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雲鵬當天下午就聯系了學校那邊說明了情況，新派來的專家第二天下午就到了。程雲鵬和他交接了一下，就開始放心地當起“米”蟲來——專門壓榨趙大“米”的蟲。

程雲鵬肩膀骨折疼得厲害，雖然沒打石膏，但醫生給他固定著左臂，基本動彈不得。每天兩次的輸液就只得從右手紮針，幾天下來，手背上都是針孔，看得滲人。

程雲鵬覺得還不如去上班了，現在整個半身不遂的樣子還真像個殘疾人。

趙大米倒是盡心盡力一天兩次送飯，偶爾中午程雲鵬右手還紮著針，趙大米也老老實實給他一口一口餵完才走。

趙大米很忙，新的人員到位後試驗項目正式步上正軌，前期準備的工作很繁瑣，常常需要他跑前跑後進行協調，每天就是基地，醫院，總部三點一線，整個人連軸轉像個陀螺。

可是程雲鵬並不知道這些，整天一個人悶在病房裏對手指或刷刷網頁，覺得沒勁透了。

自從上一次兩人偷偷跑出去吃飯回來被護士長當場抓住後，程雲鵬就被負責的護士妹子看得特別死。在單人病房裏瞪著天花板思考人生整整兩個星期，程雲鵬覺得自己整個生命都要升華了。

終於在一個下午趙大米送完飯走到醫院停車場，才發現剛剛還躺在病房裏的程雲鵬，居然笑盈盈地在出口處等他。

“餵！你怎麽又跑出來了？”，趙大米加快腳步，順著過道往程雲鵬的方向走。

程雲鵬站在過道的正中間的位置，就那麽筆直地站著。

一瞬間，趙大米覺得自己像在進行某項聖神的儀式，感覺下一秒，程雲鵬就會向他彎腰致意，然後伸出右手，挽著他，兩人一起走到牧師面前...

趙大米沈浸在誇張的想象中不可自拔，直到聽到那人笑呵呵的回答。

“我都跟了你一路了，你都沒發現，笨！”

趙大米才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眼前的這位並不是風度翩翩的白馬王子，而是一個連拖鞋都沒換的，手臂還吊在脖子上的，嗯，病號服少年。

顯然，病號服少年正因為自己再一次的成功越獄而感到興奮，東張西望地到處看。

“我剛剛找了一圈都沒看到皮卡，你車呢你車呢？”

趙大米看到他的出現其實很開心，但還是有些擔心地說。

“你快別鬧了，回去，不然被護士抓到有你好看的...”

“我不走！醫生都說了明天就拆繃帶，都好得差不多了...我感覺都能動了...”，說著程雲鵬就擡起胳膊試圖轉一圈給趙大米看看。

“唉，別別別...”，趙大米嚇了一跳，忙上前制止，因為程雲鵬整條手臂都被繃帶纏著，看得觸目驚心，趙大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知如何下手，只得退而求其次，抓住了唯一露在外面的手指。

程雲鵬的手指長長的，骨節分明，不知是什麽原因，摸上去有種汗濕的冰涼。

趙大米抓了一下，看他不動了，又迅速放開。

“算我求你，別瞎鬧了祖宗！”

“帶我出去就不鬧...”，程雲鵬笑瞇瞇地耍賴：“不然我就折騰，每次要好了就折騰，讓你們公司一直出醫藥費出到破產...”

“別亂來！這是醫藥費的問題嗎？”，趙大米心情不爽，忍不住有些大聲，看程雲鵬盯著他不說話了，又只得軟下來。

“我現在沒時間...我得去公司加班...”

“好啊...那就去你們公司玩吧！”

“你...唉，算了，醫生真說明天拆啊？”

“是的是的，絕對不騙你...走吧走吧！”，程雲鵬一把攬過趙大米的肩膀往前走去。

兩人走了幾步，趙大米才環著程雲鵬的腰，把他一下轉過來。

“誒，走反了，我車在這邊...”

趙大米好不容易把程雲鵬固定到副駕駛，然後繞回駕駛座坐好，就聽程雲鵬在那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咋舌。

“嘖嘖嘖，趙總土豪啊，開保時捷了都。”

“別裝啊！這車又不是我的，不過，你堂堂程小少爺你還稀罕這車？”

“怎麽啦？皮卡進不了城啊？”，程雲鵬故意逗他。

“不是，今天限號，借了師兄的先過來。”

“哪個師兄啊，這麽土豪？”

“祁總，大老板。今天剛回來，不然等會兒帶你去見見？”

程雲鵬低頭看了看吊在胸前的繃帶手臂。

“是該見見，不過別今天了，等我哪天不穿睡褲的時候再說吧...穿成這樣見合作對象多沒禮貌...”

