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軒臉色蒼白，眉頭緊鎖，揪著褲子低低地“嗯”了一聲。

談涵聽著他這有氣無力的一聲，心裏更加擔心，“你確定不要回別墅？”

“不要，我媽膽子小，見我這樣，不知要腦補出多少種我剛剛遇到危險的場面，嚇得半夜睡不著，”寧軒虛弱地笑笑，“我曾經紿你提過她非要給我和小瑜安排保鏢的事吧，出門買瓶水都會跟著你的那種。”

“阿姨的考慮很有必要。”談涵淡淡說。

“你開玩笑呢？”寧軒扭頭，看著談涵的側臉挑眉，而後又因為太過於專註對方臉部的輪廓而心虛地扭回頭。

“在哪裏遇到的alpha?”談涵問。

“商場，因為誰先拿到最後一個減價的電飯煲而吵了起來。”寧軒回答。

談涵抿了下唇，“他們開始吵之後，商場安保沒有岀來做隔離工作？你為什麽會一個人去商場，傭人不會紿你定期送生活必需品嗎？”

寧軒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手裏冒著虛汗，“……安保沒那麽快。”

“下次躲遠點。”談涵皺著眉。

“你要把我說吐了……”寧軒扶額，手肘抵在車門上，“難道不應該要求alpha在公共場合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嗎，為什麽要去怪安保、怪傭人……怪我？”

“我沒有……怪你，”談涵用餘光看著寧軒，不得不再次感嘆自己這張嘴有多大的本事一一從來表達不出他想表達的意思。

寧軒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在這十幾年裏的追求路途都從沒考慮過他嗎？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這樣一一”

“抱歉。”寧軒揉了下眼睛打斷，聲音低啞。

“抱歉什麽？”談涵輕聲問。

抱歉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寧軒在心裏自嘲地笑笑，“抱歉……把你從酒會途拉出來，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這不是浪費時間，況且你叫的是林瑜，這是我自願來的，”談涵說完又猛地反應過來，“抱歉，剛剛那句是諷刺的玩笑？”他不應該這樣接話的吧？直接笑一笑會不會更好？

完美，自不會說話之後，他又達成了另一項技能一一不會聽話。

寧軒嘆氣，繼續揉著眼睛，悄悄抹掉那裏蓄積的水汽一一今天自己的嘴裏好像被塞了榴蓮一樣，或許是因為謊話太多，他太過心虛，剛剛那句……的確不像是自己的風格，談涵會理解為他在諷刺也可以理解。

然而寧軒不想解釋那麽多了，因為他現在遇到了另一個問題。

“停車。”寧軒看著談涵，語氣強硬。

談涵嘆氣，“……我不再說話了。”

寧軒喘息一聲，“停車，我要下去。”

“這是你的車，要有人下去也是我下去，等我把你送回公寓我就下去，”談涵皺眉，聲音輕柔，“你就再忍我五分鐘吧。”

寧軒臉色愈發蒼白，他盯著談涵，拍著車門大吼，“停車，談涵！”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談涵將車停在路邊，承認自己這麽做有幾分是出於賭氣一一寧軒剛剛承受了兩個alpha的攻擊性信息素，他怎麽放心讓寧軒自己開車回去。

“不吵了，好不好？”談涵的語氣軟了下來，而後寧軒逃一般推門下車。

談涵嘆了口氣，還沒想要接下來要怎麽說才能減少寧軒心的不悅，便見寧軒連車門都沒來得及關，跪在路邊的下水道口前嘔吐起來。

談涵眉心一跳，立刻下車。

“寧軒？”他緊皺著眉，蹲在寧軒身邊，心疼得拍著omega的背。

嘔吐是被alpha攻擊後可能產生的癥狀之一，寧軒倒是不擔心要如何解釋他此刻的……早孕反應，只是今天好容易才就著柑橘吃下去幾口飯，此刻又被吐了出來，晚上可能還要費勁地吃點東西，省的餓到肚子裏的小祖宗。

吃完就吐，吐完再吃，媽的，好惡心。

寧軒胃一攪，又低頭吐得更為劇烈一一早知道剛剛就不和談涵吵架了，談涵一分神，就會影響他釋放安撫性信息素的能力。

突然嗅不到爸爸了，你才要和我鬧嗎？寧軒捂著胃部的手慢慢向下移，別這麽嬌氣，你這位爸爸可不是時常能嗅到的，哪天嗅到了就好好珍惜，嗅不到的情況是大多數，慢慢習慣吧。

我也在慢慢習慣呢，咱爺倆瀟灑一些，行嗎？

寧軒終於止了吐，但依舊很難受，他一手撐地，一手捂在胃部，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地上涼，先回車裏吧？”談涵輕輕扶著寧軒的肩。

寧軒閉著眼睛搖搖頭，虛弱地說，“你先別動我。”

