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陸玉簪也看見了陸夷光,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陸夷光竟然是皇帝的女兒, 若是早知道,她……陸玉簪攥緊手中錦帕, 她自己也說不清會不會依舊選擇孤註一擲拼一把。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意義了, 她已經進宮,成了皇帝的女人。

後悔嗎?

有時候會後悔,皇宮是一座比柳葉胡同的陸府更大的牢籠。

有時候又不後悔, 因為她知道, 若是不進宮, 她心中那股怨氣這輩子都消散不了。殺了人, 陸初淩陸詩雲依然會沒事人一般高高興興的出嫁, 幸福快樂一生, 連絲毫愧悔都沒有。而她不能怨不能很, 也許這些人還會變本加厲地欺淩她。

雖然進了宮也未必能報仇, 但是起碼有希望。她這輩子,愛她的她愛的都離她而去,她什麽都沒有了。

陸初淩陸詩雲她們八成求神拜佛希望她成為後宮一抹枯骨,如此她們就無後顧之憂了。那她偏偏就要往上爬, 爬的高高的,看著她們寢食難安。

這麽想想, 皇宮的日子也不那麽難捱了。

人生在世, 總得有個指望, 愛也好恨也罷。

陸玉簪牽了牽嘴角, 遙遙對陸夷光行了個萬福禮, 她應該不想見自己吧。昔日‘堂姐’成了父親枕邊人,見了面又要說什麽,敘舊嗎?

起身之後,陸玉簪轉身離開。

陸夷光怔怔望著她的背影,大概是怕她有情緒,皇帝晾了陸玉簪三個月,不過也就是三個月了。就在不久之前,陸玉簪被從皇宮接到了西苑,她都聽說了,只是今天才碰上而已。

看得出來皇帝寵自己,是因為生母之故。生母是皇帝心頭朱砂痣窗前白月光,是最與眾不同的,與眾不同到把侄女當成替身。

帝王的愛,呵~

陸夷光再沒了摘花的心思,意興闌珊地擡了腳。

路上她想起了陸初淩,陸玉簪進宮沒多久,二房就返回了大同。前一陣她過去時,正遇上嬤嬤向南康長公主匯報添妝與賀禮。陸初淩馬上就要出閣,嫁給母族表哥。二房嫁女,長房自然要有所表示。陸初淩出嫁之後,就該輪到陸詩雲了,她的婚期定在冬天。

想想還怪不是滋味的,陸玉簪進宮,和她們息息相關。

明明是親姐妹來著,都說天家無骨肉,可就她這三個月的生活經歷來看。公主們之間會鬥,鬥誰的首飾精致,誰的衣服華貴,誰的駙馬聽話,誰的面首俊俏……還真沒耍心機整人的。

……

且說被中途叫走的昭仁公主,她還以為德妃尋她是為了什麽,合著是為了她的婚事。

德妃年屆四十,柳眉杏眼,是典型的江南美人,聲音也溫溫柔柔的,“你今年都十七了,不小了。”

一聽這開頭,昭仁公主就知道接下來是什麽,果聽德妃開始老生常談。

昭仁公主嗯嗯啊啊的應著。

氣得德妃拍了她一下,“我看這李公子不錯,你再嗯一聲我聽聽。”

昭仁公主不嗯了,定睛一看,“難看死了!”

畫卷上的男子劍眉星目,風度翩翩,是最討丈母娘歡心哪一款。本朝駙馬,最重要的就是美貌,能被送到德妃手裏的畫,哪個不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德妃不懷疑女兒的審美,懷疑女兒故意氣她來著,“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昭仁公主鼓了鼓腮幫子,“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你說出來,母妃給你找。”德妃話說的有底氣,女兒得寵。她膝下一子一女,又在妃位上,在這宮裏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昭仁公主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德妃氣不打一處來,“你倒是說出一個子醜寅卯來,你還以為你還是小孩子,我在你這年紀都進宮了。”

“那麽早嫁人有什麽好。”昭仁公主嘟囔,“我現在挺快活的,母妃,您就再讓我玩幾年嘛,我是公主 ,還怕嫁不出去。”

“先挑了人,過兩年再成婚也是可以的。”德妃苦口婆心,“你這一日不定下,我就一日放不下這樁心事。”

昭仁公主被念得頭大,好不容易敷衍了過去,苦哈哈地跑出了宮。

……

陸夷光伏案給邊關的陸見深和陸見游寫信,這一轉眼,兩人就離開半個月了,北邊已經打起來。

寫到一半,小宮女進來稟報,“殿下,昭仁公主來了,奴婢瞧著她心情似乎不大好。”

沒一會兒,昭仁公主氣呼呼地走進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這哪是似乎不大好,分明是很不好,大大的不好。

陸夷光就問了,“誰惹你了?”

還能有誰,就是蕭玉鏘。

昭仁公主氣憤填膺,“你說氣人不,我經過流芳齋的時候想給你帶點鮮花餅。哪知道這麽晦氣,一進門就見蕭玉鏘這個黑炭頭也在裏面,一個大老爺們買鮮花餅也不害臊。我還沒做什麽,他就躲瘟疫似的躲,要嫌棄也是我嫌棄他啊!”