“握草，難道我不是你合作對象啊？”，剛好過了一個轉角，趙大米打了方向盤，目不斜視地說道。

“有本事別看啊！我就對你沒禮貌了怎麽地？”

程雲鵬故作鎮定的大聲武氣地說完，覺得有些心裏發虛，他側過頭凝視著後視鏡裏自己慢慢透出紅暈的臉，故意掩飾似的不敢再轉過頭去。

所以他完全沒有註意到，那個專心開車不再應聲的人，也悄悄揚起了嘴角。

他們之前終有著和別的人無法比擬的親密，不管那種親密來源於什麽，都有著獨一無二的關系。即使他們都清楚的知道對方能給的或許並非自己想要的，但他們都覺得聊勝於無，也不會特意去提起。

其實世間很多事情都是如此，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卻沒有人敢主動去戳破。

趙大米本能地感受著和程雲鵬在一起的每一段時光。

他甚至不介意用一種卑微的祈求的姿態去等待。

他很慶幸和程雲鵬還有一層叫做“好朋友”的掩體，在這之上他能感知的每一段接近暧昧的打打鬧鬧他都願意好好珍藏。

趙大米突然覺得自己這一生可能再也沒辦法愛上任何其他的什麽人。

於是他決定用力地記住每一次程雲鵬為他羞紅的耳朵。

因為他覺得那是自己能從程雲鵬那個未謀面的愛人那裏偷來的，最好的禮物。

到了辦公室，趙大米讓程雲鵬隨便看看，就真的不管他自己去工作了。

程雲鵬越獄成功的激動還依然沒退，在趙大米偌大的辦公室裏東繞繞西走走。然後在那個覆蓋了幾乎一整面墻的大書櫃前停下了。

程雲鵬伸著食指指尖一本本地劃過那些書脊，在一本嶄新的《百年孤獨》前停了停，又繼續滑下去，他似乎已經很久都沒有重溫那本書了。

但他今天不想重溫，只想找找看有沒有《神雕俠侶》，和斷臂楊大俠互相交換一下病友心得。

結果找了一圈沒找到，隨便抽了一本《植物生理學》攤在茶幾上隨手翻著...翻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又換了一本《土壤學》繼續翻...

房間裏很安靜，除了“噠噠”的打字聲就是“沙沙”地翻書聲，趙大米忙得沒空理他，安靜得和醫院也差不了多少，但程雲鵬就是覺得舒坦，說不上來...

程雲鵬到茶水間打了杯熱水，又去給趙大米也打了一杯，端到他旁邊，什麽也不說，又坐回沙發上翻書。都是很基礎的農業理論，程雲鵬刷刷刷地翻得飛快，天也很快就暗下來了...

又過了好久，趙大米才走到茶幾邊來問他。

“餓了沒？吃點兒宵夜去？”

“好啊，我要吃烤魚！”

“不行！不準吃辣！”

“哦，那蛋糕吧...”

兩人到公司附近隨便找了一家小咖啡店，一邊吃蛋糕一邊瞎聊了幾句。

趙大米看起來有些累，強打精神似的，程雲鵬也看出來了不再煩他，跑去找老板借了紙筆來給店墻上貼便利貼。

單手有些難用筆，但他還是一筆一劃地寫完了。

“大米和鵬鵬到此一游。x年x月x日”

程雲鵬舉到趙大米面前晃了晃，趙大米笑了笑表示不置可否，就看程雲鵬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綠色的小房子形狀的便利貼貼到了留言板的最上方。

貼好後也沒直接坐下，而是把筆遞給趙大米。

“來，簽個名吧！”

趙大米接過，問他：“幹嘛貼完才讓我簽？還貼那麽高...”，說著站起來伸手去夠那張綠色的紙片。

程雲鵬扯了扯他剛剛擡高的右手的袖子，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沒說那裏，簽這兒...”

趙大米才回過神來，看著程雲鵬還沒開口，就聽他解釋到。

“電視裏不是老有人演麽，大家都在這種地方簽名的。我也想玩....”

“拜托，人家那是石膏！你這就一層繃帶好嗎！”，趙大米直想閉眼拍腦袋，表示對程雲鵬腦回路的質疑。

“怎麽著？瞧不起繃帶啊？”，程雲鵬有些不高興了，伸手去搶趙大米手上的筆：“那算了，不簽就還我。”

趙大米往後躲了躲沒給程雲鵬夠到，接著說：“簽簽簽，你別動”

程雲鵬才乖乖站住了，把手臂往趙大米那邊伸了伸。

趙大米提著筆想了想，問他：“寫些什麽好呢？你這明天就拆了，寫早日康覆...也沒什麽用了吧？”

“就你事多，寫個名字就好了...”

“行！”

趙大米在程雲鵬繃帶手臂的內側小心翼翼地寫了個“趙大米”，還捏著程雲鵬的手指，把整條手臂輕輕地擡起來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很滿意。

程雲鵬笑嘻嘻地看著他的樣子，接過筆，在那個“趙大米”旁邊寫了“白癡”，然後再在兩個詞的中間打了一個彎曲的小箭頭，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放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快樂~~~

好可惜，米米和鵬鵬還在夏天~~~

祝他們兒童節快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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