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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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軒?”談涵輕聲喚,在很長的一段沈默後才聽到對方短促地“嗯”了一聲,聲音啞啞的。

“我爸朋友經營的果園送了一批水果到我們家,我媽看見有桃子就想到了你,讓我給你送點。”談涵的語氣像曰力7曰匕壬吉血n

疋仕冃不冋—対又。

寧軒蒼白的臉上有了點笑意,他緊緊捂著手機話筒掩蓋自己粗重的喘息,還沒積攢起下一次開口說話的力氣,聽筒裏就先傳來了對方的聲音。

“你現在在家吧?我給你送去。二月能吃到桃子不容易,我嘗了一個,甜的,是你喜歡的脆桃,”談涵的心懸著,話不多的人在推銷自己心意時也能變得滔滔不竭,生怕自己耗盡勇氣卻還是得到拒絕,只能踮著腳尖將手上的禮物舉得更高,“我快到你家門口了。”

寧軒喘息一聲,下一波疼痛明明還沒來,他卻突然咬緊了枕巾。

談涵對著靜默的聽筒眼神一黯,加緊的肩膀漸漸松了下來。他的心裏有兩個小人正在吵架:一個唉聲嘆氣地勸他算了吧,另一個卻很倔一一只是送個桃子也不行嗎?

“我……在外面呢,”寧軒放下捂在話筒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自己聲音的平穩,“謝謝叔叔阿姨,我明天自己去取吧,你下班後吱一聲。”

聽到寧軒說話的聲音後,談涵的重點便又變了一一他開了免提嗎?聲音為什麽這麽小,聽上去好沒力氣。

“你在忙什麽呢?”談涵皺起眉。

寧軒重新捂好了話筒,一邊努力不讓呻吟聲被疼痛逼出來,一邊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睡覺呢,我懶病又犯了。”

噢。剛睡覺呢,所以聲音才會那樣沙啞無力。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那我明天聯系你。”談涵的眉頭松了下來,卻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寧軒咬著牙,又“嗯”了一聲,而後迅速掛斷了通話。

談涵放下手機,盯著茶幾發呆。

“喲,我什麽時候讓你紿人家送桃了?”談涵的母親端著水果走來,沖談涵挑眉。

“……”談涵沒說話。

“屁股坐在沙發上,人卻快到小軒家門口了哈,厲害。”談母毫不留情地繼續諷刺。

談涵:“……”

“來,兒子,吃水果,”談母將果盤放在茶幾上,“別處的桃反正也吃不上,先拿這個解饞吧。”

“媽……”談涵終於忍不住,他嘆了口氣,無奈道,“給您說過千百回了,我和寧軒都沒那意思,別再提了。”

“我也沒說什麽啊。”談母攤手,一臉無辜。

“您對我說就算了,當寧軒面千萬千萬別開這種玩笑,算我求您。”談涵皺眉。

談母笑著搖搖頭,繼續吃水果,“小軒那孩子現在住哪兒啊?還在學校旁邊的房子那嗎?”

談涵“嗯”了一聲,沒多說,顯然心思正放在別處。

談母見後便接著笑。

下一刻,談涵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倏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怎麽了?”談母擡頭看見談涵臉上滿臉的震驚和恐慌,連忙問。

“壞了……”談涵沒解釋,自言自語一聲後扭頭就走。

矣,”談母站了起來,“天那麽冷,你穿個外套啊……”

談涵轉身往回走。

談母趕緊叫人給談涵取屋裏的外套,傭人剛抱著衣服出來,談涵卻已經出了門一一原來是剛剛忘拿了車鑰匙。

“唉,你看這孩子。”談母瞪眼。

“怎麽了?”談涵父親聽見聲音走過來,聽傭人解釋後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沒事,我們家的alpha凍不壞。”

“你又借機吹自己呢。”談母笑。

“這小子這麽急,幹嘛去了?”

談母不用猜也知道答案,“去摘桃子吃了。”

談父反應了半天,而後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歡寧軒這小孩,我也喜歡,門當戶對,a0相配,知根知底,人還機靈,但是一一”

“念了博士,還是醫生,這麽優秀就算了,難得的是還那麽年輕,也沒禿,”談母拍了下手背,“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麽好的孩子。”

“我知道,”談老板拉過妻子的手,好脾氣地接著笑,“但兒子說了那麽多回,兩人就是朋友,我們就別非紿他們牽紅繩了,鬧得兩個孩子尷尬。他倆從小到大都混在一起,太熟了,讓你去和你親哥處對象,你也做不來,是不是?”

