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的大屏幕上宣傳片剛剛播完，主持人即將上臺宣布發布會正式開始，而後嚴墨冬便要作為公司領導人上臺致辭。

“嚴總，我幫您再調整一下吧？”後臺裏，蔣春萌像是比嚴墨冬要緊張得多，在嚴墨冬點頭之後，她便踩著高跟鞋上前細心地正了正總裁的領結，“平時嚴總慣用領帶，偶爾換上領結顯得更有精神了。”

“嗯。”嚴墨冬淡淡道。

“不用擔心，會場後方有提詞器，我也會在耳機裏為您提詞的。”蔣春萌說。

“沒必要提詞，總共也沒幾句，”嚴墨冬看向蔣春萌，“你緊張什麽，又不是第一次陪我出席發布會。”

r矣，不緊張，不緊張。”蔣春萌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她這麽說著，心卻依舊高高懸著一一畢竟繼研究所的項目失敗之後，短期內嚴墨冬的工作若再有失誤，實在是難向董事長交差。

嚴墨冬面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然而蔣春萌卻並不能從此得出什麽結論，因為自從總裁去德國之後一一或者說是，自從林秘書離開之後，嚴墨冬就對任何事情都像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下面有請，嚴墨冬，嚴總裁，上臺為此次發布會致辭！”主持人語落，會場內響起了隆重的掌聲。

嚴墨冬穩步走上臺，先與主持人點頭致意，而後站在落地式話筒前，用清澈又有力的聲音開口：“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們一一”

他微笑著擡頭，略微看了一圈媒體區。眼神無意間掃過後排的某一個位子時，嚴墨冬的瞳孔倏地縮緊，幾乎要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大家早上好，”在被人察覺到自己的異常之前，嚴墨冬極快地調整了過來，淺淡的笑容還掛在他的臉上，然而他的心裏卻早已翻起了千層浪，“歡迎各位的到來。我謹代表嚴氏生物制藥集團向出席此次發布會的新聞媒體表示衷心的感謝。”

嚴墨冬的腦一片混亂，唯有靠著會場後方屏幕上的提詞器與自己豐富的演講經驗才能不出差池地撐過這不到五分鐘的致辭時間。直到發言結束他走到後臺之後，他的步子還是輕飄飄的，像是醉了酒。

“嚴總，”蔣春萌上前紿嚴墨冬遞來茶水，她看著嚴墨冬的神色皺起眉，“嚴總，出了什麽問題嗎？剛剛您的講話不是挺順利的嗎？”

嚴墨冬緊緊攥著茶杯的把手，幾乎要拿不穩它，他喘息了一聲，語速飛快，心裏急躁不安，“把出席這次發布會的媒體名單給我拿來。”

蔣春萌怔了一瞬，而後連忙應好，她正要轉身，卻又被嚴墨冬叫住。

“等等，不用了。”嚴墨冬坐在椅子上捏著眉心，重重地嘆了口氣。

剛剛在臺上講話的時候，他給了自己三次機會去看向那個位置一一第一次是無意，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是忍不住。

其實第二次也是忍不住，嚴墨冬苦笑一聲一一朝思暮想數月，唯有走運時能在夢裏碰面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就算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還不夠他辨認出來嗎？

蔣春萌看著嚴墨冬的樣子，不敢多問，只能靜靜站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嚴墨冬再次開口，“sally,幫我做件事。”

他下臺了？德方的代表已經上臺準備致辭，林瑜怔怔地看著舞臺，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蒼白地笑了笑。

怪可惜的。

——到最後也只敢擡頭看了他一眼，就連那短暫的一眼也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哪怕只是低著頭聽聽他的聲音都覺得自己有罪。

明明他說過，看到自己就惡心，去年在機場的那次意外偶遇時，他看上去還那麽生氣……

自己好像確實是不應該來的，林瑜的眸色黯了下去，他清楚這會是他犯下的又一個錯誤。

不過今天自己就只是遠遠地看他一眼，聽他講幾句話而已，應該也不算太過分吧？

林瑜輕輕捂著腹部微微地打了個哆嗦一一畢竟只有趁他還沒結婚之前，自己才好意思厚著臉皮再來看他最後—眼。

真的是最後一眼了，林瑜眼眶發紅，在心裏發誓，之後絕對不會再來打擾他了。

林瑜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他身上纏著束縛帶，穿上毛衣再裹上厚厚的羽絨服之後，腹部的弧度已經顯露不出來了。小娃娃似乎是不滿自己在長到八個多月大的時候，居住的空間被縮得這麽小，從林瑜早上束縛之後他就時不時地在腹內踢打。

