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錦賽, 是冬奧前的閱兵，提交上去的名單，也許還會有變動, 所有對四年一度體育盛事有野心的運動員，都嚴陣以待。但對觀眾而言，單輪女單比賽，幾乎沒有懸念，女單冠軍可以說早已內定, 畢竟實力差距擺在哪裏, 有那——————麽大。

這麽說吧, 梅葉的對手遠遠落在她後面, 中間還穩穩站了一個楊楠楠，也就是說，想挑戰她，先得踏過花滑前“一姐”的“屍體”, 然而，除開某變態，以楊楠楠的實力, 在國內也是獨孤求敗。

可以說, 眾人能努力爭取的, 也只剩下一個季軍之位了。所以，女單們反而佛系了，氣氛比其他組都放松, 反正沒什麽希望贏過兩座屹立的大山，比好自己的就行。

某種程度上，全國花樣滑冰錦標賽，又名梅葉的全國粉絲大型見面會。以她這兩個賽季刷出的成就, 國內冰迷，沒有一個不知道她的，而但凡對她有幾分了解，基本都落到她的坑裏，還有數不清從圈外花式掉坑的人。這可能，就是個人魅力吧。體育館前，梅葉被一堆粉絲圍住，向教練攤手，一臉無奈。

“妹妹比賽加油啊~”

“冬奧會加油。”

“再破紀錄哇，妹妹沖沖沖！”

“妹妹你是最胖的！呸，最棒的！”

梅葉應是，微笑點頭，一一簽名。

忽然，一堆鼓勵聲中，一聲高亢突出的“老公賽高！”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某粉絲被眾人怒目而視，在場的都乖乖喊妹妹，就你叫老公，你能耐了啊。啊？

送走了粉絲，梅葉低調溜進體育館，低著頭進了休息室，認認真真開始熱身。說是內定的冠軍，其實她並沒有那麽輕松，反而，壓力頗大。因為，她確定換節目了，就在大獎賽回來之後。這是沒有辦法遮掩的，冰場資源是有限的，常常是幾個人共用一個冰場，因而隊內很快得到了消息。主教練恨鐵不成鋼，對著姚英閑訓了一頓狠的，差點沒把他腦袋削破。

“你說說你，好好的夜曲為什麽不滑？”

“非得換節目？你攛掇的吧？一小姑娘能有多大主意？”

“這節目多好，編排難度高，難得還符合國際審美。”

“上次節目內容分多少？破90了吧？”

“這已經是國內運動員能拿到的P分最高檔，還能往上走的我目前還沒見過。”

“你就能保證下個節目比這個好？不好誰來負責？”

“你能負責嗎？我跟你直說了，你擔不起！”

“這可值一個金牌，花滑女單一個冬奧金牌有多稀罕你知道嗎？”

“從來沒摸過那個位置啊！”

“這麽一副好牌在手上，你不拿穩了，還偏偏要重新開局？”

“重練一套節目對運動員的消耗有多大？你也做過運動員，也是明白的。”

“最少最少也要準備3個月以上，才算有把握。”

“怎麽能大賽前掉鏈子？啊？”

“我知道大家都熱愛中華文化，在國際賽場上宣揚民族文化我們也是支持的，但也不能操之過急啊。”

小姚無辜啊，他其實早就後悔了，當初話說得太死，把這姑娘激出了血性，非得表現好了證明給你看。大獎賽上他也是大開眼界，華麗哀婉的風格他也認可，因此賽後對換節目的事絕口不提。反而，梅葉堅定了換節目的決心，瞧瞧人家怎麽說的。

“沒意思，沒挑戰。這節目，再滑也就這樣了，我對古典曲目確實不擅長，已經摸到上限了。”

“還是滑新節目吧，不然天天重覆訓練，也挺煩的。”

“我很喜歡《花木蘭》，有信心把它滑好。”

“之前編表演滑的時候我就有想法了，還能繼續調整。”

“我可以感覺到，它的上限一定更高。”

“怎麽？後悔了？敢不同意？呵，我回頭就跟上面反映，是你逼我換節目的。”

