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離程雲鵬晚上住的地方並不遠。

第二天他早早醒來正在停車場繞著圈跑鍛煉身體，就遇到了頭天晚上剛回去，早上又得跑來給老板送早餐的秘書小李。

程雲鵬點頭對他打了個招呼，就被小李一把抓過，說是給他也帶了一份，讓他跟著找到老板一塊兒吃。

“唉，我老板那人啊，根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在往行政樓走去的路上，小李對著程雲鵬說道。

“早餐這種東西，要是不逼著他，他從來都不會自己去吃的...還有昨天，你知道他睡哪兒了嗎？辦公室！要不是我早餐打電話給他，還不知道...唉，明明走兩步就有員工宿舍...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

程雲鵬聽小李這麽說，突然有些慚愧起昨晚的鵲巢鳩占來。自己昨晚住的那個房間是趙大米弄來平時工作忙休息用的，就在行政樓上，確實比較近也方便。

程雲鵬想著，不知道那個員工宿舍樓到底在哪兒，想必也挺遠的，趙大米才索性在辦公室睡沙發了吧。

小李根本沒註意到程雲鵬慚愧的神情，依然嘀嘀咕咕地念叨：“...看起來，還是得等什麽時候找個老板娘，好好管管他...”

“老板娘？”程雲鵬見小李說到這個，突然有些好奇，忙打探到：“他...還沒有...?”

“程老師您不知道，他呀，就是自己不樂意找...”。

小李在公司的八卦場混跡多年，一說起八卦場榜單上常居首頁的話題——“趙總的背後的故事”來，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自帶單田芳的口吻。

“大家都在說他在等前女友呢，都這麽多年了...聽說人家連個音信也沒有...可老板還是默默地等著...唉，說起來也是作孽，程老師您說說，咱們趙總年輕有為的，要啥有啥...你說他能看上其他哪個姑娘，人家還不上趕著來啊？就是...太癡情...唉！”

“他的...前女友？”程雲鵬像是自言自語，卻被身邊的小李聽到了，立刻主動地回答他。

“聽說是高中時期就開始談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分了...聽說老板那時被傷的挺深的，後來上大學都沒緩過勁兒來...聽說這是我們大老板祁總親口說的...老板因為前女友一蹶不振，上了個那麽好的大學都沒讀完...唉，程老師，您說說...像我老板這麽好的人，那個女的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仙女啊，有什麽看不上的啊？唉...還虧得老板心心念念那麽多年...”

小李嘀咕嘀咕正說得繪聲繪色聲情並茂，突然看到迎面走來的趙大米，立刻閉了嘴。

賣乖似的擺了一副乖巧的樣子揚了揚手中的飯盒。

見趙大米點了點頭懶得理他，才偷偷轉過腦袋，把手指豎在嘴唇中間對程雲鵬小說地說：“噓...程老師，等會兒千萬別告訴老板我剛剛跟您說的話哈...”

程雲鵬木然地點點頭，註視著話間已經走到他們身邊的趙大米，有些出神。

他開始在腦袋裏瘋狂地頭腦風暴，分析起剛剛小李無意提供的線索來。

中學時期在一起的...

他回想著那些早已印刻在自己心裏的明信片上的每一句話來，

女孩兒，女孩兒...

他記得趙大米說過他追班花的事情，可是當時似乎並沒有得到回應啊...

還有他說過在路上偶遇的膚白貌美的大美女，程雲鵬想了想覺得不至於...

難道是奧賽期間在練習冊上提到的那個自己一定要超過的“女學霸”？

不會是那個看起來挺年輕漂亮的帶隊女老師吧？

程雲鵬呆呆地回想，一邊絞盡腦汁一邊忍不住被自己逆天的腦洞驚到。

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程雲鵬又在心中默讀好幾遍，

才終於在記憶深處挖出一個身影來——

永順的面店！！！對趙大米說著模糊不清的話的那個女孩！！！

那一瞬間的突然重現在程雲鵬的眼前，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似乎記憶一被勾起，就突然不可抑制地全面鋪展到他的眼前，甚至連對話都清晰可辨。

“那我先回去了”

“好，我今天回自己家睡”

......

什麽意思？？？

程雲鵬心裏的鼓點突然一陣狂敲...

難道在那之前趙大米不在自己家睡的？

他們倆那個時候就在一起了？

趙大米這個好小子！居然小小年紀就跟女孩兒同居！

程雲鵬心中訕訕躁動不堪，然後又驀地沈靜了下來。

他突然發現昨晚心中的一切期盼和計劃都做不得數了，他盤桓半日最終都沒有問出口的話，也不必再問了。

程雲鵬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趙大米那位不為人知的神秘女友究竟是誰，不管是不是永順的那個女孩兒，或是其他的任何人...

