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出去好一會兒了，車裏的氣氛還是很尷尬。

程雲鵬覺得應該解釋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車子開得比上午要慢，在坑坑窪窪的泥巴路上已經沒有之前那麽顛簸。

程雲鵬心裏焦急，他不時擡頭看看前方，又轉過臉看看趙大米，還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他不敢...難道現在告訴他，我喜歡你，因為我發現我特別喜歡你，對你有別的不正常的感情，所以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了，但我知道你不會接受的，我害怕，所以我才走的？程雲鵬不敢...

他突然想起趙大米在餐桌上的樣子來。在大家調侃著說起那個神秘女友時，面無表情只是一個勁兒地剜著盤子裏的食物...

程雲鵬看得出他的難過，但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自己曾經也是一個讓他難過過的人不是嗎？程雲鵬覺得自己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

他有些害怕，他希望趙大米能沖他發發火罵他一頓或者揍他一頓都好，但趙大米卻沈默著，什麽都沒做。

甚至還擔心他難過，主動安慰了他...

程雲鵬從來不覺得趙大米是一個溫柔的人，小時候的他，似乎永遠處在傻呵呵地大笑和被惹急了炸毛之間。

雖然在程雲鵬面前，趙大米時常被惹得炸毛，可程雲鵬知道，趙大米從來沒有真正對自己發過火，不管自己揍他還是罵他，他都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還總能瞬間就讓人氣不起來...

趙大米那麽好，自己卻這麽辜負他...不管是8年前，或是現在...

“...比賽的那天下午...其實你一直在家的，是不是？”

等趙大米的聲音從左邊傳來，程雲鵬才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居然是在和自己說話，心裏莫名地覺得有些緊張。

“我...我在...哦不，我不在家...”，程雲鵬看著他，有些結結巴巴地回道。

趙大米卻依然沒轉過頭來，只是直視前方開著車，似乎沒有聽到程雲鵬剛剛的否認似的，自顧自地說到。

“那個盒飯，是你留給我的吧？”，趙大米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那時候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的，對不對？鵬鵬，當時...你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你怎麽沒有告訴我？鵬鵬，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有什麽事...你不能告訴我？”

趙大米說著，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程雲鵬聽著他看似淡定的詢問，心裏突然難受極了。

這麽多年了，他以為趙大米早已經忘卻了...

在美國的時候他也曾經想過，趙大米早已經交了新的朋友，把他拋到腦後去了。

不過是一個年幼時期的玩伴而已，不是麽？

程雲鵬自覺並沒有什麽理由被趙大米記起，趙大米總是會忘記很多事情，程雲鵬本以為，那一定也包括他...

“我父母離婚了...當時我...必須和我媽去美國...”，程雲鵬說不出口，於是只得顧左右而言他。

“可是你走之前明明可以告訴我的！”，趙大米突然出離憤怒，急急地踩下了剎車。

他伏在方向盤上，轉過頭看，註視著程雲鵬。

“你為什麽？你...憑什麽？程雲鵬...你明明知道...那時候我...我只有你...”

趙大米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滴到他伏著的手臂上，又順著手臂滴到地上。

眼淚模糊了他的雙眼，但他依然一動不動，用那雙淚眼迷蒙的眼睛瞪著程雲鵬，似乎想從此刻程雲鵬蒼白的臉上看出什麽來似的...

趙大米看了一會兒，又一無所獲地把頭轉回去，臉朝下，趴在方向盤上，一聲不吭...

程雲鵬緊咬著嘴唇，幾乎快要咬出血來，他雙手捏緊握拳，肩膀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他很想，他特別想就這樣把一切都說出來，然後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抱住趙大米，親吻他，安慰他。告訴他，我離開你不是為了拋棄你，而是因為愛你，我只是怕傷害你...我愛你趙大米，我愛你！

但他說不出口，不管出於對趙大米那位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女友的尊重，或是基於對趙大米本身...

程雲鵬知道他不能，他不能就這麽不管不顧，他不能就這麽為了一己之私，去阻礙趙大米的未來。只得輕輕地回他一句。

“大米，對不起...”

趙大米聽罷突然擡起頭來，繼續發動車子，把程雲鵬送往了住處。

“沒關系...最近工作挺累的，是我有點兒失態...”

然後一路再也不發一言，送完後就轉身離開了...

