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Chapter 35 反間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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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到來的前夕,五月二十一日,晴,林侘的分化日。

晨起,照例沖涼。

洗冷水澡的習慣他已經維持了好幾年了,哪怕是臘月寒冬也雷打不動。

少年的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線條在冷水的浸潤下閃著柔白的光澤,曬不黑的白皙皮膚使得他在一群不修邊幅、皮糙肉厚的混小子中顯得太嬌貴,因而他自己並不欣賞。但若不看膚色,這樣的身體與“嬌”這樣的字眼本是搭不上邊的,不算誇張的肌肉雄渾而充滿爆發力,像一只獵豹。這樣的矯健是和健身房和蛋□□裏培養出來大塊肌肉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腰際的刀疤,是小時候從廚房偷東西不慎被廚師長手裏的刀劃到的,而手臂上的新疤則是上一次執行任務留下的。

林侘用手抹開水霧朦朦的鏡子,觀察著身上的疤痕。

疤痕不出意外地,變淺了許多,他的身體恢覆能力極強,這點一直是他很慶幸的事。從小到大,小傷根本不用管,過幾天自己就好了,而那些令醫生頻頻皺眉的大傷,也最多養一個月,他又能活蹦亂跳。

不過……林侘看著鏡子裏的人,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這具身體,似乎伴隨著他的成年,而變得越來越……柔弱?

本來男性成年後的激素分泌會更有利於肌肉的塑造,他卻肉眼可見地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柔軟,雖然不至於跟個白斬雞一樣,但他不得不花比以往更多的時間去訓練以鞏固力量。而且時常覺得身體綿軟使不上力,有一次照例和幫裏的兄弟打著玩,被打中腹部之後,竟然疼得齜牙,回去半天沒緩過來。

也罷……林侘用毛巾草草搓了搓頭發,隨便套了件校服就出了浴室。在舊公寓裏和別的沒爹媚娘或是爹娘不管的少年合租。

這年頭黑幫不好混。林侘的養父,也就是他所在的幫派的老大,一把年紀了沒社保沒醫保,還得養著手底下一幫子小夥,窮得只能供出自己在市區的老宅,動不動漏水漏電,逼得林侘在學會加減乘除之前就已經學會如何修水管、接電線了。

當然,真正上頭的大佬肯定不住這種房子,林侘很小就知道養父是為那位“大人物”打工的。在他十四歲生日的時候,養父把他介紹給了那位,據說養父年輕的時候在柬埔寨出任務時救過那位,兩人私交不錯,於是養父就讓他認那位做教父,以後好跟著他混。

那時,老大醉後對他說,“你老爹以後老了,病了或者死了,林侘,你就跟著你教父混。我跟他說好了,你是我最優秀的苗子,他對你的印象也不錯。”

“呸呸呸,什麽老了病了死了。你泡妞的時候怎麽不說自己老?病了我就搞錢給你治。至於死了那就更不可能了,爬刀尖的事兒我們多少年不做了,哪兒這麽容易嗝屁?”小林侘翻了個白眼,手裏攥著教父給他的金色巧克力,放鼻子下面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小孩子都喜歡糖,只有沒糖的小孩說自己不喜歡糖。

“教父挺有錢的啊!”

教父開了好幾家大公司,黑白通吃,還給他們發了好多包裝袋上寫著英文的零食,那肯定特別有錢。

老大酸溜溜地說:“嫌你老爹窮了?”

林侘反駁:“還需要我嫌?這麽多女人都留不住,從我七歲起就嚷嚷著給我找個幹媽……你心裏沒點數?”

老大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滾你丫的!生日挨打不吉利,等明兒個老子揍你!”

貧窮黑幫裏孤獨的一老一少維持著微妙的父子關系;林侘是老大孤兒院裏撿回來的,沒爹沒媽;老大年輕那會兒犯了事,女人懷著孕就跑了,再也沒聯系過,至今沒個一兒半女。

有時候林侘很討厭父親,因為他喜歡喝酒,一喝醉就打人,發了狠地打,要不是林侘躲得好身體也健壯換成普通人早就被他打得鼻青臉腫了。養父就這樣打跑了為數不多跟著他的女人,後悔的時候說要戒酒,沒幾天又抵擋不了酒精的誘惑重回老路。

但另一方面,養父又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對他的人,他自己高中輟學去道上混,卻非得逼林侘讀書,還得讀好書。林侘上小學,沒有學區房,養父就托關系把林侘掛在教父名下落戶,送進大城市排名至少前十的好學校。

男人醉醺醺地念叨著,“今年十四歲,還有四年十八,十八就成年了,成年了就該滾蛋了。”

他打了個酒嗝,剛踹完人,又咯咯笑了起來,重重揉了揉林侘的小腦袋。

“好好讀書,做個大學生就出息了,要賺大錢…哦不,要光明正大地賺錢!”

