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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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 方家老夫人既方皇後母親七十大壽, 方家大擺筵席,廣發請帖。

壽宴當天, 承恩侯府門前車如流水馬如龍, 看在太子以及方皇後的面上, 收到請帖的人家能來賀壽的都會來賀壽。

“你這條絡子挺別致。”更衣回來的陸夷光遇見了陸玉簪,見她只帶了一個丫鬟孤零零站在杏花樹下的石凳上,便走過去,也不問她怎麽一個人, 隨口尋了個話題。

陸玉簪低頭看了看腰間的五彩絡子, 柔聲道,“我閑著無事便把幾種樣式糅合在一塊, 也沒想到做出來還能入眼, 我還做了不少, 你若喜歡, 回頭我拿兩條給你。”

陸夷光便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玉簪靦腆一笑, 透著歡喜。

“還沒適應這種場合?”陸夷光挑了張石凳坐下。

陸玉簪楞了下, “還好, 是我喜歡清靜。”

那些千金小姐,哪怕是庶出的, 大多也是精心教養長大, 琴棋書畫詩詞歌舞茶酒花信手捏來, 而她認祖歸宗半年不到, 雖然努力在學,卻不可能在朝夕間就精通,何況這幾個月更主要的是在學如何管家,為以後嫁人做準備,。

她們說的東西,很多她都不懂,接不上話。加上她自己出身不體面,她能感覺到那些若有似無的鄙薄,所以也不是很喜歡湊過去,

陸夷光隱約能猜到一些,想說人還是得合群些,與她婚事有益,又想想人各有志,勿要以己度人擅做決定,遂另尋了個話題。

姐妹倆正說著話,就見一個略有些眼熟的丫鬟匆匆走過來,向陸夷光和陸玉簪福了福, “長樂郡主,四姑娘。”

陸夷光認出這是陸初淩身邊的大丫鬟翠微,卻不見陸初淩,再看她欲言又止不免狐疑。

翠微求助地看著陸夷光,“郡主,我家姑娘不小心摔碎了陛下賞賜給承恩公老婦人的壽禮。”

“什麽物件兒?”陸夷光皺了皺眉頭,弄壞禦賜之物,這罪名可大可小,就看皇帝要不要追究。一般而言皇帝是不會追究這種事的,一年到頭他賜下去的東西幾百上千,哪裏管得過來,再說誰沒個不小心的時候。她自個兒打小就不知道糟蹋了多少禦賜之物,首飾玉器瓶瓶罐罐這些易碎的東西,一不留神就碎了。

所以陸夷光並不擔心,只是奇怪,陸初淩好端端怎麽會摔碎了方家的禦賜之物。

翠微回道,“是一柄白玉如意,姑娘不是有意的。”

“二姐怎麽會碰到那如意?”陸夷光納悶。

翠微:“方三姑娘帶著姑娘去瞧陛下賞賜下來的那座八寶玉珊瑚,姑娘見邊上的白玉如意喜愛,就拿起來把玩了一番,沒想……”

陸夷光倒是知道陸初淩和方家三姑娘方茴一見如故,成了閨中密友,卻不知道兩人都好到這一步了。

翠微焦急道,“那到底是禦賜之物,姑娘嚇壞了,還是在承恩公老夫人壽宴上,說出去也不吉利,所以,所以,姑娘差遣奴婢來請郡主幫幫忙,您這可有差不到的玉如意。”

“二姐是想悄悄把那柄摔壞的換出來?”陸夷光聽明白了,這宮裏的賞賜很多都是一次性做出來的,白玉如意,她庫房裏還真有好幾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

翠微羞紅了臉,又補充,“姑娘說回頭她一定拿其他東西給您補上,這,方三姑娘也是同意的,她也不想把事情鬧大。”鬧大了,方三姑娘自己也得被長輩教訓。

“二姐也不是故意的,本來不是多大的事,你們這一通折騰反倒把事情弄大了,”陸夷光不讚同,“還是告知二嬸和方夫人的好,待壽宴結束了,讓二姐鄭重向老夫人賠禮道歉,老夫人和藹慈善,萬不會責怪二姐。”

倒不是她心疼一柄玉如意,實在這波操作不靠譜,容易被人詬病。

翠微滿臉為難,支支吾吾道,“姑娘不敢告知夫人,奴婢也不敢擅自做主。”回頭姑娘不會責怪長樂郡主,卻可能責罰她。

見翠微急的眼睛都紅了,陸夷光就問,“二姐現在在哪?”都求上門了,置之不理也說不過去。

翠微一喜,長樂郡主親自勸,姑娘多多少少聽得進去一些,其實她也覺得方三姑娘這主意不大靠譜,打碎玉如意是無心之失,企圖瞞天過海,那是有心之過,牽涉到人品了,只這些話她一個做奴婢的哪裏敢講。

陸夷光站了起來,察覺到陸玉簪眉宇間的猶豫,“四姐在這等等我們吧。”對陸初淩來說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被陸玉簪看見了,心裏肯定不自在。