下午，程雲鵬一個人走在去往行政樓的路上，突然看到了趙大米的破皮卡，他剛猶豫要不要招招手，就見車子掉了個頭，停在了他身邊。

車裏的趙大米放下一半的車窗，看著他，扯出了一個笑容。

程雲鵬也對他回了一個微笑，然後拉開車門上了車。

“我以為...你不會過來了...”，程雲鵬的聲音有點兒小，他覺得很替趙大米委屈。

“鵬鵬”，趙大米突然打斷他：“我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程雲鵬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感覺...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像現在一樣卑鄙。

趙大米對他做的一切突然都讓程雲鵬感到自慚形穢，他的緊緊握住右拳，又緩緩放開，對著趙大米的方向答了一句。

“當然”，他頓了頓：“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趙大米笑了。

程雲鵬也笑了。

他們那在心中憋悶了一中午的忐忑和無助都消失了，但一直以來的舒坦也隨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口的酸楚。

車子還是緩緩地開著，偶爾會路遇坑窪，有些顛簸。

他們靜靜地傾聽著彼此的呼吸，卻什麽都沒有再說出來。

......

Aeron作為全實驗室唯一一個讀了8年還沒畢業的博士，對於實驗室來說簡直就是萬金油一般的存在。

所以在臨時頂替住院的程雲鵬盯了兩周的流程後，據說又接到電話被大boss派往以色列，明天出發...

Aeron左手摟著Jimmy，右手搭著程雲鵬哭得慘兮兮的，說全亞洲的基地他都去過了，只有這裏有別墅住有好東西吃，他不想走不想走不想走...

看得路過眾人皆報以無限同情的眼光，紛紛鞠了一把辛酸淚...

所以，當天晚上大家決定，集體去市區放風，順便加深Aeron同學對中國深深的難忘之情...給他踐行。

大家下午下班就準時到停車場集合，滿打滿算湊足了4輛小車，一路奔向市區。

幾天來趙大米和程雲鵬的關系雖然看起來跟從前一樣，但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終究是有些不同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莫名地尷尷尬尬的。

所以當趙大米開出那輛本來要借給程雲鵬的奧迪時，程雲鵬猶豫了一下，看著趙大米也沒有看向自己，轉身上了小李的車。

路上也不知是哪一個聯系的大老板祁總。

等大家到達目的地時，看到祁總居然親自在大堂迎接。

祁總長他們幾歲，趙大米讀大一的時候，他已經研究生快畢業了。但看著風度翩翩，30多歲能有這個成就，也絕對算是年輕有為。

祁總與他們三人一一握手，然後把跟來的大夥兒一起迎進了一個偌大的包廂。

菜早已備齊，大家興奮落座，只等開吃...

除了祁總之外，其餘各人早已在農場相處小半個月，早已相熟。

於是推杯換盞，酒過三巡，氣氛更是熱絡不減。

程雲鵬坐在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有趣，邊吃邊笑...

不一會兒，祁總就端著杯子走過來向程雲鵬敬酒。

程雲鵬忙提杯回應，不敢不敢，理應我敬您...

你來我往幾杯下肚，就立刻和祁總聊開了，就都微醺著紅著臉，說著說著說到趙總的婚姻大事來。

“程老弟啊，不瞞你說...我這師弟啊，也算是我看著他長大的...嗝...”，祁總酒醉，說起話來老氣橫秋，對每個人都抱著莫名其妙的慈愛心態，對趙大米更是自帶一種寵溺口吻：“他呀，心眼太實...我和老八怎麽勸都不聽啊...嗝...老八就是我們公司管財政的副總，這個你曉得吧？”

“曉得曉得...祁總您剛剛跟我說過...”，程雲鵬忙不疊地應到。

“嗝，這個趙大米呀！我真是拿他沒辦法...”，祁總在程雲鵬的攙扶下，兩人一起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又接著說：“我知道你倆關系特鐵...今天咱們也算認識了...祁哥不說別的，必須得拜托你一件事...嗝...你必須給我答應了！”

程雲鵬席間喝得並不多，加上酒量其實不算太差，所以意識還算清醒。但是看著祁總這暈頭轉向的樣子，想著他酒醒後想必也什麽都不記得了，就隨口應到。

“行，祁總您說，我能辦的一定給你辦到了...”

“有...有你這句話...爽快！程老弟夠爽快！嗝...”，祁總拍了拍程雲鵬的背，大聲說：“是這樣...我老婆的表弟的後媽的女兒...嗝...長得那叫一個楚楚可憐嬌美可愛...還是Z大碩士畢業...和大米同歲...嗝...我跟他提過好多次了，他都給我找借口推了...程老弟啊，你能答應就太好了！就這麽說定了！這...這周六，你給我親自押著他...去相親！！！”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傲嬌談戀愛就是這樣！

心累啊！

沒一個人願意起來先耍流氓的~

看來，是時候祭出炮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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