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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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之靜見了簡玉紗竟有些心虛。

她盈盈拜下, 眼神微閃,攥緊了袖口。

簡玉紗深深打量她一眼,問道:“孫小娘子這是要回家嗎?正好我去簡氏武館, 可與你同行。”

孫之靜連忙擺手說:“夫人,我、我還有些閑事,不便與夫人同行。”

簡玉紗淡“哦”一聲,竟也不強求,自顧吩咐下人套馬出門。

孫家的馬車走後, 簡玉紗便命車夫跟上。

孫之靜果然沒有回家, 但她所說“閑事”,想來也不是正經事。

正經事怎麽會與人約見在僻靜的巷子裏。

簡玉紗領著丫鬟一路跟進去,只見孫之靜戴著帷帽, 匆匆進了一間宅院,又神色慌張的出來。

不等孫之靜離開巷子,簡玉紗就把人給攔下了。

孫之靜沒料到簡玉紗會跟蹤她,還在這兒等著她,嚇得慌了神,臉都白了。

簡玉紗吩咐瑞秋:“搜身看看。”

孫之靜一個內宅小娘子, 哪裏敵得過瑞秋,袖口裏的東西, 一下子就暴露了。

瑞秋將信封交給簡玉紗。

簡玉紗一眼閱覽了信,可以確認是汪志才的口吻,想來核對筆跡,便是“證物”一件。

她冷眼瞧著孫之靜, 道:“孫小娘子,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做這種秦樓楚館老鴇子的活兒倒是熟練。”

孫之靜臉色煞白, 道:“夫、夫人,我是被逼的。”

簡玉紗問道:“婷姐兒逼著你的腿往這兒來的?”

孫之靜“噗通”一聲跪下,顫抖著求簡玉紗饒命。

簡玉紗拿著信,道:“信上沒說什麽要緊事,想來要緊事都是通過你去轉達,你現在可以同我說些有用的,我便饒過你。”

孫之靜擡頭,茫然道:“夫人,什麽是有用的……”

她拿不準簡玉紗的意思。

簡玉紗睨著孫之靜,道:“你上回故意叫我發現婷姐兒私相授受的事,這回焉知不是故意引我來此?你說,什麽是有用的?”

孫之靜捂著口鼻,連辯駁都免了。

半晌,孫之靜說:“夫人,這回汪郎君約了婷姐兒在寺廟相見……說是要、是要談定親的事兒。”

簡玉紗險些嗤笑出聲,在寺廟裏私談定親的事兒?

但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汪志才的齷齪心思。

簡玉紗繼續問道:“柳寶茹可知道此事?”

孫之靜微楞,搖頭道:“我不知道婷姐兒和柳娘子說過沒有。”

簡玉紗道:“得讓她知道。”

孫之靜更楞了。

簡玉紗警告道:“事成,便是一樁‘好姻緣’,你可順利抽身。事敗……你繼母若心善,便送你去做姑子,若心狠,便活生生打死你。”

孫之靜忽而頭皮發麻,四肢僵硬地看著簡玉紗。

簡玉紗將書信丟給孫之靜,領著丫鬟從從容容走了。

孫之靜見倩麗的背影遠去,才重新戴好帷帽,心事重重上了自家馬車。

不過多牽涉一個柳寶茹進來,倒也好……若事敗了,她便將臟水潑出去,落個清清白白。

正街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

簡玉紗坐馬車去了簡氏武館。

她戴著帷帽,從後門進,瑞秋也喬裝過的,臉上素凈,瞧不出來是侯門大戶的大丫鬟。

武館後門的門房,見了簡玉紗,引她入內去見鄧儉忠,順便把門鎖上,等簡玉紗出去的時候再開鎖。

鄧儉忠一見簡玉紗便說:“姑娘,他來了。”

簡玉紗下意識便想到了那人,一面兒摘下帷帽,一面兒道:“什麽時候來的,在哪裏?”

鄧儉忠回話說:“比夫人早一盞茶的功夫,還在上次的練功房裏打拳,我偷瞧了幾眼,倒是有些模樣了。”

簡玉紗心中欣喜,取下簪環交給丫鬟,同鄧儉忠說:“您忙,我去瞧瞧。”

簡玉紗撇下丫鬟,去了練功房。

項天璟穿著一身細布窄袖衣裳,在房裏打拳,此時已經練出了一身薄汗。

簡玉紗在項天璟背後,點評說:“不錯,出拳力道又穩又重,比上次好多了,想來在家中是練過的。”

項天璟轉身,臉頰淡紅,狹長的雙目揚著笑意,嗓音清朗中帶著溫柔:“姐姐。”

簡玉紗束好袖子,隨口說:“你每次來的倒是巧,正好我都在。”

項天璟說:“路過了就會在後門瞧一瞧,若後門上了鎖,姐姐必在,我就直接來了,若沒鎖,說明姐姐沒在。”

簡玉紗讚說:“你倒是心細,藥吃的怎麽樣?”