光陰飛逝,卷鋪蓋走人的年份終於來了。

成人是一瞬,又是很多個瞬間的集結。

就是這成人預備禮太操蛋了。

林侘從浴室裏出來,感到一陣頭暈眼花,走了幾步,跌坐到床上。他渾渾噩噩地罵了句。

上鋪的野狗把頭探下來,好奇:“侘哥,你咋了?”

他使勁揉按著太陽穴,身子發虛,一股熱意席卷全身。

野狗跳下床,幸災樂禍:“艹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學昏頭!不會是大姨夫來了?”

林侘給了他一拳,“給爺上錯題集!”

太子人狠脾氣差,野狗畢竟害怕,規規矩矩給他遞了習題,“侘哥,你說這數學題為啥還帶畫畫的?這些扭來扭曲的符號是什麽鬼畫符,換我我連題幹都看不懂。”

林侘接過習題,趴在床上看。“廢話,理科班數學能不難嗎。明年大考,我年紀比同班同學大,不努把力,到時候覆讀更慘。”

野狗嘿嘿一笑,“雖然侘哥你修水管是一絕,但既然沒聽我們的話去上職高專業修管,那就好好考,考上大學賺大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林侘懶得理他,他上學其實很吃力,小時候基礎太差,上了高中也沒錢報補習班,數學這種靠題海戰術能自學的還有提高的空間,英語就更難了。

早晨是學習的黃金時間段。林侘很想一鼓作氣,但是一滴汗順著他英挺的眉骨,“吧嗒”一下落在紙上。肩膀在發抖,再也無法集中註意力。

“侘哥?你別硬撐啊!”野狗擔心道,“磨刀不誤砍柴工,你要是有病,就得快點去看醫生!”

林侘搖搖頭,“狗子,我肯定沒病。就是最近老是感覺渾身發酸,沒發燒也沒打噴嚏,應該只是累了吧。”

野狗突然神情嚴肅,“對了,您老不會是要分化了吧?還記得之前那個被你打了一頓的那個慫包吧,他最近就分化了,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分化成了Alpha!牛逼不牛逼?”

“能分化成Alpha就牛逼?基因的功勞和本人毛關系沒有。”林侘也知道野狗八成搞不清什麽基因,於是接著說,“但你說的,倒也不是沒可能。生物書上說的分化前癥狀,還有點像。”

“那侘哥肯定也能分化成A!”野狗過了普遍的分化年齡,大概率是個Beta,90%的人都是Beta,也是最能讓人接受的結果。“侘哥我宣你好久了!你要是成了A,讓我排個號唄?”

“噫……好惡!我還是去看醫生保險點。”林侘推開他披了件外套就出門了。

去到A市最大的醫院,林侘做了好幾門科室的檢測,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進行了第二性分化的檢測。

結果,化驗單上分明寫著:Omega

他分化成了一個Omega。

晴天霹靂。

腦子裏驀地就蹦出餘華小說裏的一句話:老天爺啊,你下吊吧,操.死我吧!

拿到結果後,林侘半晌說不出話,就癡癡坐在醫院大廳裏,目光無神。

這時就接到一個電話,來電人:老爹。

“餵,林侘,你……你最近沒考試吧?”

“沒考試。有時間的。”林侘身體和精神雙重打擊,萎靡極了,盡力平覆自己的氣息。“要我做什麽?”

“有樁大活出事了,我派的那幾個人……太沒分寸……人質逃了。要是讓人質去報警,我們就都完了。”他一腔說完,像是怕猶豫就會失去告訴林侘的決心。

林侘:“有多大影響?是那樁綁架富二代訛筆大錢的活吧,不是說好做個戲,沒有風險的嗎?”

那邊頓了頓,“當時你期中考……”

林侘察覺到事情不對勁,“所以呢?”

“所以沒告訴你。其實,賺夠這筆錢,老子就不幹了。那兩個孩子,尤其是那個大的,太聰明,留不得的。”

林侘聲音漸冷。“本來就沒打算交還人質,對嗎?要我幫忙把人抓回來,好讓你們撕票?”