威脅人也就算了，小姚已經習慣了，他已經認命當一個鹹魚教練了，被威脅兩句算啥。

重點在這兒嗎，重點在第一句啊，來來來：“沒意思，沒挑戰”？

啥？他想掏掏耳朵，重新聽您老人家再說一遍。

你說氣不氣人？

這人比賽已經不沖獎牌去了，人是要挑戰自我？

瞧瞧這都是個什麽追求？

小姚同志連夜研讀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只覺字裏行間都是真理。

瞅瞅，這金字塔頂端是個啥？

大大的六個字：自我實現需求。

哎呦餵，小姚拍著大腿，您能先把金牌拿了再說大話嗎，怎麽這就一副大滿貫在握的自得語氣了？

咱能不對冬奧金牌不屑一顧不？

低著頭把牌子拿了，回頭站起身俯視全世界，這還不夠你玩的？

小姚嘆氣，眼裏卻冒出精光，胸口隱隱興奮，皮膚下血流汩汩湧動，幾要沸騰。啊，他的天賦有限，運動員時期成績只是國際賽場一輪游水平，但誰心裏沒有夢呢？

但凡是個運動員，誰沒想過，既能蔑視賽場，玩兒一樣把喜歡的節目滑了，再順手把金牌包攬了。

30+就不能熱血了？

大齡中二青年了解一下。

被梅葉一陣鼓動，他拍著胸脯去打報告，仔仔細細把換節目理由填了，往上遞。

這不，一堆領導來跟他做思想工作，把他嘮得頭都暈了，眼前只餘幾只可愛小鳥轉圈圈。領導們也沒想到啊，這小姚，面上老實，性子也忒犟，怎麽說都說不通，就瞇著眼，笑呵呵地看著你，誰也看不懂他到底是個什麽心思。

但人已經立下軍令狀，一定會在全錦賽上拿出毫無爭議的表現，絕對不會輸給大獎賽決賽的《降b小調夜曲》，一定讓當場讓人心服口服。

領導一噎，他們是擔心這個嗎？就梅葉的水平，拿到國際上比，也比其他人高一個層次，放在國內，那更是有鴻溝，她就算滑得再差，國內賽一個冠軍還能跑得了？

再說，全錦賽的裁判都是國人，這分數水分還能少的了，你國內就算超世界紀錄30分，人國際滑聯也不承認啊。這裁判審美就是大大的差別，更別提幕後交易這些了。

好不容易，拿這節目在裁判面前刷臉，讓人認可了，好歹P分基本盤有了，怎麽著分數浮動都是有限的，總不能一會兒說喜歡這節目，馬上又翻臉無情，表示不能接受這種表演形式。黑幕如果過分了，也不好對世界冰迷解釋。忽然換一個節目，不光是審美需要適應，這要是再來點兒黑幕，也多了自圓其說的理由，人就是不喜歡你這中國風怎麽辦？你就說咋辦！

主教練放話，就算全錦賽贏了，他們也不敢去賭。

“不是還有四大洲嗎？”小姚笑道。

“四大洲？不是不去嗎？”

四大洲，全稱四大洲花樣滑冰錦標賽，是國際滑聯規定的世界A級賽事之一，與冬奧會、世錦賽、大獎賽和歐錦賽同級，但相對來說，它就像個後娘養的，不太受重視。它通常由亞洲、美洲、非洲和大洋洲選手參賽，作為世錦賽和冬奧會前的練兵。但它舉辦時間跟冬奧會又接近，有意在冬奧上爭牌的選手，都會養精蓄銳，避過四大洲，調整比賽狀態，因而賽事含金量偏低。

今年，花滑隊對梅葉的安排也是幾番權衡，最初想讓她多歷練歷練，後來確認，這果真是個寶藏，還是得好好捂捂，一切賽事安排以冬奧為中心，還是不參加四大洲，以最好的狀態去面對最重要的比賽。

“去試試水，看看能在國際裁判面前拿多少分。”

雖然很多選手會避開四大洲，但裁判是避不開的，來來回回，花滑賽事的裁判那就那麽一圈人，大家的打分標準也大差不差，如果想試試自己的得分，去四大洲，再合適不過了。

“行！”

最後，是殷指導拍板同意。

“這個選手確實優秀，也不能拿老經驗，一概而論。我們也都認可你的理由，也相信你們能拿出好的節目，唯一擔心的就是國際賽場成績。”

“成績，不代表一切，但對於現在的你們，就是一切。”

“我們可以同意換節目。但，條件是，肖邦夜曲也不能放松。如果新節目不過關，舊節目還得頂上，如果分數下降了0.1分，我唯你是問。”

呼，姚英閑出了長長一口氣，這也是他的打算。世事難料，誰也不能完全保證新節目的成功，有個plan B才能安心。

頂下了隊裏的壓力，他回來以後就攤下了，這短短不到一個月，要把一個半成品磨到水潤圓滑。只是過得去可不行，一定要一鳴驚人。不然，他難以想象，眾冰迷們風浪滔天聲討的模樣。

唯一讓他松口氣的，就是梅葉的訓練進度，跟夜曲形成鮮明對比。設梅葉訓練速度為v，在直角坐標系上畫梅葉訓練進度的曲線，x軸記錄時間，y軸記錄進度，v即切線的系數。原節目的圖像上，切線迅速由豎直轉橫，整體圖像接近於ln(x+1)。而新節目，圖形幾乎要與正比例函數相吻合。

這意味著，梅葉的進步速度大致穩定，直到，有一天，她摸到天花板。他幾乎可以預見那個時間點，在全錦賽之後，但一定，在冬奧會之前。

作者有話要說：  網上查到的資料，全錦賽一般在元旦前。

但由於劇情需要，我這裏放到元旦後，給梅葉點時間練新節目，不然就有點誇張了（雖然已經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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