項天璟隨同簡玉紗一起坐下,乖乖伸出手腕,巴巴兒地望著她道:“姐姐給我把脈便知道了。”

簡玉紗指腹輕摁在項天璟的脈搏上,不知是不是出汗的緣故,他的皮膚很涼,炎夏天兒,觸感異常明顯。

她點著頭說:“這回見你,氣色已好了不少,脈搏跳動也很平穩均勻。”

項天璟認認真真地說:“阿卑每日都吃藥練功。”

簡玉紗對上項天璟的雙眼,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明明是有些妖艷的眼型,眼神卻很純粹執著,像一對沒有瑕疵的琉璃,叫人挪不開眼。

項天璟與簡玉紗對視著,突然,他握上了簡玉紗替他把脈的手。

簡玉紗一驚,正要抽回手,項天璟正色說:“姐姐,你的手好燙。”

說罷,項天璟便用左手將簡玉紗的手,從他脈搏上移開。

簡玉紗連忙收起手,臉頰浮起疑紅,起身道:“我方才頂著烈日過來,是有些熱。”

項天璟攥著左手,好似掌心裏,還遺留著她殘餘的溫暖。

項天璟起身問道:“姐姐,你今日要教我什麽?”

簡玉紗拂去雜思,道:“今日教你如何用腿。練下盤不是容易事兒,我得多盯著你雙腿發力的方式。這幾日,你可都有空?”

項天璟垂頭,揪著袖口不說話,側顏線條,瞬間明朗清晰,少年郎的孤拔俊毅,躍然臉上。

簡玉紗問道:“怎麽了?繼母不許你出門?”

項天璟搖頭,說:“姐姐,我要出去游學一段時間,恐怕數日不能來此。”

簡玉紗笑道:“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游學是好事兒,你且去,我的武館又不關門,你回來的時候,再來便是。”

項天璟凝視著簡玉紗,眨著眼問:“姐姐,那你會想我嗎?”

他問的太認真,就好像六歲的孩子在問自家姐姐那般,簡玉紗並未想歪,便答:“你素日並不常來……”

言外之意便是,本來也見得不多,不會太想。

項天璟垂眸,長長的羽睫蓋住晦暗的眼神,失落道:“哦。”

簡玉紗擺起招式,說:“既你要走,我便不急著教你用腿,今日還教你些拳法。”

她打了三招做示範,而項天璟還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架木樁子。

簡玉紗停了下來,朝項天璟看過去,他站在那處,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簡玉紗不知道十六歲的郎君怎麽會和六歲小孩兒一個性子。

她沒和孩子打過交道,這會子也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項天璟。

兩個人僵持著,簡玉紗覺得時間有些長了,便開口說:“你今日不練了?”

項天璟這才擡頭,問道:“我若常來,在姐姐心裏,是不是就不會無足輕重了?”

他已經是個十六歲的郎君,不該說這種話。

簡玉紗冷淡道:“你今日若不想練了,便回去吧。”

項天璟定定地看著簡玉紗,眼神似要嵌在她臉上,道:“姐姐,阿卑今日來,本就是與你告別的。”

簡玉紗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項天璟忍不住又問道:“此一去,不知道幾時能回,姐姐沒有一句話想問的麽?”

簡玉紗想了半天,才道:“你去哪裏游學?”

項天璟答道:“金陵。”

簡玉紗眉心一動:“金陵?”

項天璟期待著問道:“姐姐可是有相托之事?”

簡玉紗自然是念及祖父之事,只是阿卑一個小小少年,又如何能解先帝定下的案件,她便道:“我親舅舅一家在金陵,你若去,替我帶一封家書過去倒也好。他們在金陵不算大富大貴之家,但畢竟是金陵人氏,處處熟稔,你若有麻煩之處,也可求助他們。”

項天璟說:“好,我替姐姐帶家書過去。”

簡玉紗回去廳裏,找了筆墨,書信一封,交給項天璟。

項天璟收了家書,緩緩旋身,背對著簡玉紗,說:“姐姐,我走了。”

簡玉紗頷首:“你去吧。”

項天璟低聲喃喃:“竟一點兒也不想麽……”

簡玉紗未聽清,問道:“什麽?”

項天璟回頭,抓著簡玉紗的手臂,便咬了一口,咬完就跑。

等簡玉紗反應過來的時候,只有手臂上的牙印了。

少年的牙齒生得齊整,兩個半圈兒,像兩瓣彎月。

簡玉紗蹙眉:“這臭小子……”

小孩兒難纏。

這是簡玉紗離開武館的時候,唯一的想法。

索性他要去金陵游學,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簡玉紗便懶得同他計較了。

次日,便該回營中訓練,但簡玉紗沒有來月事,便是閔恩衍去營衛。

簡玉紗睡了好覺,一早起來,手臂上牙印還在,雖淺了許多,卻也讓她想起了昨日阿卑咬她的呆樣兒,簡玉紗不由一笑,去梳洗了。

閔家大門口,閔恩衍垂頭喪氣地準備打馬去營衛,陸寧通已經衣冠整整地在門口等著他了。

二人一對上眼,陸寧通便叫道:“閔恩衍,一起走吧。”

閔恩衍半推半就說:“走吧。”

陸寧通臉上掛著怪異的冷笑,和閔恩衍一同往營衛裏去。

“他們”的區別太明顯,他早就該辨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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