陸玉簪感激地看著陸夷光。

陸夷光對她笑了笑,示意翠微帶路,沒一會兒,一個容長臉的丫鬟快步迎上來,向陸夷光屈膝請安,“兩位姑娘心急如焚,派奴婢來瞧瞧。”

陸夷光恍然,這丫鬟好像是方茴身邊伺候的。

方茴略有些焦躁地望了望外頭,又朝廊下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不經意間捕捉到這一眼的陸初淩心頭莫名一跳,猶豫著開口,“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去向老夫人請罪。”

“弄壞禦賜之物可是大不敬之罪。”方茴面帶懼色,又憂心忡忡看著陸初淩。

陸初淩臉又白了。

方茴道,“長樂郡主經常收到宮裏的賞賜,沒準她那兒就有一模一樣的玉如意,咱們再等等吧,等郡主過來瞧了再說,要是她那沒有一模一樣的,那也沒辦法了。”

陸初淩沈默下來,心卻越來越不安,不由自主地回憶著之前的一幕幕,忽然間,臉色一變,擡眼看向不斷張望著外面的方茴。

方茴很著急,她今天有點怪。

是她主動帶著自己去看那玉珊瑚,那玉如意,她突然在後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自己嚇得松了手。

難道她是故意的,可為了什麽?

方茴提起陸夷光手裏應該有一模一樣的,讓翠微去請陸夷光過來看看。

陸夷光?

陸初淩猛地一個激靈,看向背對著她一直望著外面的方茴。

若有所覺一般,方茴轉過身,見她臉色不好,再次安慰,“應該快來了。”

陸初淩垂了垂眼,繞著腰帶上的流蘇嗯了一聲。

已經在來的路上的陸夷光打量周圍,“這園子這麽冷清?”

“這園子正在改建,那邊要挖一個湖,還要放一塊太湖石,所以暫時封園。”方茴的丫鬟白惢指了指旁邊,那裏有一個大坑,旁邊堆積了不少泥土。

“臟兮兮的看著就不舒服。”陸夷光腳尖回轉,“換一條路。”越走越覺得蹊蹺,踏入這個正在改建的院子之後,那種感覺更濃。

“郡主。”領路的白惢追了一步,剛剛穿過茫然的翠微,翠微忽然軟了身子栽倒在地。

“翠微,”白惢驚呼一聲,“郡主,翠微她暈過去?”

陸夷光和和川穹卻是沒有因為好奇就上前,川穹張了嘴正準備喊人,斜刺裏飛來一道銀光,川穹只得護著陸夷光躲開。

剛躲過,銀光又來。

銀光是從白惢袖子裏射出來的,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暗器。

到了這一刻,白惢也不裝了,飛身撲上前,貌不驚人的臉上一派冷厲,怎麽看都不像一個普通內宅丫鬟。

只她的冷厲維持的時間太短,很快就帶著震驚暈了過去,被川穹打暈的。

川穹解了白惢的腰帶將人捆起來。

陸夷光發自內心的感恩,感恩爹娘給了她一個川穹。

幾個大丫鬟裏,陸夷光用的最順手的是凡煙,但是進宮或者赴宴這種只能帶一個丫鬟隨身伺候的場合,她肯定帶川穹。因為川穹是個練家子,還是個生得柔柔弱弱極具迷惑性的高手。

“怎麽了,怎麽了?”循著救命聲趕來的賓客錯愕地望著眼前情形。

陸夷光一臉驚魂未定,“這個丫鬟把我引到這兒來襲擊我,幸好我的丫鬟會些粗淺功夫。”又請一位熟悉的閨秀派她的丫鬟去通知南康長公主。

“這不是方三姑娘的丫鬟嗎?”有人眼尖的認出了暈倒在地白惢。

在方家的地盤,方茴的丫鬟襲擊陸夷光,怎麽看這事都不簡單,登時嗡嗡嗡議論聲不絕而耳。

還有人認出了翠微,陸夷光就解釋,“翠微是被這個丫鬟弄暈的,也不知道用了手段,怎麽弄都不醒。”

她又心有餘悸地看著從白惢手腕上解下來的小巧短弩,“我差一點也被這東西弄暈過去。”

一下子就把翠微摘了出來,她可不想傳出什麽陸家內訌的流言蜚語。

看翠微反應她是無辜的,陸初淩……陸夷光秀眉微蹙,她應該也是無辜的,陸初淩沒必要幫著外人設計她。

至於方茴,這個丫鬟是方茴的,可這丫鬟那氣勢又不像個普通丫鬟,方茴一個內宅閨秀能驅使這樣一個丫鬟,亦或者這背後是方家長輩?

理由呢,她和方家無仇無怨,他們陸家和方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急匆匆趕來的方夫人見一群人圍在一起,臉色更加難看,路上她都聽報信的婆子說了,白惢那丫鬟竟然把陸夷光引到正在修建的馨園還用暗器偷襲,她想幹嘛?想幹嘛!

