委屈的是小孩的另一個父親。”

談涵輕聲說著刀子般鋒利的話，寧軒的笑瞬間便垮在臉上。

他喘息一聲低下頭，感覺有血從自己本就滿是傷的心臟裏淌了出來一一刀落得快，血卻流得慢，一點一滴地慢慢帶走寧軒心口的溫度，讓他在這漫長的酷刑清晰地感知自己正遭受的折磨。

——好疼，疼得他連一聲閉嘴都說不出口，學醫這麽多年，原來世界上也存在自己絲毫不知要如何處理的傷口。

談涵知道若是從寧軒的角度去講，無論他怎樣強調寧軒的孕期以及分娩日會有多難熬，寧軒都不在乎，但寧軒是害怕紿別人帶來麻煩的人，所以他只有從另一個角度去勸說寧軒才有可能勸得動他一一即便自己是全心全意站在寧軒角度去思考問題。

寧軒還在上學，他還那麽年輕，有一堆沒有人類幼崽在身邊哭鬧他能做得更好的科研項目去忙，他不想看寧軒未婚先育挺著肚子在校園、在公司遭人議論，也不想看著寧軒組建的小家庭在一開始便是不完整的。

更別提如果讓寧軒懷孕的那個alpha是個混蛋一一從他趁寧軒醉酒做完那事便消失不見的歷史記錄來看，他大概率是個混蛋，今後若是那個alpha回來找寧軒甚至是林家的麻煩，寧軒也是處於劣勢的那一方。

——而談涵不願看到寧軒受一丁點委屈。

有些難聽的狠話除非是最親近的人，一定說不出口，談涵不知道自己對寧軒來說有多親近，但他知道寧軒是緊貼在自己心臟的存在，他願意為寧軒，去做這個不討喜的角色。

“你是男性，也有能讓人受孕的能力，假使那天和你在酒吧的人是個女omega,她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懷孕並生了你的小孩，知道真相的那天，你打算如何面對她，如何面對她懷裏的孩子？”

寧軒一僵，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不知所措嗎？”談涵狠下心，繼續說，“你腹孩子的這個alpha父親，在知道真相時也會這麽無措，那時他還可能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伴侶，你打算讓他如何面對這一切？你打算讓這個無辜的孩子如何面對這一切？寧軒，生小孩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拜托你好好想想。”

竹馬十幾年培養出的默契不是鬧著玩的，談涵竟能在絲毫不知真相的情況下，又準又狠地踩在自己最致命、最脆弱的地方一一寧軒低下頭，渾身發顫，覺得自己等下真的要把胃給吐出來了。

談涵看寧軒這樣，心裏泛疼，卻知道寧軒聽進去了話。

“你若想有孩子，等你遇到那個會對你好，會對你負責的alpha之後，再和他一起撫育。再有喜歡的人，我……”他頓了一下，心沈了下去，卻仍是說完了自己的話，“我還會幫你去追。”

寧軒不回話。

“寧軒，”談涵嘆氣，語氣如同懇求，“別做傻事，行嗎？”

半晌後，寧軒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夾雜著哽咽，顫到斷斷續續，“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只有三個問題。”

談涵抿了下唇，心裏愈是不舒坦，嘴上便愈發笨拙，“……我以為我們剛剛只是在聊天。”

“哪門子的天……是這樣聊的？”寧軒倏地擡起頭，他緊咬著牙，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

談涵的心臟被緊貼著它的那個人滿臉是淚的模樣狠狠燙了一下，他還沒緩過來這口氣，地上的omega突然站起來撲向自己。

“寧軒……”談涵連忙扶住了omega搖搖晃晃的身體。

“哪門子的天是這樣聊的！”寧軒嘶吼，更多的淚湧了出來，他吸了下鼻子，揪著談涵的肩，邊哭邊吼，“我都說了……不要孩子的另一個父親知道，你沒聽到嗎？”

omega039;情緒激動，桃子混著奶粉的香和淚水的鹹，失控地飄了滿屋。

寧軒重重地拍了兩下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揪著談涵的衣服發了狠地晃動，“所以他不需要去面對被他操懷孕的這個omega,和這個無恥omega留下的孩子，這還不行嗎？！談涵……我就是死了也不會讓他知道，不會帶給他困擾的，這還不行嗎？！”

寧軒甩開談涵，自己扶著墻勉強站穩，他哽咽地低聲重覆，像是在卑微地乞求著誰，能讓他留下腹的寶貝，“這還不行嗎……”

