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笛哭笑不得，見她這副悔不當初的模樣，早已經不忍心責怪她了，卻也忍不住調侃道：“娘親自然不怪你。只是方才你揭發長雲在青樓的時候聲音那麽大，現在怎麽和蚊子嗡嗡一樣？”

祁玉知道娘親這是在調侃她，早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緊張局促，抱著阮笛的手臂央求道：“娘親，您也開始調侃我了。”

二人又說了半天閑話，阮笛卻始終擔心長雲公主去而覆返，忍不住道：“玉兒，依我看，咱們還是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好。這玉門關真的有些古怪，娘親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太奇怪了。”

“娘親說得對。有一個長雲公主，就會有另一個廖長空來和咱們為難。咱們還是早點兒離開的好。”

阮笛握住祁玉的手，輕聲道：“好孩子，你果然和你爹爹很像。那咱們現在便離開，去陽城找你爹爹好麽？”

祁玉點頭答應，一邊跳起來，“我來收拾東西，娘親您先歇會兒。”

這會兒兩個人都是一夜未眠，折騰了許久，都是有些疲倦。只是想起昨夜的飛來橫禍，都不敢輕易睡著。

正像是阮笛說的，這個長雲公主不和自己為難，保不準沒有下一個廖長空來又盯上自己。

她不敢輕易松懈下來，卻想不到，廖長空正在下一段路口上等著她們呢。

祁玉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將行李包袱都收拾好了，一邊又將那些不要的都扔在一旁。

阮笛卻不知不覺地躺在榻上睡著了，祁玉見她睡得很熟，有均勻的呼吸聲想起來，便不忍心叫醒她，只替阮笛蓋上被子之後，便坐在一旁呆呆地想著些心事。

她方才收拾東西的時候，忽然主意到那一沓厚厚的銀票，忽然想起來，爹爹和娘親已經不是中原朝廷的官員了，這幾年來的吃穿用度是在哪裏來的錢財？

即便是積蓄，那也快用完了，該不會只剩下這麽一點兒了罷？

祁玉越想越害怕，巴不得阮笛快點醒來，自己好問個清楚。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黑暗鋪天蓋地的襲來，隨後逐漸放松了警惕，昏昏沈沈地陷入夢境之中去。

遍地都是死人，大卸八塊的屍體，一個接一個，在她的腳下鋪了厚厚的一層，祁玉輕飄飄地朝前面一直走，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目光堅定，似乎知道要去哪裏。心裏卻在問：“祁玉，這裏是什麽地方？”

夢裏的那個祁玉滿身都是血，穿著一身銀白色盔甲，帽子上的紅纓在外風中飄飄揚揚，面不改色，朱唇輕啟，從裏面送出來兩個字：“地獄。”

祁玉一呆，卻並不覺得害怕，“你怎麽到這個地方來了？爹爹和娘親呢？她們去哪了？你這是要去哪？”

夢裏的祁玉一邊向前走，有的很快，祁玉只能跑著跟上去，她的話裏也帶上了些許的喘氣。

“你忽然問這麽多，卻每一個都是要緊的事情。我一時間倒也回答不出來。你一個一個問罷。”

夢中的祁玉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微笑著沖她眨眼。

祁玉不假思索，便急切道：“爹爹和娘親去哪兒了？”

夢裏的那個女將軍霎時間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一張嬌小的臉蛋兒變得有些陰沈，她狠狠道：“自然是死了。”

接著食指隨意朝身邊一指，“喏，就或許在這些死人堆裏。”

“什麽？你才說什麽？”

祁玉心膽俱裂，差點喘不上氣來，她一邊低聲喃喃自語，一邊俯下身子去，將那些死人的臉一個個翻過來對著自己，登時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阮逸英，小婉，知英，祁霄賢，阮笛，朝顏，碎夜……無數她曾經小時候曾經相熟的人，和無數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似乎無一幸免，全部都在這諾大的平原上堆積成一片。

“娘親？爹爹！”祁玉飛跑過去，將那兩個死人抱在自己懷裏，稚嫩的面容已經被淚水糊的花了，她仍舊不敢相信，即便那死人就在懷裏，冰冷灰白，沒有生機。

“祁玉，你別抱著她們了。咱們走吧。”

夢裏的那個祁玉不由分說，過來拉起她的手，就強行拖拽著朝前面走。

“你……你不是祁玉？她們可是你的爹爹和娘親啊？你這是要去哪裏？”

夢中，那祁玉仍舊不停留，似乎是有很要緊的事情要做，她一邊拖拉著祁玉前進，冷然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這當然是我的爹爹媽媽，我也是祁玉。”

“只是，”她話鋒一轉，“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祁玉。你這樣瞻前顧後，怎麽能實現你的天命呢？你的天命是——”

她正要說，卻忽然停下了腳步，眼中閃動著巨大的欣喜，面頰上浮現出兩片紅暈，看起來有些病態。

祁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那是一座恢宏的宮殿，雕梁畫棟，勾心鬥角，五彩琉璃，金碧輝煌，卻不知是什麽地方。

“這是哪裏？”

祁玉呆呆地，夢中那個聲音再也不回答她，只自顧自朝前面走去，祁玉不願意一個人呆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她連忙趕了上去。

“餵，你去哪裏？你這家夥——”

話還沒說完，一支血箭已經從她的口內噴了出來，祁玉不敢置信地低下頭去，看著胸腹之處那一把短刀。

“祁玉，都說了叫你不要跟上來。”

那夢中的祁玉一邊說，一邊將短刀拔了出來，刀柄在她的眼前一閃而過，劃出一道鋒利的銀色光芒，祁玉看到，那刀具上有銀色的兩柄紫色的雲紋，此時看起來分外詭異。

她感受到胸腹之處不斷有熱量流出來，每流出一分，她的身體就冷卻一分，生機迅速在瞳孔中聚集，那是死亡之前的回光返照。

緊接著，祁玉兩眼一黑，終於昏死過去。

“玉兒，玉兒！玉兒醒醒！”一個輕柔的女聲不斷呼喚，祁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把手放在眼睛處揉了一下，猛然間感受到一陣黏糊糊又冰冷的觸感。

她嚇了一跳，猛然看見阮笛的臉在自己面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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