—點都不乖，不許再鬧我了一一林瑜在心裏對孩子說，臉上卻沒有任何責怨的表情，他咬牙忍著不適，喘息因為口罩的阻礙而變得有些困難，但他卻根本不敢將其摘下來一一都帶你來見爸爸了，乖一點，剛剛有沒有替我多看他幾眼？

腹內突然傳來一陣緊縮，林瑜正被胎動鬧得難受，又突然遭受假性宮縮，他渾身猛地一顫，直把嘴咬出了血才沒呻吟出聲。等疼痛終於過去，他已是滿臉冷汗。

林瑜默默調整著呼吸，迫切地想要立刻從包裏取岀信息素的罐子嗅一嗅，也想要提前立場取下束縛帶騰紿胎兒更大的活動空間。但他思索了片刻，終究還是害怕引起註意，最後又只能繼續咬牙忍著。

林瑜掀開腿上的筆記本，拿起筆在上面寫寫畫畫，試圖轉移註意力。發布會餘下的內容他毫不關心，唯有在記者提問環節時聽到有人拿林氏和嚴氏的產品作對比提問時，他才心裏一跳，稍微聽進去了幾個字。

嚴氏集團派出的發言人游刃有餘、滴水不漏地回答了記者刁鉆的問題，聲音裏還帶著禮貌的笑。林瑜喉間酸澀，此刻後臺的他在聽到這個問題時又會是什麽心情？

這麽討厭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一林瑜自嘲地笑了笑一一他們好像真的是註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沒過多久，發布會終於結束。

林瑜扶著椅背站起身，慢慢隨著人流往外走，一路上他都小心地護著自己的身子，生怕被撞到。

“請等一下，這位先生。”身後突然傳來的女聲把林瑜嚇了一跳，雖然不知道那人是否叫的是自己，但林瑜還是加快了步子，祈求能夠快點離開。

“先生？先生！請等一下！”身後的人跑到了前面，徹底擋住了林瑜的去路，“不好意思，這位記者先生，我們公司隨機挑選了一些媒體朋友贈予發布會上公布的新產品適用，請您跟我去那邊取一下可以嗎？”

林瑜擡起頭 個脖子上掛著工作證的小姑娘正笑著問自己。他之前在嚴氏工作的時候沒見過這個人，是

新來的嗎？

難道是……他的新秘書嗎？

好羨慕……

“可以嗎，先生？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的。”小姑娘接著說。

林瑜回過神，聲音隔著口罩傳來，“好的。”

可真會選人一一林瑜跟在她身後，心裏苦笑一一他要是知道了，可不是要氣壞了嗎？

“請您進屋稍等一下，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為前面的記者朋友們贈送新產品，馬上就要過來了。”掛著工作證的姑娘說著，便為林瑜拉開了眼前的屋門。

林瑜心裏略微覺得麻煩，但又不想多說什麽，他猶豫了一瞬，道謝後便走了進去。

屋裏有椅子，林瑜身子重，他慢慢扶著椅背坐下，一邊等待一邊看著地板發呆。

沒過一會兒，身後的門被打開又關上，林瑜知道是新產品被送來了。他連忙小心地站起身，正欲問好，卻在轉過頭的那一刻結結實實地楞在了原地。

林瑜看著面前的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有一瞬間，他在心裏安慰自己：嚴氏只是為了給媒體留下好印象，才特意派總裁親自過來給記者們送產品，所以他只需要表現地自然一些就好了一一嚴墨冬沒有認出幾年前倫敦的那個清早，倒在圖書館前面正在分化的那個戴著口罩的omega,現在就同樣不會認岀戴著口罩的自己。

然而下一刻，林瑜便徹底死了心。

“這麽久不見，林總這回又變成記者了？”嚴墨冬仍穿著發布會上的西服套裝，他依在門框上嗤笑了一聲，諷刺道，“林總還真是什麽職業都能勝任。”

林瑜幾乎是瞬間就低下了頭，他的眼眶通紅，心臟砰砰跳得他渾身的血液都灼燒了起來，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恨不得找個地縫躲進去的感覺。

嚴墨冬靜靜地註視著他，兩人沈默了一會兒，而後他擡腿向林瑜走來。

林瑜眉心一跳，雙手藏在外套的兜裏緊握成拳。

嚴墨冬走得極慢，幾米的距離被他分解成一步一步，像是在故意拖長林瑜正在遭受的刑罰一般。

“戴口罩就太沒必要了吧，“嚴墨冬在林瑜身前停了下來，他冷冷地看著林瑜的發頂，聲音裏沒有任何溫度，“林總往地上掉一根頭發，我都認得出來。”

089林總啞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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