他只知道——趙大米終究是喜歡女人的！

夠了吧。一切塵埃落定...

程雲鵬露出一絲不可察覺的苦笑，又瞬間恢覆了平靜。

他擡起頭看著面前的趙大米望過來的眼睛，微笑著友好地說：“趙總，咱們上哪兒吃？”

小李同學完成送早餐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後立即功成身退回市區去了，留下沈默不言的趙總和程老師在偌大的會議室吃著炒飯。

會議室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除了兩人細細的咀嚼聲，似乎什麽都沒有。

趙大米不知道這種狀態到底多久沒遇到了，帶著些微微的尷尬的氣氛，和眼前的這個人...

他突然想起一個簡陋的狹窄的小旅館來——那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天。

而似乎從那一天起，他們的相遇就一直都帶著這種淺淺淡淡的不適感。

趙大米不喜歡這種感覺，有些壓抑地想要打破它。他擡眼看了看對面的人，眉頭舒展神態自若，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這種詭異的氛圍似的，還是垂著目安靜地吃著。

趙大米突然就怯了，把到嘴邊的閑聊又活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哢擦”一聲，被一顆石子咯到了牙齒。

“呸呸呸呸！這小李，給我帶的哪兒的炒飯啊？還帶砂子的？”，趙大米一甩筷子：“不吃了！”

程雲鵬聽到那聲清脆的“哢擦”聲剛一擡頭，就看到對面氣鼓鼓地扔筷子的樣子，跟耍小性子一樣，被逗樂了，忙回他。

“別呀，人家小李大清早為了你辛辛苦苦送來的...你這才吃幾口呢...我覺得吧，味道還不錯，有砂子剔出來就好了吧...”

“他哪是特意給我送早餐啊？你聽他瞎扯！他就是給我帶份文件。走到半道才想起來的...我還不知道他？指不定在什麽地溝油小攤隨便買的呢！”，趙大米撇著嘴，嫌棄道。

“那要不...附近有什麽吃的，我現在去給你買點兒？”，程雲鵬想起小李說的趙大米常常不吃早餐的話來，不經意地問面前這個莫名其妙耍起小脾氣的趙總來。

趙大米聽程雲鵬突然這麽說，有些意外，擡起頭看著他，胸口突然泛起一陣溫暖，忙顫顫巍巍從桌上撿回筷子。

“啊，不...不用了，買都買了，隨便湊合吃完吧！”

趙大米覺得自己簡直慫爆了，人家只是隨便隨便客氣一下，自己居然那麽不爭氣地結巴起來...

對方似乎並沒有註意到趙大米的緊張，只是微笑地回應了一聲。

“嗯，吃吧，等中午我再帶你去吃點兒好的...我請客。”

“哈哈，好啊...”，趙大米突然覺得特別舒坦，咧開嘴笑著說：“那我可不會客氣，這麽多年的哥兒們沒見，可得好好宰你一頓！”

“嗯，歡迎來宰！”

...

一上午，程雲鵬又在趙大米的陪同下到昨天沒看完的基地又仔細查看了一遍。當場對有關試驗項目的一些問題做了討論。程雲鵬不習慣邊走路邊做記錄，反正記性好索性連筆記本都沒拿，想著把問題先記著晚上回去再記下來。而趙大米是個認真的人，雖然作為老板並不需要直接接觸這麽多技術細節，卻仍然兢兢業業，捧著一本小本子，拿只鉛筆刷刷地邊走邊寫。

遠遠看去，程雲鵬背著手走在前面，時不時用一根地上隨便撿的小樹枝對某個地方指指點點。趙大米在後面跟著，拿著紙筆刷刷刷地記錄。

倒像是程雲鵬是來視察的老總，而趙大米是他的小跟班一樣...

“趙總，正找您呢！”，兩人正討論得不亦說乎，就聽到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他們回頭一看，是幾個穿著筒靴的農場的幫工，一邊迎上來一邊說。

“趙總，剛剛我們去辦公室沒找見您，還是昨天那事兒，那個設備放上去後老覺得有些不穩，老彭我們幾個尋思著是不是先把它拆下來？”

“技術部的小楊呢？他怎麽說？”趙大米問道。

“楊老師不在，據說昨晚連夜出差了，現在可能還在路上，電話打不通...所以我們就只得來麻煩您了。”

趙大米回首向程雲鵬示意了一下，轉過頭對那幾人說。

“行吧，我剛好有時間，程老師和咱們一起先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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