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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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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顧謀醒來,鼻間傳來飯菜的香氣,他起身一看,玉書白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他的房間。

“陳仙君,睡得怎麽樣?”聽到動靜,玉書白擡頭朝他笑,一身纏金白袍,儼然已經拾掇完畢。

“你什麽時候醒來的?”顧謀有些忪怔,走到桌邊,看著上面的三菜一湯。

“餓了吧,粥還在廚房,燉好了再叫人端來。”

“你沐浴了?”顧謀聞到一股白蘭香料的氣息,同他的人一樣,清古悠長。

他一大早起來,沐浴又整裝,昨晚幹了什麽?

顧謀看他的眼神逐漸詭譎,玉書白也察覺到了,唇角微微彎起,指了指窗外:“本來想讓陳仙君用完飯再看的,怕壞了你的胃口。”

顧謀走到窗邊一看,只見地面的雜草從中躺著一顆蛛面人的頭顱,六眼暴突,與垃圾堆在一起,看著十分下飯。

他皺著眉退回來,這才註意到玉書白雖面龐白潤,眼下卻透著淡淡的倦青,“你昨晚去追殺這只蛛面人了?”

“嗯,繞了大半個鎮子,索性不睡了,給陳仙君做了幾道祁始菜,看看合不合胃口?”

顧謀走回來,看著桌子上的菜,一道蜂蜜小排,一道熗炒筍絲,一道姜爆牛肉,要麽甜得沁人,要麽辣得純粹,倒不像是祁始的標準菜色。

他素來愛吃辣,吃完辣後又喜用甜口壓,也不知玉書白是不是誤打誤撞,這一桌菜都是他在祁始國常吃的,心中湧上一絲暖意。

二人吃著吃著,樓上突然傳來一聲不小的動靜,像是什麽人砸在地板上,接著便是一陣乒裏乓啷,人聲也模糊不清地傳來。

“哎喲……你瘋了吧!不就抱著你睡了一覺嗎,你至於嗎,跟個忠貞烈女似的!”

“你……!”

“我什麽我,不知道的還以為小爺對你做什麽了,醒來就同我咋咋呼呼,你若覺得吃虧,那就抱回來呀!”

“……”

樓上的人說了什麽依稀不清,聲音比另一人小了許多,但顧謀從第一句話傳過來開始,便背脊一僵。

他起身準備上樓,結果剛打開房門,便看見師明華從樓上下來,一身月華白袍,步伐有些急促,似乎想甩掉什麽東西。

師明華也註意到了他,隨即停住腳步,驚愕地看著顧謀,連臉上的紅暈都還未褪,二人四目相對,氣氛陡然僵住。

“師尊……”他率先開口,眼睛卻盯著師明華脖根處的紅色印記,在衣領處若隱若現。

師明華卻並未註意到自己脖子上的東西,反而下意識抿了抿唇,有些慌亂,他不動還不要緊,這一抿唇,顧謀才發現他下唇也有些腫。

這些且不提,師明華一個飛升仙體,天地為席,下凡還需要住客棧?

“……”師明華眼中閃過一絲無措,還未開口,只見顧謀身後的房間裏也走出一個少年,面容清潤雋秀,眉目精致明朗。

氣氛更加僵硬,顧謀扭頭一看,猛地反應過來,立馬放下門框上的手,指了指玉書白,連連解釋:“師尊,他、他是玉書白,司天閣的少宗主……”

“啊……原,原來是這樣。”師明華站直了身,友好地問禮。

“這位想必就是元華大人,久仰大名,頗為欽佩。”玉書白也微笑地行禮,十分得體。

“師尊,我和玉書白前來此鎮,是為了司天閣發布的修界公告,剿除此地化妖。”顧謀迅速開口。

不對,明明他們昨晚什麽也沒做,只是早上一起吃了飯,他為什麽要這麽緊張?

可是樓下也能用飯,為什麽非要在一個屋裏吃,吃完後從一個屋裏出來,這樣任誰看了都會多想吧。

算了算了,反正誰都半斤八兩。

“我知道,司天閣的公告我看見了。”師明華點了點頭。

三人相認,師明華一見到玉書白,徒弟的一個眼神讓他便了然,氣壓剛緩和一點,樓梯又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伴隨著唐桀納悶的喊聲:

“師明華,我衣服昨晚丟哪兒了,不會讓你扔出窗外了吧!”

話音未落,一個中年男子便從樓梯自上而下,走路極為隨意,身上松松垮垮,只穿了一件裏袍,見到三人也不由一楞。

“……滾回去,整理衣容。”師明華聲音冰冷,按捺住袖中的拳頭,卻暴露了白皙額頭上的青筋。

“咦,這小子是誰啊,長得跟個……”唐桀無視了他的話,徑直走向玉書白,眉頭擰成一條豎線,眼神覆雜:“好面相,長得極好!”