談母抽回手,搖頭嘆氣,“兩人就是朋友?呵,我看你這輩子的眼神都用在找老婆上了。”

“是是是。”談父連忙點頭。

談涵開車出了兩個街口後,寧軒才接了電話。

醫學知識只告訴寧軒落胎會疼,但在今天之前他從不知道那具體有多疼。

他現在知道了。

宮腔內的肌肉一次次用最大力度縮緊,擠壓著骨頭都沒長出來的小生命慢慢從腹壁剝離,混著血液往外流。腹部爆發出的一陣一陣綿長的疼痛,太過劇烈,寧軒覺得渾身上下都是疼的,陣痛那短暫的間隙更是根本難以讓他吸入足夠的氧氣。

寧軒已經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寧軒,”談涵叫了一聲,這回他再沒等寧軒回話,直接問,“你人在哪兒?我去找你。”

寧軒耳嗡嗡作響,談涵用更大的聲音又一次問他後,他才聽懂了話一一而後他便慌了,已經開始後悔自己

為什麽不幹脆忽視這第二通電話,雖然那有點難,似是違背本能。

“我……我睡覺呢。”寧軒說,聲音微弱得像一只受傷的小貓。

“又說你在外面,又說你在睡覺,你睡大街上了?”談涵這麽說著,語氣倒沒有責怪對方騙他的意思。

寧軒無措至極,在心裏大罵自己蠢,咬著牙沒再出聲。

“寧軒,你是不是發情了?”談涵的聲音軟了下來。

操,寧軒握拳一一上次一同吃火鍋他解釋自己用信息素抑制貼的時候,好像是提了這件事。

“你在哪?我紿你信息素。”談涵柔聲請求。

好,快來吧,快來救我。又一陣疼痛襲來,寧軒一不小心,洩出一聲呻吟,“……我沒事……你別來……”談涵聽見這一聲後心被揪得更緊,“我快到你家門口了,我要砸門了。”

不用砸,我給你開。寧軒被逼出了淚,“別……別來,我真沒在家。”

“那就在實驗室。”談涵把車開得飛快。

你為什麽總能找到我在哪裏啊?寧軒捂著肚子嗚咽一聲,“別來……談涵……我自己能挺過去……沒那麽難受的……沒事的……別來……我……我一一”

我挺不住。

“我知道你難受,我馬上就到了,你別怕。”談涵接上了寧軒斷斷續續的聲音。

寧軒這回是真的想去撞墻了,“沒事的,我真沒事,一會兒就好了……你又知道什麽?alpha又沒發情

知道啊,我怎麽不知道了?談涵聽著寧軒發顫的哭聲,心口疼得發燙一一本alpha因為你心裏發情十幾年,我怎麽不知道那有多難熬?

“寧軒,你別怕,”談涵覺得有片桃子堵在自己致命的地方,讓他難以順暢地呼吸、說話,“上次的事,不會再發生了,我能控制好的,你再信我一回,別怕。”

“不關上次的事!”寧軒咬牙嘶啞地低吼了出來,這一聲後他像是力氣用盡,喘得更厲害。

“不關上次的事……”他小聲重覆。

寧軒眼前發黑,他攥著手機,淚水暈花了屏幕,“談涵,別來……算我求你,行不行?認識這麽久,我就正兒八經求你這一回,求你別來,行嗎?”

輪胎與路面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談涵的車停在實驗樓院外,他怔怔地握著方向盤,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行,當然行,我不去了,”談涵看著寧軒的實驗樓,面無表情,“多大點事,犯得上寧少爺求人。”

——就這麽不肯再相信我一回?就這麽不肯再給我一次安撫你的機會?

寧軒緊攥著手機的力道突然松開了,他輕輕喘著氣,覺得身上疼得更厲害一一心口唯一支撐著他的那瓣柑橘被主人拿回去了。

原來談涵也會說諷刺的話啊,寧軒自嘲地笑了笑,他絕望地想,自己終於已經混蛋到把世界上脾氣最好的人給惹怒了。

之後談涵是不是再也不願意分自己的柑橘給他嘗了?

也好,也好……至少……至少這樣一來,他就不會發現……

寧軒腦袋一沈,癱在床上不動了。

“你……照顧好自己。”談涵再次開口,他剛剛頭一回對寧軒說重話,殺敵一千,自損兩萬。

談涵垂下眼睛看著屏幕上寧軒的頭像,冷靜下來後他又意識到一一寧軒正在實驗室,手邊有那麽多醫用alpha信息素罐子,確實用不到他。

或許是自己私心太重,無理取鬧了。

“我不進去了,但是……”談涵的聲音輕輕的,他沒再說下去,像是怕嚇到那只受傷的小貓。

——但是你若需要,我隨叫隨到,我一直在外面等到你度過發情期後再走,別怕。

“發情期過了之後,給我回個消息,行嗎?”談涵問,他已經退步退到懸崖邊上了,但若寧軒若能回他一個好,他就算是掉下去也能安心。

然而寧軒沒說話一一他自然不會說話。

談涵心裏發苦,“對不起,我剛剛不該那麽說你。”他又往後退了一步,一只腳已經懸空在懸崖外,而唯一能拉他一把的人還是沒有理睬他。

這麽生氣啊。怎麽辦,你明知我最不會說好聽的話。

談涵盯著屏幕,自嘲過後,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一一

聽筒裏是沒再傳來寧軒的聲音了,但連剛剛對方粗重的喘息聲也沒有了。

談涵眼皮一跳,直接跳過了到底要不要進去的思考過程,身體不由自主地推門下車。

他一路按著指紋通過了實驗樓的一道道門,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大聲喊著寧軒的名字,而後終於在某個房間裏找到了他受傷的小貓。

136為什麽不來得再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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