談涵照做。

寧軒頓了一下，想起什麽似的又補充，“是我現在……身上難受，想緩一會兒，不是還在和你置氣。”

“我知道，”談涵向右移了一步，為寧軒擋著風，聽寧軒被自己逼得說話如此小心，心裏也不舒服，“是我剛剛不對，你遭受了攻擊，那麽難受，我不該再去說你了……我不是指是因為你現在身體虛弱才要故意讓著你……”

“算了，不用解釋。”寧軒笑了笑，撐著膝蓋試圖從地上起身，談涵立刻小心地拉著他站起。

“走吧，你還要回去參加酒會呢。”

“不去也行，”談涵脫口說，又立刻補充，“本來就無聊。”

他剛這麽解釋完又想起這是林瑜重新在燕城商界露面後參與的第一場活動，正想要再解釋，寧軒卻像是從對方糾結的表情上猜出了他在想什麽，點頭附和，“的確，小瑜本來也不想去。”

談涵松了口氣。

餘下的路途，兩人默契地沈默不語。談涵其實一直想和寧軒隨便聊點什麽，但想到剛剛自己這麽做後的後果，便沒勇氣再開口，只是靜靜地釋放著自己的信息素。

停到寧軒家門口的時候談涵發現副駕駛上的人睡著了，這讓他松了口氣，在心裏告訴自己這就是寧軒剛剛不願和自己講話的原因。

看著omega臉上的倦色，談涵連輕輕叫他一聲都不舍得，他坐在車上守著自己心上的omega,靜靜待了近—個小時，而後擔心寧軒在椅子上睡覺不舒服，又把他抱了下來。

寧軒睡得極沈，在談涵抱著他，用承著他膝彎的那只手，屈膝對準鑰匙孔開鎖，又用腳踢開門的整個過程，寧軒都沒醒。

大概是真的累了，談涵想，而後更加心疼。

除了抱著寧軒開門這個動作有一些困難，餘下的部分都比較輕松，而後談涵又遇到了下一個難題一一他不舍得走。

談涵為寧軒脫去鞋襪，蓋好被子，趁著寧軒熟睡，決定不知恥地占些便宜一一他在寧軒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借著窗外路燈和月亮的微弱光芒，專註地盯著寧軒的臉看了起來。

信息素源源不斷地從後頸釋出，過了好一會兒，談涵突然開口輕輕喚了一聲“寧軒”。

omega躲在被子下的手指倏地收緊。

“寧軒，”談涵又喚，聲音更輕，“剛剛在車上……對不起啊。”

他頓了一下，似是面對熟睡的心上人，講話時依舊會緊張到詞不達意，所以需要謹慎地多用一些時間在心裏打草稿，“你受到攻擊，我自然不應該去責怪受害者，但是……”

“但是我太擔心了，”談涵嘆氣，聲音斷斷續續，“我總是想得很多、很遠……剛剛突然害怕，以後你若再遇到危險，而我……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再及時出現，畢竟你有天也會有自己的alpha,所以我管不了那些混蛋，只能……”

談涵沒有說下去，自嘲地低聲說，“你瞧，我真的不會講話。”

腳步聲和關門聲緊接著響起，下一刻床上“熟睡”的人便倏地睜開了眼。

滿臉倦色倒不是裝出來的，寧軒揉了把臉，想到談涵剛剛那句“你有天也會有自己的alpha”，心裏就空空蕩蕩一一談涵也覺得自己太把他的照顧當作理所當然的事情了吧？

寧軒慢慢彎腰，從床底拿岀一個信息素收集罐一一12,比預想收集到的多了許多，寧軒本沒料到談涵會在把自己送上來後還會坐下來……和他講一些自己清醒時對方的家教不允許他說出來的話。

寧軒眸色黯了下去，他今天已經吐了五回，為了身體考慮，現在不是細想談涵那些能把自己的心碾碎的話的時候，反正恬不知恥的事情自己已經做盡了，還在這裝什麽，他就是不要臉一一把談涵十幾年對離了對方生活就不能自理的低能兒的照顧當作理所當然，又在人家訂婚有了自己的生活後，還要利用自己這麽多年來對他的了解程度設計給對方下套。

寧軒紿林瑜打過去電話的時候其實不確定談涵會不會聽到，他故意把計劃設計得不那麽周密，似乎想顯示出自己並沒有費勁心機利用談涵，企圖從降低一些罪惡感，但那其實沒什麽必要。

總之……加上車上藏著的那個收集罐，今天從談涵那裏偷來的柑橘香已經足夠他研制出能幫他挺過整個孕期的信息素了，以後不會再做這種……利用談涵、讓談涵為難的事情了。

寧軒心裏一沈，有些分不清是否腹胎兒在他身體裏長大的每一天，都算是在為難談涵。

不想了，他閉上眼睛，只要永遠都不讓他知道……他就不會感到為難。

寧軒放下罐子，又跑去洗手間吐了今天的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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