“……”早就聽聞,唐桀眼中的男女容貌,只有美與醜的分別,長得貌美的男人扮成女裝站在他面前,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玉書白五官與他一模一樣,氣度風格卻全然不同,一個宛如烈焰燃燒,眉眼都是戾氣,一個清潤如玉,眉目舒朗,輝映神采熠熠生光。

連內丹都沒有的半殘狼妖,認不出也正常,顧謀心中冷哼一聲,轉頭去看玉書白,沒想到後者神色並無驚訝,反倒沈靜如水。

“你認得他?”顧謀有些訝異。

“偶然見過,在祖父房中的一張畫像上,玄門史冊第一大妖。”玉書白淡淡道,目光波瀾不驚,卻仿佛道盡了自出生以來的十六年。

祖上手中有狼妖的畫像,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司天閣眾多老者都知道,曾經妖變時期最可怖的人物是何容貌,而玉書白擁有這樣一張臉,究竟遭受過多少本家的流言蜚語?

怪不得,他要盡大程度地展現自己的天賦,日夜修煉,不敢懈怠。

怪不得,他從小便開始隱瞞自己右耳的殘缺,生怕被人輕視。

“喲,眼力不錯,已經很久沒有人認出小爺了。”唐桀抱胸而立,俊逸的臉上露出慣常的邪笑。

“我說了,回去更衣。”師明華閉了閉眼,渾身散發著冰窖般的冷氣,卻不敢回頭看他這副令人遐想的樣子。

太丟人了,飛升到現在,從沒遇到過這麽丟人的時候……

還是在自己的徒弟面前。

“啊,更衣更衣。”唐桀低頭一看,笑嘻嘻地掰過他的肩膀,動作極熟練:“叫我上去更衣,也得有衣裳給我穿吧!”

師明華迅速偏身躲開他的爪子,眼角抽動,忍無可忍:“在櫃子裏!”

“哦哦,師明華你可真講究,睡覺要換專門的衣裳就算了,脫了的外袍還要疊好放櫃子裏,跟以前一模一樣!”唐桀不屑地撇了撇嘴,轉身上樓去了。

仿佛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相對的二人都有一種想轉身就逃的沖動,一個是被撞破了荒唐事沒臉見人,一個是撞破了師尊的荒唐事……自己都替他尷尬!

“額,咳……師尊,你用飯沒,廚房裏有粥,我陪你下去吃點兒吧。”顧謀率先開口,見師尊點了頭,便與和他一同下去。

“陳仙君。”突然被人叫住,發現玉書白並沒有跟上來,反倒站在身後,手裏拿著一條黑色的帶銙,微微一笑:“整理衣容。”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腰帶居然沒系,許是方才氣氛緊張,竟無一人瞧見。

“過來。”玉書白站在門口喚他。

“……”顧謀低著頭走上去,站在他面前,玉書白附身環住他的腰,將金邊黑綢的帶銙系在他的腰上,最後封扣時甚至用勁緊了緊,驚得顧謀連忙低頭看他,只見一雙鳳眼從下而上,直勾勾地盯著他,似笑非笑,不乏深意。

腦中轟隆一聲,頓時面紅耳赤,直覺背後的那道目光宛如鋒芒在刺,不敢回頭。

玉書白啊玉書白,小小一個眼神,帶著淡淡的警告,要了卿命。

下了樓,顧謀拒絕和唐桀共一桌,而唐桀拒絕和師明華分開兩桌,於是不歡而散,師明華和唐桀坐在一桌用飯,顧謀和玉書白則離開客棧。

唐桀吃個飯跟打架一樣,滿桌狼藉,左啃一口右啃一口,唇邊掛著邪佞的笑,逼問對面的人:“師明華,看著徒弟和別人共處一室,你有什麽感想?”

“閉嘴。”師明華是仙體,早已辟谷多年,叫了飯食也只是餵狼,見他糟蹋食物不好好吃飯,目光冷凝。

“你不敢說,就是心虛,那姓秦的姑娘生下的孩子,明明與你非親非故,你卻接來身邊親自撫養,恐怕別有深意吧。”他的神情逐漸陰鷙。

“不管你是從何得知顧謀的生母,我也說過很多次,我對他們二人並無想法。”師明華冷冷地看著他。

“那姓秦的沒給你生孩子,反倒生了顧小墨的,你很生氣是不是?得不到秦慕藍,也要得到他的兒子,你一直以來是不是這個意思?!”

唐桀將筷子猛地插進桌面,捅出一個深深的窟窿,將前來上菜的小二嚇得轉身就溜,菜都不敢放了。

他這副說著說著便要動手的德行,師明華只覺得頭疼得很,不欲與他爭辯,放下一錠銀子,起身就走。

“師明華!你惱羞成怒,我說中你心事了!玉老頭說得果真不錯,你同我在一起的那些年,心裏竟敢裝著別人!”唐桀狠狠一拍桌子,桌子頃刻散架一片狼藉,他看都不看一眼,起身去追。

一頓飯食,值不了一錠銀子,但師明華深知和他出來吃飯,總要多備些銀兩,用來賠錢。

“師明華,你站住!我說你為何將他收為義子,你對那姓顧的,真是死了都不忘關心!”

“原本我還懷疑,直到方才看見你的眼神,躲躲閃閃,兵荒馬亂,生怕你那寶貝徒弟看出你昨晚幹了什麽!你就這麽在乎他的想法,把我撇得一幹二凈?!”

唐桀一邊罵,一邊追上去,周邊的人都被這雷厲風行的男人嚇得躲遠,見師明華兀自往前走,目視前方,看都不看他一眼。唐桀怒氣上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掰了過來:“你還敢給我甩臉色看,被我撞破了心思,你惱羞成怒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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