談涵喉嚨發堵，半天接不上話一一他感到自己的心都被寧軒哭碎了。

“我爸我媽我哥哥我弟弟……他們全都同意了，他們都很喜歡它，小瑜還說靖希也會喜歡它……”寧軒落著淚低頭輕輕摸了一下小腹，通紅的眼睛暴露出了一瞬的脆弱和傷感，在擡起頭之前再次被狠戾布滿一一他必須裝作這幅模樣，如果他要發洩，那麽他展現出來的只能是憤怒，而不是受傷。

omega瞇起眼睛擡手指著談涵的鼻子，咬牙嘶吼，“你他媽又是誰？！來管我的事情？！”

談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面色更白。

“我和你的關系只熟到讓你說一句恭喜，或者你紿我閉嘴，我懷它生它養它跟你有半毛錢的關系嗎？你不歡迎它，不用特意來告訴我，你……你出去！”

寧軒吼得有些缺氧，他喘了口氣，低下頭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淚。

“出去。”這回，omega聲音冷靜，在開口之前他其實糾結了一瞬，但還是不忍心對面前的人說那個“滾”字。

寧軒沒擡頭，衛生間裏靜了一會兒，而後他眼前的光影一閃，腳步聲越來越遠，而後是鐵門關上的聲音。

寧軒松了口氣，順著墻滑坐在地上，那人不在，他便不用再去遮擋自己的傷痕，淚水放肆地不斷湧出，寧軒

哭得雙肩發顫，呼吸困難。

——他留不下小豌豆了。

omega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就在談涵說出“委屈的是小孩的另一個父親”那句話之後，寧軒便知道自己留不下腹的孩子了。

好可惜一一就在幾天前，小豌豆才剛學會在他腹踢腿舞拳呢。

寧軒緊緊捂著腹部，好像這樣做，他便能護住這個孩子。

要不要在手術之前去看看小豌豆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然而他不會有機會知道他將來會長成alpha還是omegato

明明是墮i胎而已，心裏怎麽會產生如此絕望的情緒，感覺他是準備要自i殺一般。

胎兒都五個月大了，要拿掉它，只能做引產手術，然而他到時候大概會疼得沒力氣把那麽小的小豌豆生下來——更別提也沒有足夠的信息素撐著他用力，所以溫子楓需要用剪刀先把小豌豆夾碎，再將屍體碎片從自己體內吸出來。

寧軒咬著胳膊，哭得更兇一一這可不就是要他死嗎？

寧軒心裏空空蕩蕩，似乎已經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了，反正他和孩子都是死，只是順序不同而已，如果自己先死，小豌豆起碼可以留個全屍，也能走得體面一點。

只不過那樣的話，談涵會苦惱吧？他需要另外再找一個伴郎了。

談涵……談涵……

寧軒抱著肚子，跪在地上輕輕左右轉著腰，像是隔著肚皮將小豌豆抱在了自己的懷裏搖。

“別怪他……怪我……怪我……”寧軒低頭看著肚子，虛弱地笑，“你要是變成了小冤魂，記得來找我，要天天纏著我鬧，像你在我肚子裏這樣折騰我，好不好？”

小豌豆沒有任何動靜。

“你別怕嘛……”寧軒又落淚了，“我會陪你……一起疼的。”

寧軒現在便覺得自己好疼，渾身都疼，他抱著肚子，疼得縮在地板上，涼意順著皮膚傳來。

這叫做冷一一寧軒在心裏對小豌豆解釋一一隔著我的脂肪和羊水，你能感受到嗎？明天帶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那個東西也是冷的，之前擔心你太小受不了，沒給你嘗過，但是現在不用擔心了……明天帶你去嘗嘗。

你還想嘗什麽，都告訴我，想不想喝咖啡？像你這麽大的小鬼便能喝上咖啡的可不多，到那邊之後記得跟別人炫耀。

寧軒翻了個身，平躺在地上，他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去回想情緒失控下的自己剛剛對談涵說出的那些話。

不自愛的單身孕omega還這麽沒禮貌，談涵大概更看不起自己了，他出門後，會不會紿董珂打電話解煩？

談涵已經找到了自己這輩子的慰藉和支撐，真好一一寧軒捂著肚子，靜靜地流著淚一一而撐著自己的人，就要沒有了。

安靜的房子裏突然響起腳步聲。

185談涵的第三個問題(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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