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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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瑩玉滿心期待能看見痛不欲生驚慌失措的陸夷光, 萬萬沒想到她壓根不信, 一點都不信。

陸夷光翻了個白眼,在庵堂關傻了吧, 要編也變得像樣點的謊言, 自己傻當她也傻,蠢死算了。

陸夷光一夾馬腹,懶得跟她多費唇舌, 真是多看一眼都傷眼睛。

“你站住, ”李瑩玉在身後大喊, 陸夷光這麽可以不信, “為什麽祖母不喜歡你, 你就沒想過, 祖母親口說的, 你就是個外人。”

驅馬走出幾步的陸夷光拉住韁繩, 慶太妃的確不甚喜歡她。

見有戲,李瑩玉立馬一股腦兒把自己的分析說出來,生怕她一甩鞭子離開,不管不顧地將自己的事情說出去, “姑姑剛懷孕就搬到郊外別莊去了,一直到你和陸見游百日才回城, 就是為了隱瞞你的身世, 祖母就是知道所以才不喜歡你。你長得和姑姑姑父他們一點都不像, 你就一點都沒懷疑過。”

陸夷光再次轉過身來, 盯著李瑩玉, “祖母親口對你說的?”

李瑩玉一時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

陸夷光譏誚一笑,“你不會以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就信了,就該為了讓你保守秘密對你言聽計從,替你保密吧。”

被說中了心事的李瑩玉瞪直了眼。

“還真是,”陸夷光匪夷所思地看著李瑩玉,“你腦子裏裝的什麽,稻草還是水?這種謠言,我一天能編排出一百個來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一旦被外人知道,尤其被姑父的政敵知道,陸家一個欺君之罪跑不了。”李瑩玉色厲內荏地威脅。

陸夷光聳聳肩,“要挾我是吧,你去說啊,我倒要看看,有幾個傻子會信你。要不要咱倆來個比賽,我同時放出你和傅延年幽會的消息,看看是信你的人都還是信我的多。”

李瑩玉語塞,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反應。自己寄予厚望的底牌,原以為一拿出來就能震懾住對方為所欲為,可現實卻狠狠打了她一個耳光,陸夷光壓根不當回事。

陸夷光嗤了一聲,“以為謠言是這麽好捏造的,愚不可及。別以為造謠不用付出代價,空口白牙就想栽我們家一個欺君的屎盆子,當真以為有太妃在,我們家不敢動你。”

李瑩玉氣得快冒煙了,“你,你……”

陸夷光瞥她一眼,轉過馬身。回頭她可得好好跟爹娘告個狀,李瑩玉的話她一句都不信,嗯,就信一句,太妃不喜她,可人與人之間緣分玄妙,她憑什麽要求人人都愛她如寶,嚴格說來,太妃只是不像喜歡跟大哥他們那麽喜歡她而已,對她大體還是可以的。

也不知道李瑩玉打哪聽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居然還深信不疑,自以為抓到了她的把柄,蠢死算了。

她怎麽可能不是爹娘生的!

“你以為我不敢說出去是不是,陸夷光,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眼見她真的要走了,李瑩玉方寸大亂地叫罵,同時心亂如麻,陸夷光不信,她該怎麽辦,在她設想裏,從來就沒有陸夷光不信這一條,她怎麽可以不信,就算不信,難道一點懷疑都沒有嗎?這不是親生的就是不是親生的,她就不信生活中陸夷光沒有半點察覺。

裝的,她一定是裝的,陸夷光就是賭自己不敢說出去。

李瑩玉咬緊後槽牙,沖著陸夷光的背影叫嚷,“陸夷光,你等著後悔吧,陸家就是毀在你手裏的。”

話音剛落,李瑩玉就見陸夷光倏爾回身,手上搭著一張弓,上了箭矢。

她想殺人滅口!