“最後一次了,林侘,以後拿槍抵著我我都不幹這缺德事。”養父的聲音在林侘聽來愈發刺耳,“反正,都是殺人而已。也是他們圈裏的對家買的兇,不沾血的人才是真壞。老爹知道你辦事一向利落,交給你我最放心,記得做幹凈。”

林侘深呼吸:“你瘋了!?殺人?還是對無法反抗的小孩子下手?”

“好、好好……不談道義,就談周家。這可不是隨便哪個小門小戶……最近鋪天蓋地都是他們的新聞,我們綁架了他們的孩子,還要撕票……”

“林侘!”那邊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那兩個孩子必須死。那個小的可能還不怎麽記事,但那個大的……要是他指證我們,就全完了。他們不死,我們就必然會進去,周家肯定會想盡辦法搞死我們,那我們這一輩子就都完了!”

電話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林侘躲在隱蔽處,壓抑得近乎窒息,父親說得有一定的道理,斬草除根若能做到滴水不漏一定是最好的,可是就要因此害死無辜的小孩?

“不行!”林侘咬牙道,“殺了人才是真的一輩子完了。我不管你以前在別國當私人傭兵拿過多少人頭,現在不能來這套!”

“林侘,算了,你別去了,我讓老雷去。你是我大兒子,把你摘幹凈也好,要是真出了什麽事,誰也沒證據說跟你有關系。”

養父狠狠心,掛斷了電話。

林侘在醫院裏難受得渾身發抖,護士要帶他去病房,他拒絕。

“有抑制劑嗎?還是叫阻隔劑?第一天分化,那些玩意搞不太清……反正,只要有藥能減輕分化後的癥狀,就給我打一針。”

護士小姑娘有點猶豫,“先生你剛分化,最好讓它自然地度過,否則……”

林侘打斷,“來吧,真來不及了。你就告訴我什麽藥管用,我馬上去付錢開藥。謝謝你。”

打完抑制劑,林侘就打了個電話給老雷,林侘地位堪比太子,還認了教父,他問什麽下面的人自然全盤托出。問到了地址,林侘就駕摩托迅速往市郊的飛馳而去。

周家兄妹躲在一處廢棄工廠,女孩餓了好幾天,再加上連夜奔波,有點燒熱,身體支撐不住倒在哥哥身邊昏迷不醒。

十幾歲的孩子背著另一個更小的孩子接連兩天逃過兩座村子,體力早已透支,再也沒有力氣與追上來的成年人抗衡。

周弦望撕掉了無名指上的繃帶,血都糊在一起,已經發炎了。那裏除了血,光禿禿的,五根手指中間凹下去一處。

好在身上的傷口所帶來的通感消減了他的困意。

窗外,有七八號人從車上下來,就要搜尋這座工廠。

很快就會被發現。

周弦望絕望地握住了妹妹的手,然後靈光一現,看到角落裏有一個廢棄的鐵桶,和很多鐵桶擺放在一起,一般不會有人註意到它。他輕輕地將女孩放進了桶裏,然後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要跑出去,至少,要把追過來的人引開這座工廠。

從二層走到樓下,他做好了一切最壞的準備。然後,他看到了窗外有一個人,攔住了那些人。

是個特別挺拔的小哥哥。周弦望楞楞地看著窗外的少年,不敢探出頭,只能略略看到他的後腦勺。

聽不見外面的人說的話,但小哥哥肯定是在幫他們;在他的阻攔下,走了兩個人。有個人不信邪非要進工廠搜搜,似乎不服氣,那小哥哥也不廢話直接動手,後來兩個人聯手打他,也沒占上風。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周弦望聽到外面那個小哥哥好像體力沒比過另外兩人,被他們揍了,不過最後似乎所有人都打消了對他們藏在這裏的懷疑,陸陸續續地走了。

由於外面的人越罵越兇,還伴隨著聒噪的嘲笑聲,他聽到那些壞人對小哥哥說什麽“拽完蛋了吧”、“哈哈哈哈哈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個……你這輩子算是廢了。”

等到人走了,他就扒著窗往外看。

林侘第一次分化,體力不支,打架掛了彩,臉上有血,當然他本身也不敢讓受害者看到他的臉,只稍稍側頭,點了點下顎:安全了。

周弦望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側臉。轉瞬即逝,林侘很快就轉過頭去,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好香。

味道撰入了記憶。

是很清幽的,茶香。

作者有話要說:  林小侘特長:修水管,換燈泡,打架吹牛逼

林綠茶特長:我不會,好厲害,望哥你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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