方夫人強自鎮定,“這丫鬟必然是被人收買了,特意來離間我們兩家,這一定是個陰謀。”若不然,方家的名聲就毀了,還會連累太子和方皇後。方夫人越想越是如此,肯定是有人想借此敗壞太子名聲,再挑撥陸家和太子的關系。

忽的,不知想起了什麽,方夫人臉色微微一變。

“本宮想來也是,承恩公府豈會這般對付一個弱女子,這也太下作了。”南康長公主後腳趕來。

陸夷光心頭大定,奔了過去,“娘。”又忙忙道,“娘我沒事,她連我衣服都沒碰到。”

南康長公主眼不錯地端詳女兒,親眼確定了她毫發無傷,這才徹底放了心,轉臉看向方夫人,她不希望這是方家做的,也不怎麽相信,太蠢了!只方夫人的神情,卻讓她這份信任有了一絲縫隙。

“公主明鑒。”方夫人心神一緊,“郡主在我們府上遭此意外,我們方家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您和陸尚書一個交代。”

南康長公主頷首,“本宮也想知道是誰妄圖加害阿蘿,真兇一日不清本宮一日難眠。”

南康長公主眼神突然淩厲,垂眼看著地上的白惢,“就從這個丫鬟查起吧。”

方夫人自然點頭,只在南康長公主要跟著審訊時,臉色不由自主的難看起來,卻委實無法拒絕。

在方府被方家的丫鬟突襲再由方家人審訊,那不是他們方家說什麽就是什麽,南康長公主這個當事人想要旁聽,合情合理。

陸夷光也跟著去了,她也想知道是誰想害她,她還把自己出現在馨園的原因說了,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也沒必要隱瞞打破玉如意的事。聯系白惢回頭看,怎麽看那玉如意都碎的蹊蹺了,仿佛就是為了故意把陸夷光引過來。

方夫人眼皮重重一跳,不祥之感越來越弄,茴兒這丫頭,不會真的幹了什麽傻事吧。

“看來得請三姑娘和淩兒過來一趟。”南康長公主神色冷了下來。難道這方家真蠢鈍到了這一步,開始向傅家看齊。

方夫人強顏歡笑,“這裏頭必然是有什麽誤會。”說著打發了人去請方茴和陸初淩過來。

這時候,白惢也被冷水潑醒了,而中了迷藥的翠微,怎麽弄也弄不醒,不過她並非什麽要緊人物,不醒也不礙事。

醒過來的白惢痛哭流涕地求饒,“公主饒命,郡主饒命,都是姑娘讓奴婢做的。”

方夫人拍案而起,“胡說八道,你說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白惢瑟縮了下,“奴婢沒有胡說,姑娘見三少爺這小半年來為了長樂郡主郁郁寡歡,人都憔悴了,心疼之下,就想制造,制造機會讓三少爺得償所願。”

方夫人瞳孔一縮,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駭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制造什麽樣的機會?”陸夷光黑了臉,心裏轉過幾個猜測,在這後宅無外乎毀人清白這四個字。

方茴也的確打的這個主意,在她的設想裏,令陸夷光和四哥共處一室,她再安排人撞破。便是陸家有所懷疑,看在方皇後和太子的份上,也只能吃了這個啞巴將陸夷光嫁給四哥。屆時,四哥可得償所願,方家聯姻陸家,太子表哥得一強援,一舉數得。

驚慌失措的白惢似乎是被嚇到了極點,一股腦兒地招了出來,“……奴婢沒想傷害郡主,只是想讓郡主暈過去,奴婢……”

“一派胡言!”回過神來的方夫人怒喝一聲,“你說你背後的主子是誰,這麽處心積慮的栽贓陷害是為了什麽!”

方夫人心驚膽戰地望著面色陰沈的南康長公主,“公主莫要信她的胡言亂語,她這是血口噴人,茴兒萬不會做這等事。”

其實方夫人已經信了八成,可她不能承認,一旦承認,女兒怎麽辦?

白惢泣聲道,“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公主饒命,奴婢也是迫不得已。”

“你這身手可不像個普通丫鬟。”陸夷光冷不丁說道。

白惢道,“奴婢是在雜耍班子裏長大的,後來戲班子散了,就進了府裏伺候。”

“這丫鬟進來也不過三四年光景,卻爬到了一等丫鬟,絕不簡單。”方夫人心急如焚,搬出了太子,“公主,郡主,這丫鬟定然是別人安插在我府上的奸細,就是為了伺機玷汙太子英名,破壞我們兩家的關系。”

陸夷光點了點頭,“夫人言之有理,我也覺得此事不簡單。”

方夫人心頭一喜,陸家終究是忌憚太子的,倏爾又一涼到底。

“娘,我不相信這是方姐姐做的,她豈會如此害我,必然是有人在背後搗鬼,”陸夷光正色道,“不如把這丫鬟交給宗人府,他們肯定有辦法把幕後真兇揪出來。”

方茴只怕不幹凈,而方家勢必要保她,想得美!

方夫人如遭雷擊,整張臉唰的白了下來。

恰在此時,一名丫鬟進來通稟,“太子和太子妃前來祝壽!”

方夫人灰敗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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