李瑩玉驚駭欲絕,本能地想跑,然恐懼卻使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我死了,馬上就會有人——”

“咄”

一只箭直直射在李瑩玉身前一寸之地,尾端輕輕發顫。

李瑩玉目眥盡裂,張著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像是嚇傻了。

“郡主,李二姑娘似是魔怔了,這樣由著她胡言亂語也不是個事。”川穹說道,視線隱晦地掃一眼嚇得魂飛魄散的李瑩玉。

陸夷光想想也是,憑什麽由著她瘋言瘋語造謠,造謠一張嘴,辟謠累斷腿,“把她抓起來。”

李瑩玉就這麽被陸夷光五花大綁堵著嘴塞進馬車運回公主府。

李瑩玉整個人都是懵的。

南康長公主也懵了懵,瞬息之間又恢覆如常。

陸夷光以一種這怕不是個瘋子的語氣講述了經過,總結陳詞,“也不知道她道聽途說了些什麽,居然信以為真,還得意洋洋地跑到我跟前來威脅我。”

南康長公主已經有了猜測,大概是從慶太妃那裏知道,不可能是太妃主動告訴李瑩玉,太妃縱然有些地方不可理喻,然到底是她親娘,絕不會害她,怕是太妃那出了內奸。

“以訛傳訛,傳著傳著就不像話了,竟然還敢攀扯太妃,太妃怎麽可能說那種話。”南康長公主怒聲道,不著痕的觀察陸夷光。

陸夷光一臉讚同,“她是不是傻!”

見她半點都不相信,南康長公主心裏一定,李瑩玉素行不良劣跡斑斑,就憑她寥寥幾語,阿蘿怎麽可能因為她懷疑十六年的認知。

“被你撞破醜事,狗急跳墻罷了,”南康長公主笑容發冷,“你且放心,這事為娘會處理妥當。”

陸夷光滿臉放心地點頭,強調,“這種謠言她都敢造,可不能輕饒了她。”

南康長公主摩了摩她的臉,“打獵累了吧,回去休息吧,娘去見見你外祖母。”

陸夷光送南康長公主道垂花門前,目送母親離開,她回了錦春院,沐浴解乏。

坐在梳妝臺前梳發時,陸夷光認真端詳鏡子裏的自己,她長得不像爹娘,那是因為像故去的祖母啊!隔代遺傳這種事多的去了。

背後的川穹望望眉眼舒展陸夷光,郡主是真的一點都沒懷疑。然而她卻是有懷疑的,她是皇家暗衛,被派來保護陸夷光。

她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她有懷疑,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讓她保護郡主,聯系這些年皇帝對郡主的優容寵愛,川穹忍不住多想。

若真如李瑩玉所說,郡主不是陸氏女,那她是哪家女兒,答案呼之欲出。

川穹收斂心神,這不是她該管的,她該管的是郡主的安全,今天的事該向上頭報備一番。

且說南康長公主,她直接帶著李瑩玉見了慶太妃。

驚疑不定的慶太妃聽罷,又氣又怒,一會兒氣李瑩玉不省心,居然和傅延年暗通曲款,那傅延年就是個浪蕩玩意兒;一會兒又氣李瑩玉膽敢拿陸家一門作筏子,她是經常和南康吵嘴,可再吵那也是嫡嫡親的母女,豈有不在乎的。

南康長公主撫著慶太妃的後背給她順氣,“不值當為了這麽個玩意兒氣壞身子,母妃,現在當務之急是查清李瑩玉她為什麽會說出,您親口說阿蘿是外人這種話來。”

南康長公主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冷汗直流的古嬤嬤。

古嬤嬤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在地,“太妃公主息怒,老奴都是被逼的。”

南康長公主冷笑,“被逼就該吃裏扒外,今天是亂傳消息,下次是不是幫著外人謀害母妃。”

古嬤嬤抖如糠篩,老淚縱橫的求饒,“老奴豈敢,太妃,老奴只是傳了幾個消息而已,老奴……”

氣急敗壞的慶太妃循著聲音撿起茶杯砸過去,因為看不見砸偏了,砸在李瑩玉頭上。

李瑩玉慘叫一聲。

慶太妃置若罔聞,厲聲罵道,“而已,裏通外合,你還覺得只是小事,枉我信任你四十年,你居然該背叛我!”

李瑩玉慘叫連連,“祖母,我流血了,我流血了!”