“氣人,太氣人了!”陸夷光同仇敵愾,“不過你每次遇見他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弄得人家尷尬不已,他躲也在情理之中。”

“什麽叫每次!”昭仁公主叫起來。

陸夷光,“三次,就我遇上已經有三次了。不管之前你們發生過什麽,都過去了,你就大人大量別和他一般見識了。”陸夷光在之前上加了重音。

渾然不覺的昭仁公主臉又是可疑的一紅,“我們之前能有什麽,能有什麽,是他那模樣長得太氣人,看著就來氣。”

“有嗎,我覺得他長得還是挺英俊的,比京城這些白面書生多了一點英氣。”

昭仁公主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你,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陸夷光故作沈吟,“你還別說,模樣好,能力聽說也不錯,在錦衣衛幹的還行。風評嗎,也沒聽說有啥不好的,家世也好啊,鎮北侯義子。”

“只是義子,又不是親子,爵位才輪不到他。”昭仁公主反駁。

陸夷光想了想,“可他要是做了駙馬,想當世子也是有機會的,我求求父皇,父皇應該會答應吧。”

昭仁公主楞住了,訥訥,“你說真的?”

陸夷光反問,“你覺得他行嗎?”

昭仁公主心裏亂糟糟,可又說不出哪裏怪,忽然一拍茶幾,“不行,他一個大男人買鮮花餅肯定要送人,可他又沒有長輩又沒有姐妹,他送誰啊,肯定是送姑娘的。”

心裏更怪了。

陸夷光瞎了一聲,她都沒想到,再看反常的昭仁公主,連忙道,“也許是自己吃,深表哥就喜歡吃甜食。”

昭仁公主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你放心,我騙你幹嘛!”陸夷光好笑,之前只是隱隱約約的懷疑,現下看來十有八九了,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幼稚,真幼稚!陸夷光生出微妙的優越感,她才幹不出這麽幼稚的事情來。

昭仁公主覺得有理,猛地反應過來,“我放心幹嘛!”

陸夷光嘖了一聲,暧昧地對她擠了擠眼睛,“你說放心什麽?”

昭仁公主結巴了下,“是你要放心。”

“我又不喜歡他,我有什麽好擔心的!”陸夷光白她一眼。

昭仁公主有點反應不過來,“你剛才不是說要招他做駙馬?”

“我替你說的啊!”陸夷光點了點她的胸口,“是不是嚇到了,放心放心,我不會跟你搶的。”

“你說什麽呢!亂七八糟,我都聽不懂。”昭仁公主心跳如擂鼓。

陸夷光瞇了眼,“看看你這臉紅的,還在這跟我裝,看上人家就直說啊,欺負人算什麽,小心把人欺負跑了,你幾歲了,還來喜歡誰就欺負誰這一套,幼稚鬼!”

昭仁公主炸了毛,“誰喜歡他了,我喜歡他幹嘛!”

“你不喜歡人家,這麽關註他幹嘛,”陸夷光下猛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清醒點吧,再這麽糊裏糊塗的,小心他和別人訂了親,到時候你怎麽辦,搶婚啊!”

陸夷光哈了一聲,“也不是不可以,我還沒搶過親呢,到時候我肯定幫你!”

昭仁公主暈暈乎乎的,像是被人在耳邊敲了一記響鑼,震耳欲聾。

陸夷光憐憫地看她一眼,“回頭好好想想去。”

昭仁公主雲裏霧裏的走了,第二天陸夷光還在夢鄉,被她無情的劇烈的晃醒。

陸夷光整個人都是暴躁的,磨著後槽牙瞪視昭仁公主。

昭仁公主訕訕地一摸鼻子,送上討好的笑容。她一夜沒睡好,都在琢磨陸夷光的話,琢磨明白之後,糾結得睡不著,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了,這不迫不及待地跑了過來。

一夜沒睡,昭仁公主卻是不見絲毫疲態,整個人神采奕奕。

看她一眼打通任督二脈的興奮勁頭,陸夷光驅散睡眠被打擾的不滿,往裏面挪了挪,“說吧。”

昭仁公主甩了鞋爬上床,跪坐在床上,告訴陸夷光自己一夜未睡的成果。

陸夷光打了一個哈欠,就說嘛,做人還是得誠實點,“那你打算怎麽辦?”

昭仁公主眨巴眨巴大眼睛,裏面都是小星星,“阿蘿,聰明可愛又美麗的阿蘿,你幫我想想唄,你肯定有辦法的!”

被拍得通體舒暢的陸夷光嘴角一翹,“這還不容易,直接告訴他,現在你面前有兩條路可以選,乖乖做駙馬的青雲路和死路。”

昭仁公主用力瞪著她,拍著錦被大叫,“認真點,認真點。”

陸夷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有句話聽說過沒,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不是沙漠的沙,是窗紗的紗,一捅就破那種。”

昭仁公主一臉嚴肅認真,仿佛在聽圭臯之言。

“咱們幹脆點,不來虛的。蕭玉鏘他是將門之後,肯定也喜歡直來直往。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找他,然後一步一步靠近,記住在靠近過程中要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眼中情緒是最真實的,你看他敢不敢與你對視,”陸夷光挑起昭仁公主的下巴,得意一笑,“根據我的經驗,他要是不敢,那就是在害羞。”

床帳外的凡煙瞠目結舌,一般人長久對視都會不自在來著吧,還有小主子你一個十六歲連個未婚夫都沒有的小姑娘哪來的經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