“流死你活該!”慶太妃冷酷罵道,“混賬玩意兒,居然敢收買我的人,你想幹嘛!把你關在庵堂都不消停,你是不是要我一碗藥毒死你才能消停下來。”

恐懼摧古拉朽的襲來,李瑩玉連疼都感覺不到了,望著慶太妃結了冰似的臉,李瑩玉如遭雷擊,“不要,祖母,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慶太妃滿臉厭惡,揮手讓人把大呼小叫的李瑩玉和連聲求饒的古嬤嬤拖下去。

屋裏只剩下娘兒倆,慶太妃抿了抿唇,語氣弱了幾分,“這次是我沒紮緊籬笆,幸好沒有釀成大錯,你放心,我會讓他們閉上嘴,絕不會讓她們對外面亂嚼一個字。”

說話時,慶太妃神色中帶出幾分狠戾。背主的下人萬萬留不得,至於李瑩玉,終歸是親孫女,虎毒尚且不食子,放在庵堂還是鬧幺蛾子,那就找個人生地不熟的莊子關起來,看她怎麽作妖。

這話,南康長公主是願意相信的,慶太妃不會願意看到她出事,她笑了笑,“無憑無據的,就算她們說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慶太妃不滿,“你別這麽自信,真要遇上個較真的追查下去,你就敢保證你們做的天衣無縫,到時候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南康長公主不欲與她爭辯,遂道,“母妃說的是。”

慶太妃抓住她的胳膊,“這事始終是我一樁心事,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覺得我是杞人憂天,不過我還是要說,你小心再小心,真要露出馬腳,你和女婿都得脫一層皮。”

南康長公主動容,握住慶太妃的雙手,“母妃放心,我和駙馬心裏有數。”

慶太妃只能點點頭,不然還能怎麽辦!

……

陸見深一回到家就在前院遇上了陸見游,笑問,“今日收獲如何?”

“收獲一個瘋子。”

陸見深挑眉嗯了一聲。

陸見游如此這般一說,陸夷光帶了個大活人回來,陸見游當然要問,這種事有什麽好隱瞞的,陸夷光當成笑話告訴了陸見游,陸見游再當笑話告訴了陸見深。

陸見深眸光一閃,面上應景的笑了笑,“荒謬。”

“可不是嘛,娘去舅舅家,”陸見游幸災樂禍,“李瑩玉要倒黴了。”

陸見深對李瑩玉的下場不關心,他現在只想知道阿蘿的反應,“你玩吧,我去阿蘿那看看。”

“大哥。”陸夷光抱著小黑貓出來迎接。

陸見深觀她神情,與往常無異,“聽阿游說你們遇上了李瑩玉。”

陸夷光聳肩,“是啊,大哥我覺得我跟她們娘倆犯沖,上次是,這次也是,怎麽老讓人遇上這種長針眼的事。”

思及上一回,陸見深神色微妙了一瞬。

毫無所覺的陸夷光還在抱怨,“真是的,幽會幹嘛都選荒郊野嶺。”

陸見深失笑,“她還威脅你?”

一說這個,陸夷光就來氣,“可不是,大哥你說她是不是傻,居然說我不是爹娘生的,不是爹娘生的,我是石頭裏蹦出來的,有她這麽病急亂投醫的嗎?阿娘去外祖母那問過了,原來古嬤嬤居然被李瑩玉收買了,她年老耳花聽岔了的話,李瑩玉信以為真,當成殺手鐧來威脅我,大哥,你說好笑不好笑。”

陸見深……有點同情李瑩玉。她說的都是真的,但是阿蘿一點都不信。

別說她沒有有說服力的證據,就是有證據,阿蘿也不會輕易相信。在她的世界裏,她是父母親生骨肉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換做他,莫名其妙跑來一個人告訴他,他不是父母親生,他第一反應也不會是懷疑,而是說這話的人有陰謀。

陸見深望著樂不可支的陸夷光,她的笑容裏沒有一絲陰霾,父母疼愛,家庭和睦,有誰會懷疑這些都是假的,便是懷疑,潛意識也會否認再無視。

阿蘿現在很幸福,他確信。所以他舉棋不定,她越幸福,他就越猶豫,真的要打破這種平靜嗎?就為了成全他的私心。

失去了平靜,迎接她的可能是詭譎的皇家生活,可能是皇帝與姑姑並不美滿的過去。頭一樁便是陸玉簪,如今什麽都不知道,她便耿耿於懷,一旦知道自己身世,生父把交好的堂姐當做生母的替身,讓她情何以堪。

顧慮重重,陸見深難以決斷,仿佛整個人被劈成兩半,拉鋸爭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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